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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个大活人在自己屋子里失踪了?”云玥疑惑地问道。五仙教弟子曲织之用力地点头,怕云玥不信,补充道:“我和柳哥几乎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云玥又问:“报官了吗?万一是他有事走了没告诉你们呢?”
曲织之摇摇头:“不可能,那家伙向来宠爱自己的鹦鹉,走到哪带去哪,喏,你看。”
她从衣袖里抓出一只毛茸茸的物件,蓝羽长尾的鹦鹉乖巧地缩在她手里。曲织之把鹦鹉送到肩上,鹦鹉梳顺羽毛抖抖翅膀,向两个小姑娘骄傲地展示自己圆滚滚的胸脯,她抬手摸了摸鹦鹉的脑袋,转过头对云玥说:“这鸟胖得像个球,谢青霜有什么事走得再急也不可能不带上他的宝贝鹦鹉。”
云玥皱起眉头:“总不能是被人绑走了吧?”
曲织之环顾四周,凑近云玥小声道:“其实有点接近。”
云玥倒吸一口冷气:“那报官……”话还没说完就被曲织之打断:“已经报官了,但我怀疑这事另有蹊跷。”
曲织之一脸凝重地说:“昨天晚上,我叫蛇哥陪我起夜,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我想着谢青霄又半夜不睡觉在琢磨刀法,但等我回去时依稀看见一个黑影从谢青霄房间里蹿出来,我以为是我没睡醒看走眼了。直到今天一早,我和柳哥去敲门,我在门口捡到了几根黑色的羽毛,而房间里面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谢青霄的横刀扔在地上。”
“柳哥问了客栈老板,老板却支支吾吾地,有几个退房的侠士偷偷告诉我们这客栈前几日似乎闹鬼了,他们都看见了那个诡异的黑影。”
“闹鬼?”云玥也不自觉地小声说话:“会不会是他们看错了?这里可是长安城,天子脚下,若是说有人寻仇把人绑走了倒还有可能。”
曲织之掰着手指挨个分析:“第一,柳哥和我都看了,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第二,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第三,谢青霄的鹦鹉最是机灵和怕死,如果有人冲进来绑走谢青霄它一定会呼救。”
“所以……”曲织之神秘地说:“谢青霄在一个没有人能绑走他的密闭的房间里失踪了。”
“他就像这样。”她压低了声音,握住拳头做了个手势“嘭地一下,凭空消失。”
谢青霄失踪了。
柳白钺关上窗户,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着谢青霄的横刀。他漫不经心地拨弄刀柄上系着的流苏,这把横刀跟随谢青霄远渡而来,刀鞘乌黑古朴,鞘中的刀刃吹毛立断,是不可多得的好刀,谢青霄每天擦拭,连睡觉都要抱着它。现在它的主人不在,柳白钺看这刀似乎也少了几分光泽,有些可怜地伏在他手下,顿时又觉得恼火起来。
谢青霄跑到哪里去了?柳白钺烦躁地想,今早他们发现谢青霄不在房间,问过老板后更是认定这件事有蹊跷,在简单搜查房间后,他让曲织之先去报官,自己则是把谢青霄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谢青霄这人无趣得很,平日也不爱闲逛,外出多是受师弟师妹所托买东西,还有给鹦鹉买谷子饲料,走遍这些地方只花了两刻钟的时间。
两刻钟后柳白钺从最后一家店里走出来,被烈日当空晒得眯起眼睛,长安街道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却没能冲淡柳白钺心中的不安。
谢青霄不在这里。
大部分店家都说这几日不曾见过戴着斗笠的刀客,唯有一家成衣铺子的掌柜听完柳白钺连比带划的描述,一拍掌心说:我记得他。
那个不爱说话的刀客。掌柜笑眯眯地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他前日在我这买下一整套衣衫,说是给妹妹买的,选的是当下最流行时兴的料子,我还夸他好眼光,这料子又舒适又漂亮,最得年轻姑娘的喜爱,那时又是乞巧节将近,他妹妹定会喜欢。
前日?柳白钺走在路上想:怪不得前日谢青霄直到晚饭才回来,应该是买了去送给小师妹。
今日不知是什么节日,街上人头攒动,柳白钺心里装着事情分走了注意,以至于与人擦肩而过时被撞得身体一歪,还好他反应过来稳住身形,撞他的人却险些摔倒在地。柳白钺连忙伸手扶住这个冒失的家伙,对方抓着他站稳刚要道谢,看清他的脸后热情地打招呼:柳白钺!你怎么在这?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吗?小谢捡回来的那只鸟还好吗?
