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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正在往吐司上抹巧克力酱的时候卫生间传来一声大叫。“兰多！！！”听起来非常紧急的样子。半秒钟内他脑内从马桶爆炸了一路演练到卡洛斯刮胡子刮到了大动脉，冲过去的路上被桌角绊了一下差点啃到地板。
但是卫生间里一切正常，半点事没有发生，卡洛斯只是凑得离镜子很近很近在扒拉自己的头发。在镜面里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兰多说：“兰多我有白头发了。”
兰多在原地沉默审视他两秒钟，他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净。“把我叫来就这个吗？”
“事态很紧急，小朋友。”
“我以为你用剃须刀把自己捅死了。”他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凑上去：“给我看看，爪子拿开。”
卡洛斯乖乖地把爪子拿开。
“在哪儿呢，别是反光吧……噢，这里。”
“对对对就是它。快点拔掉！”
兰多被他逗乐了，隔着镜子看他，眼睛在不自觉中笑得地眯起来。“拔掉一根要长十根的噢。”他说。
卡洛斯表情严肃，眼睛瞪得比往常还大：“根本不怕这套。快点拔掉。”
手起头发落。兰多把白头发拿到卡洛斯眼前晃一下，堂堂三十岁的男人露出嫌弃又委屈的表情但还是接过来，放在鼻子前头认真端详：“天啊兰多我老了。”
“好了好了啊。”兰多象征性拍一下他后背，把孤零零的一根头发从他手上拿走。“你这一款的越老越吃香你放心吧。”
“吃香什么，你要把我放走吗。”卡洛斯故作惊恐，并主动忽视了说他老的那部分。
“对啊我把你放到市场上去卖，我把你档案挂到grindr上然后骗别人钱。”
“拿我骗来的钱应该跟我平分才对吧？”
“不能，都是我的。”
“三七分。”
“二八分。”
卡洛斯伸出手，兰多跟他击掌握手表示成交，然后把毛巾拍在他手上。“擦擦你脸吧。”
老男人听令。
“从一到十分你评价一下我现在长得怎么样。”擦干脸的卡洛斯一路从卫生间尾随兰多到冰箱，再到水池边再到沙发上。
“你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不行我要听你讲。”
“五分吧，有待改进。”
“快点快点，快点兰多，快点。”卡洛斯作势要从他手里把吐司抢走，他躲避不成试图往嘴里塞：“哎呀啊啊啊！特别帅！十一分！”后半句混在吐司之间含混不清。
“谢谢你！”卡洛斯用“这才对嘛”的语气重音回答。
“天呐三十多岁的老人了还这么幼稚。”
“你也没有差多远了我警告你。”
“谁说的，我还超级年轻。”
“现在你已经比我认识你的时候还大了。”
兰多叼着半块吐司呆在原地，好像在很费劲地计算这个数学问题。正当卡洛斯还在琢磨着是否要加一点安慰性的话时，他突然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夸张地大叫：“天啊你在这个年纪怎么会喜欢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啊！好可怕。”一边说一边嚼起来。
卡洛斯瞪他一眼从他嘴里把半截吐司扯出来自己吃掉了。“看看你吃得满嘴都是，”他伸手过去擦兰多的脸。兰多想逃没能逃掉，被他摁住抹了一把。拿纸巾擦手的时候卡洛斯发现兰多歪头盯着他。“看什么，很好看吧。”他揶揄。
话音刚落他的脸被扳了过去。兰多双手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看：从上看到下，从头发到额头，左眼，右眼，脸颊，鼻子，嘴唇，下巴。甚至还十分慎重地看了左右两边耳朵。卡洛斯在他的手心里呆着任由他摆弄，盯着他转来转去的浅色眼睛一直没有放开，直到兰多嘴唇薄薄地抿起来，很认真很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说：“嗯。可以十二分。”
“突然对我这么好？”卡洛斯笑，脸颊肌肉把兰多的手心撑起来。“看你可怜。”兰多也笑，卷卷的睫毛上下碰到一起。
“谢谢你。”这回的卡洛斯语气很温柔。他抬手捻一下兰多没耐心打理睡得乱糟糟的卷头发。
“你什么时候都很好看，一直很好看。”兰多拍拍他的脸，像表扬宠物。他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站起来，但立刻被他亲爱的男友重新摁进沙发里。“好了现在该我看你了。”卡洛斯说。
“干嘛啊！”兰多徒劳地拍两下他的手臂。卡洛斯的脸离他很近很近，开始揉他的卷毛拧他的脸，他嘟嘟囔囔地往沙发靠背里躲，但脸没有挪开，像一只被摁住摸肚皮的时候会胡乱挣扎的小狗，不情不愿但也不逃。卡洛斯停下手来也不说话，只是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笑得露出一排牙齿。“你也什么时候都可爱，”他说，“特别可爱。”
“一直这么可爱吗？”胡搅蛮缠的问题。
“更可爱。你长大了。”
“你听起来好像一个变态。”兰多把鼻子皱起来。他有些不自在的瑟缩，听到“长大”这个词好像进入一种脆弱的防御形态。卡洛斯用食指去钻他鼻梁的褶皱，他故意皱得更紧了。
卡洛斯知道他的这个小孩并不总是喜欢被当成一个孩子。
“当年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大。只不过是在你眼里很大而已。”
卡洛斯的手指慢慢划过他的鼻梁。现在比当年的卡洛斯还要大的兰多抬头看着他的脸，闻到须后水的味道。
“你也长大了。”兰多拍拍他的头顶。
“跟你一起长大的。”卡洛斯蹭下来跟他贴得更近了一些。他们轻轻地交换一个吻，然后脸颊挨在一起用力地拥抱。在沙发靠枕之间他们抱得很紧很踏实，像小动物挤挤挨挨地团在一起。
“我爱你，傻子。“
“我也爱你。”
无所事事的早晨，公寓里安静得很平和。窗外隐隐有车开过，从城市的白噪音里渐入又渐出。在卡洛斯的颈弯里兰多小声地说：“你刚才把我的吐司吃了。再给我做一个。”
卡洛斯抬手拧一下兰多手臂上的肉，他煞有介事地“啊”了一声，像只捏一捏就会响的小狗玩具。
然后卡洛斯站起来，去给他做一个涂巧克力酱的吐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