柳白钺被一连串的话砸得头晕脑胀,但及时抓住了重点:你认识谢青霄?你今日见过他吗?
单手抱着乘黄的万灵弟子挠挠头:小谢没跟你说过我吗?我们从前在苍梧相识,一同游历了一段时间,后来分开,没想到在长安又见面了。
万灵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你,我们见面后小聚过几次,小谢总爱谈论他的队友。我今天没见过小谢,他怎么了吗?
柳白钺迟疑地问:那你说的鸟是……
你说那只鸟吗?万灵轻快地说:他几日前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鸟,捧着来问我怎么办,我教他给鸟包扎由他带回去了,说起来他那天捡到的是只喜鹊,真是太巧了。
柳白钺皱起眉头:谢青霄三日前确实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鸟回到了客栈,今日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注意鸟的去向,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鸟也跟谢青霄一样,不知去向。但鸟只是鸟,比不得一个大活人重要。柳白钺同万灵分别后又去问了几个相识的亲友,都得到相似的回答:他们都没见过谢青霄。
柳白钺奔波了半天,滴水未进,不得不先回到客栈。他坐在椅子上思索目前有的线索,可知谢青霄三天前见过万灵,救下了一只鸟,昨日又买了新的衣衫送去给师妹,而自己更是与谢青霄日日相见,不曾有任何异常之处,自己也从未听谢青霄说过在长安有什么仇怨,反倒是柳白钺自己早些年行走江湖时潇洒肆意不知收敛,结下过不少梁子。
柳白钺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百思不得其解谢青霄现在究竟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他隐隐有些担心能将谢青霄劫走或是胁迫他离开的人自己无法对付,否则谢青霄没有任何理由这样不告而别地离开。
窗外几声鸟鸣顺着缝隙钻进房间,谢青霄不喜欢喧闹,选了一个最靠里的房间,好几次柳白钺进来找他都能看见他坐在窗边给跳进屋内的小鸟喂食。
柳白钺突兀地想起那双安静的眼睛,他现在有点后悔带谢青霄来长安了。
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柳白钺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折腾了半天有些疲倦,决定伏在桌上休息一会,免得在找到谢青霄前自己无法应对更多更麻烦的事情。于是柳白钺阖上双眼,在黑暗中沉入梦境。
柳白钺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先是梦见谢青霄被绑架自己赶去救人,然后谢青霄那只鹦鹉突然成倍地增大,挤得他喘不过气,鹦鹉低下头叼起他像小狗一样乱甩,他被甩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谢青霄站在地上大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柳白钺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
柳白钺猛地睁开眼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掉进右眼里引发新的刺痛,他痛苦地眨眼,这时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问他:“柳白钺,你眼皮抽筋了吗?”
好熟悉的声音,跟他那个倒霉的失踪的队友的声音一模一样,柳白钺努力睁开双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伸手抓紧对方的肩膀,凑近去看——
“等一下。”谢青霄缩着脖子往后仰:“你怎么哭了?看见我感动的吗?”
“放屁。”柳白钺终于看清了眼前人,他用手背揉揉眼睛,恶狠狠地说:“刚刚有东西掉我眼睛里了!”
等到柳白钺终于缓过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仍坐在谢青霄房间的椅子上,也就是说谢青霄在无故失踪后又凭空出现在了这个房间,柳白钺的脸色有些难看,现在的情况他很难不去怀疑这是谢青霄跟他们开了一个过分的玩笑。谢青霄偷瞄了他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柳白钺在想什么,马上解释道:“这里其实不是我的房间。”
谢青霄指向房门:“不信的话,你去试试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柳白钺看向自己的队友,站在他面前的刀宗回瞪,柳白钺对他这幅神情再熟悉不过,大部分时间出现在输掉竞技场出来复盘,争论半天后发现责任全在柳白钺劈歪了一道墙时,抓着横刀的刀宗就会这样抬眼瞪他,表达出自己刚才被污蔑的不满。柳白钺移开视线,看向谢青霄身后的房门,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沉默地伫立在原地,柳白钺入睡前没有上锁,所以它只是虚掩着。谢青霄顺着柳白钺的视线望向木门,这里只有他清楚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是他实在不想解释——整件事完全超出了正常事情的发展,还不如让柳白钺自己去试试便知。
“别光看着,你去试试就知道了。”谢青霄催促道。
柳白钺站起身走向房门,抓住把手往里拉,刚发力柳白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木门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产生,他握紧把手咬牙使出锻刀的力气想要拉开木门,但木门依旧纹丝不动,柳白钺使出的力气像石沉大海,木门比起锁住像是生长进了这个房间里。柳白钺单手拍打木门,下意识地去拔自己的刀,手指准确无误地握上刀柄让他内心多了一些安慰,至少傲霜刀还在自己身边。柳白钺后退两步,双手握刀,运起功法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刀上,他大喝一声,傲霜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木门上。
按照柳白钺的设想,这木门再古怪,一刀下去怎么也能砍出一个口子来,但现实毫不留情,傲霜刀的刀刃悬停在木门上,这把由柳白钺亲手锻造用玄晶打造而成的刀连木屑都没能削下来,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柳白钺清晰地听见木门和刀尖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只好收起傲霜刀,转头问站在原地的谢青霄:“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谢青霄耸耸肩,他走过来观察木门上的痕迹,感叹道:“至少你的刀带进来了,我之前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边拍门边大喊大叫。”
柳白钺环顾四周:“你失踪的半天就被关在这里?”
“不用看了,窗户也不见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谢青霄抬起头说,他研究完了柳白钺拼尽全力才砍出的白痕,背着手走回柳白钺身边:“你们以为我不告而别了吗?”
“没有。”柳白钺否认道:“只是你消失得突然,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找你。”
谢青霄来了兴趣:“你们去找我了?都去了哪里?”
柳白钺无语地问:“这都要听?”
“说说吧,反正被困在这里无事可做。”谢青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期待地看向柳白钺:“你没来之前我一个人在可无聊了,我还以为我要被困在这一辈子。”
“乱说些什么胡话。”柳白钺皱起眉头训斥他,谢青霄摇头晃脑地权当听不见,他去扯柳白钺衣袖:“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还不如坐下歇会省点力气,万一是神仙捉弄人,我们两人福大命大,自有机缘。”
柳白钺顺势坐下,没忍住呛他:“那要是我们真的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怎么办?”
“唉,那我们只能谁也别嫌弃谁,凑合过得了。”谢青霄煞有介事地叹气。
柳白钺翻了个白眼,刀宗的玩笑话一如既往地没水平,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被神仙妖怪抓走半日的倒霉蛋计较。柳白钺见他实在想听,就捡些重要的来说,从成衣铺子的老板到路上偶遇的万灵,还有他的鹦鹉。柳白钺再三保证鹦鹉没有受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毒害,现在应该躲在曲织之的衣袖里睡觉。虽说这个房间内似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但外界也只过去了半日光景,柳白钺一向不是什么擅长讲故事的人,寥寥几句就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最后无事可说,两人陷入沉默。
谢青霄托着下巴先开口道:“听起来你对我会去的地方还挺了解的。”
柳白钺心念一动,不着痕迹地看了谢青霄一眼,转移话题道:“你被关在这里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真这么倒霉,什么都没做就被神仙妖精看中了抓进来。”
谢青霄深深地叹气:“还能发生什么,我就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然后……”他停住话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床上扑去,柳白钺被身边人的举动一惊,随后看着刀宗在床上东翻西找,面色急切,弄得他也紧张起来,连忙凑过去:“怎么了?”
谢青霄不答,直到在翻作一团乱的被褥中摸到了有别于织物的触感,他抓住那个东西往外抽:“找到了!”
他像献宝一样举到柳白钺面前松开手,柳白钺定睛一看,一张皱巴巴的纸躺在谢青霄手心。
“这是什么?”柳白钺拿起宣纸一角,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试图把皱成一团的纸展开。
谢青霄迟疑地说:“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应该跟我们被关进来有关系。”
柳白钺把纸按在桌上铺平,用掌心小心地压了又压,这才看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他慢慢地念:“不成为牛郎织女的……什么什么不能出去的房间?”
谢青霄偷瞄了一眼织女两个字后面因为被戳破而模糊不清的字,有些心虚地转过头,正好同柳白钺的视线对上,柳白钺敲了敲纸:“怎么破的?”
“就在你出现在房间的前一秒,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这张纸。我刚拿起来还没看清字,你突然出现在椅子上,我试着叫醒你,但是怎么晃你都晃不醒,我实在着急就把纸随便一扔……”谢青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嘀咕:“我都准备把你扇醒了,巴掌举起来的时候你终于醒了。”
柳白钺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张纸跟我们被关进来有关系?”
谢青霄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来一句:“可能是好人没好报。”
这真不是谢青霄的错,毕竟谁能想到自己出于好心救鸟还能救出事来。几日前谢青霄救下了一只喜鹊,喜鹊伤好后自己飞走了,后来几日平安无事,甚至谢青霄走在路上还能捡到几枚铜币,就在谢青霄以为这是喜鹊的报恩给他带来好运时,他在睡梦中梦见了那只被他所救的喜鹊,梦里的喜鹊口吐人言,说救命之恩尚且未报,现在又有一事相求,后面的事情谢青霄也记不清了,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这个诡异的房间,他想了无数离开的办法,又一一破灭,直到从天而降的纸条和一个昏迷不醒的柳白钺出现在房间里。
听谢青霄讲完经过的柳白钺深吸一口气,忍住,他提醒自己,现在是他们两人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谢青霄是他的队友,自己挑的队友,天大的事情都不能随便丢下的队友,平心而论谢青霄平时挺好的就是爱救点鸟而已……而已个鬼!柳白钺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谢青霄你救的什么破鸟啊!”
谢青霄飞快跳开:“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这喜鹊成精了!”
“你,你。”柳白钺咬牙切齿,指着谢青霄你了半天,谢青霄上前双手握住柳白钺的手,真诚地说:“别你你我我的,赶紧想想办法,那只喜鹊到底想要我们怎么牛郎织女才能出去。”
“我怎么知道!”柳白钺想要甩开谢青霄的手,用力一晃,没甩掉,反倒是某个刀宗得寸进尺靠了过来:“想想办法!还能救的能救的!”
柳白钺勉强咽下怒火,自己选的队友就要自己忍着,哪怕你的队友不仅笨得被妖精抓走,还把唯一写着线索的纸弄破了。他低头摆弄桌上的纸,试图把被戳破的地方修补起来看清到底写的是什么,但很明显当时昏迷的柳白钺突然出现给谢青霄带来了很大的惊吓——这张纸破得不能再破,差点拦腰断开,能辨认出曾经写过字已经是最后的线索了。柳白钺苦恼地思索:谁知道这只不知道打哪来的喜鹊精在想些什么。
就在柳白钺幻想如果出去能碰见喜鹊精他一定让它知道什么叫烧鸟时,一只手盖在了纸上,他抬头去看,谢青霄一脸严肃地说:“我知道了。”
柳白钺坐直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谢青霄接着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日是七夕。”谢青霄戳着牛郎织女那四个字,力度之大柳白钺生怕他把这几个字也戳破:“相传牛郎织女被银河相隔每年七月七日相会,于是后人多在今日祈祷婚姻美满,佳人成眷属。”
柳白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喜鹊精定是听错了愿望,误把真心许愿相互配对的男女抓成了我们!”谢青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连这样曲折而深藏不露的真正原因都被他找了出来:“所以只要我们做如同牛郎织女的情侣行为就会放我出去!”
谢青霄激动地演讲完毕,却发现屋内一片寂静,连鼓励的掌声都没有响起,他低头看向柳白钺,用眼神表达出自己的疑惑。柳白钺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在想:谢青霄是不是傻的。
没有不赞成谢青霄一通细致分析的意思,只是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这件事?柳白钺心里的小人尖叫道:我们只是队友而已啊!
“不,没有不赞成你的意思,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出去付出到这个地步吧?”柳白钺艰难地开口。
“付出到什么地步?”现在轮到谢青霄听不懂了:“我是说我们亲一个试试说不定门就开了。”
哦,还好,只是亲一个。柳白钺安慰自己,只是亲一个,见鬼了,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随便跟一个男人亲嘴对他而言很平常吗?
“什么叫随便一个男人?”谢青霄不满地说:“你是我队友欸。”
柳白钺这才发觉最后一句话不小心说了出来,他尴尬地捂住脸,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和队友:“不,是我说错了。”
谢青霄上手拽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队友:“你不会害羞了吧?难不成你还是第一次?”
不等柳白钺回答,他先抢白道:“不丢人啊,我也是。”
谢青霄眼见拽不开柳白钺的手,于是转换策略,去一根一根地掰他的手指。说来让人生气,他们两个明明同为刀客,吃住练习都一样,甚至谢青霄还比柳白钺早起一个时辰练刀,但每次掰手腕比起蛮力来都是柳白钺赢。眼下柳白钺铁了心的不配合,谢青霄只能另辟蹊径,采取激将法,他一边抠柳白钺的手指一边故意提高了声音说:“柳白钺,柳哥,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是之前遇见的跟你打招呼的长歌门姑娘,还是那天擂台上翩然入场的蓬莱?”
“难不成是那个衣袂蹁跹的七秀弟子?还是那个医术高超的笑起来有酒窝的药宗?”
柳白钺听着耳边一个个数过去的名字,不禁愤恨地想谢青霄这个浓眉大眼的平日里看似不爱说话没想到这么爱偷看人和听八卦,比他那只烦人的鹦鹉好不了多少,简直就是物似主人形。胡思乱想之下他不自觉手劲一松,让谢青霄抓住了破绽,抓住他的手掌整个从面上扯下来,下一秒柳白钺的后脑勺撞在了墙上,他痛得发出惊呼,与此同时一个温热又柔软的物体贴上他的嘴唇。
偷袭成功。轻咬着他嘴唇的谢青霄含糊地说,他一只手捧着柳白钺的脸,另一只手伸向后面,略带歉意地给对方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柳白钺已经无力阻止一切的发生,唯有眼睁睁地看面前的刀宗与他额头相贴,脸侧传来谢青霄手心的温度,柳白钺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脸烫还是谢青霄的手太暖和,总而言之他们两人的体温和心跳似乎逐渐趋于一致。柳白钺看见刀宗那双安静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的自己,随后抬手扣住谢青霄的脑袋。
算我倒霉,也算他倒霉。柳白钺在心里告诉自己。
柳白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亲吻很有他本人的风格,来势汹汹地纠缠对方的唇舌,谢青霄原本的设想是随便亲一下证明两人完成了喜鹊精的要求好赶紧放他们二人出去,没想到原本不愿配合的柳白钺现在似乎配合过头,常年握着傲霜刀的手紧紧地扣在他脑后,连半点呼吸的间隙也吝于给予。
啊,我不会跟队友在七夕因为接吻窒息而死吧。谢青霄胡乱想道。
可以了。谢青霄拼命眨眼提醒柳白钺,可以了!再亲可能要出事了!
不知道柳白钺是接收到了谢青霄疯狂发送的信号还是什么,总算松开了手,两人顺利分开,谢青霄喘着气,原本想骂队友的话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又骂不出来了,柳白钺耳尖通红,一双平日里多情的桃花眼现在呆呆地和他对视,发丝凌乱地挨在脸侧,好不狼狈。
好吧,谢青霄安慰自己:我也没吃亏。
就在两人傻乎乎地你看我我看你时,房门被一股大力踢开,谢青霄听见响动转过头看,灰尘飞舞中勉强看清了门被打开的轮廓,他惊喜地看向柳白钺,刚想说你看吧我说的办法真的有用。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你们决定好了吗!”
谢青霄和柳白钺齐齐转头看向房门,那里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细看之下发现那是一只喜鹊,喜鹊施施然迈步走进房间,口吐人言道:“你们答应帮忙了吗?”
这就是那只乱抓人的喜鹊。谢青霄和柳白钺同时想到。
我一定要揍它一顿。柳白钺暗暗磨牙。
谢青霄先出声问道:“什么帮忙?”
喜鹊歪头看向他们两人:“那晚在梦中,我向你求助说每年七月七日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今年组成鹊桥的同僚却擅离职守,我需要一个很会砌墙修桥的人,你不是告诉我说你的队友柳白钺最擅长这个吗?”
“我说过这个吗?”谢青霄语气震惊,他回头看向柳白钺,不等他细细解释自己梦里忘掉的部分,喜鹊又开口说道:“而且我把你队友抓来后还特地写了纸条问你们意见,你们没看吗?”
“那个纸条,写的不是……”这次发问的是柳白钺。
“写的是‘不成为牛郎织女的帮手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啊。”
喜鹊抖抖翅膀:“可能我的字写得不太好。”
不,不关你的事。谢青霄和柳白钺再次同时想到。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如果你们答应了帮忙,就跟我来吧。”喜鹊跳出门外:“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谢青霄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希望这只喜鹊不要再来找他报恩了,他不敢看柳白钺现在的脸,连忙抬脚追上了喜鹊。柳白钺冷哼一声,捡起傲霜刀跟了上去。
“就是这里。”喜鹊停在了某处,谢青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开始怀疑这是自己做的又一个离奇的梦,不然他怎么会踩在茫茫星空中,看见传说中划开牛郎织女的银河。面前的银河像一副卷轴一样缓缓展开,又像一条真正的河流一样流淌,其中裹挟着数不清的晶莹,带动着细碎的星光往前流动。
“那些都是星星。”喜鹊飞上谢青霄的肩头:“你们人类似乎偏爱它们,写了很多诗句。”
“没有人会不爱夜晚的星空。”谢青霄呼吸都轻了几分,担心惊扰了它们的宁静。
喜鹊站在谢青霄肩头指挥柳白钺:“往左一点,对,再过一点。”“就这样。”喜鹊点点头:“可以开始了。”柳白钺低喝一声,手握傲霜刀向前挥去,凝为实体的紫色刀气追逐着跨越银河,形成了一道简单的桥梁。喜鹊拍动翅膀飞起来,满意地巡视新建的桥,喜鹊找人建的桥怎么不算鹊桥。谢青霄趁喜鹊飞得远些,走近两步伸手抓住了柳白钺,柳白钺转头看他,谢青霄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手却顺着滑落握住了柳白钺的手掌,谢青霄眨眨眼睛问:“你要不要许愿?”
柳白钺手指微动,握住他的手,谢青霄没有挣开:“我听小师妹说,七夕许下的愿很灵验。”
见对方不回话,谢青霄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小师妹原本要我陪她穿着新衣裳去逛街,不知道闹完这么一出还赶不赶得上,要是赶不上的话……”
“谢青霄。”柳白钺打断他的话,眼睛在星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我许好愿了,你呢?”
“我……”谢青霄很慢很慢地说:“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柳白钺反问他。
我应该知道吗?谢青霄迷茫地想,我该知道什么?柳白钺的手为什么握这么紧,柳白钺刚才为什么会脸红,喜鹊要找柳白钺为什么抓走的是我,这些我都应该知道吗?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柳白钺,锦衣貂裘的青年把他从人群中拉出来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队友了。
初出茅庐的谢青霄问他:什么是队友?青年马上回答道:意思就是我们以后荣辱与共,你出刀时我决不躲在身后,你我二人随心而动,就如同刀和挥刀的人。
谢青霄回握住柳白钺的手:“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会知道的。”
“你们两人说什么悄悄话呢?”喜鹊巡视完回来又落在了谢青霄肩上,它似乎对霸刀山庄的修缮工程十分满意:“时间到了,我该送你们回去了。”
谢青霄刚想问该怎么回去,喜鹊的翅膀已经拍到了他脸上,谢青霄向后跌去,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浓密的黑白色羽毛和柳白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谢青霄!你还没睡醒吗?”曲织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青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惊魂未定地查看四周:横刀放在桌上,胖成球的鹦鹉窝在他的外衣上睡觉,窗户开了一条缝,几声鸟鸣从缝隙中泄出。
还好,回到了我真正的房间。谢青霄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的梦,谢青霄又赶紧在床上摸索,这才看见枕边真的放了一根红绳,他抓起红绳打量,这怎么看都是一条普通的绳子而已。谢青霄气愤地拍打被褥,他就不该信那不靠谱的喜鹊真的会有什么报恩!
方才在梦中,喜鹊对他说此番经历有泄露天机的嫌疑,所以等到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会慢慢遗忘掉那日的经历,它为报恩特地送上红绳,据说是织女亲手纺制的又有月下老人施以神力,能保佑世间爱侣,使用方法也很简单,一人抓住红绳的一头,能让双飞同时坠入爱河,若是本就两情相悦,则会保佑两人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骗人的吧这喜鹊。”谢青霄嘟囔道。
“谢青霄!起床!今天约了好一起去名剑大会的!”曲织之在门外气得来回走动,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去拍门时,有人伸手拦住她:“我来吧。”
曲织之抬头欣喜地喊:“柳哥!”
谢青霄还在对着红绳思考人生,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了,谢青霄不假思索地喊:“曲织之,教过你不能随便进房间,男女有——”他在看清来人后卡壳了。
“你再不起来她真的要冲进来了。”柳白钺走到他床边,看见他手上抓着的红绳,挑眉道:“这是什么?”
“不,没有。”谢青霄来不及阻止他,柳白钺已经抓住了红绳另一端,他疑惑地问:“这玩意是干什么的?”
“你真的没事吗?”谢青霄试探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柳白钺松开手,去拽床上的人:“快起来,你昨天答应你师妹要陪她逛街没去成,她估计还在生气呢,一会我陪你去买些糕点哄哄她。”
谢青霄一听师妹的事,立刻把红绳喜鹊抛在脑后,连忙穿上外衣束起头发就要往外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倒回头问:“昨日七夕,你有没有许愿?我听师妹说那天许愿特别灵验。”
“嗯,许过了。”柳白钺推着他往外走,曲织之见他们二人出来,大声谴责谢青霄睡懒觉一事,谢青霄连声道歉说自己不知怎么特别困,连晨起练刀都错过了。柳白钺看着他们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出门,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
是很灵验。柳白钺想。
谢青霄回头叫他:“想什么呢柳哥,走了。”
“来了。”柳白钺应道,他快走几步,侧头看向谢青霄的侧脸,谢青霄余光看见他,于是伸手捉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拉着柳白钺走出了门。
曲织之眼尖,嚷嚷道:“我也要牵手一起走。”
谢青霄大笑道:“小孩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