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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刘小别第一次亲眼见到王杰希本人，是在第五赛季末的夏日。
那一天他被录取进入微草的训练营，恰好遇上夏休里抽空来训练营视察的王杰希。那天的王杰希穿一身灰白混色的T恤，从每一个训练生的背后慢慢踱步走过，偶尔停下来指点，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见亲近，平静得像夏日里的微风。
训练营的主管拍拍刘小别的肩让他就近坐下，乐呵呵地夸他运气好，第一天来就能遇上王队。刘小别紧张得手脚发麻，伸手在包里摸了三遍才找着卡。刷卡上机的时候王杰希正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刘小别就抬头问主管：“训练营的新生？”
“他叫刘小别，今天才刚来，试训的时候成绩很不错呢。”主管赶忙向他推荐起最近淘到的好苗子。
王杰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去看屏幕上的角色：“飞刀剑？好名字。”
“王、王队好。”刘小别紧张得快要窒息，就听王杰希问他：“正好今天有时间。我们打一场，怎么样？”
刘小别猛然抬头望去，年长了几岁的青年立在那里与他对视。他梦想了无数次的这一刻，竟这么遽然而至。
“好。”
在刘小别冷静下来之前，这一局对决已经以他的失败告终。画面转为黑白的那个刹那他很想跳起来说再来一局，毕竟刚刚他太紧张了，手麻得几乎没有知觉，心跳声吵得他完全无法专注……总之那一局完全不能代表他的水平——他怎么可以在王杰希的面前表现得这么差劲？
可他他只是个刚进训练营几个小时的新人。战队队长肯陪着打一局就是他莫大的荣耀了，他可不能得陇望蜀。
刘小别在电脑这边皱紧了眉，小心翼翼地从屏幕边探出头去观察王杰希的表情。
他不会因为自己打得太差而生气吧？
王杰希的表情和方才并没有多大变化，仿佛刚刚那场惨不忍睹的对决只是刘小别的幻觉：“有点紧张是么？要不我们再——怎么了？”
没说完的话中途拐了个弯。刘小别也随之望向了训练室门口。不需要训练营里骤然炸响的那些窸窣惊呼提醒，他一眼认出，刚刚推门而入的是微草战队的另一根顶梁柱。
“黄少天来了，”方士谦倚在门边，很没形象地翻了白眼，“吵死个人，你赶紧去招待吧。”
“他怎么来了？”王杰希低声念叨了一句，还是站起身，越过面前的电脑望向刘小别，“打得不错，下次再打吧。”
“好、好的。”刘小别使劲点头，也不管王杰希这话是不是敷衍他。反正他知道自己是有天赋的，今天没发挥好，但迟早他能给自己挣出一个机会，再和王杰希打上一场。只不过，他原本想着今天能在王杰希面前大放异彩，说不定就……
不说了，丢人。
王杰希也点点头，转身朝方士谦那边走。才走了两步他却又转回头，看似不经意地问刘小别：“你玩的是剑客，为什么想来微草？”
“因为——”刘小别噎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要说联盟里剑客见长的队伍毫无疑问是蓝雨，可他来微草，是为了王杰希啊。这样的话，当着本人他哪说得出口？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王杰希说，“但为什么选择这支战队，这个答案你迟早要想清楚的。”
02.
刘小别就这么在训练营里安顿下来。
他自认是注定要成为职业选手的，所以书也不去念了，在训练营全日制受训。现在不是暑假，整个训练营里这么做的没有几个，除了刘小别之外，只有一个叫袁柏清的。两个人不可避免地熟悉起来。
袁柏清的选择颇有底气。在刘小别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训练营里最出色的治疗选手，牧师和守护天使都玩得很不错。方士谦总来训练营看他，全俱乐部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他会是方士谦的接班人。相比之下，刘小别就多少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
但阴差阳错的，这样的选择也给刘小别带来了好处。方士谦每次来找袁柏清，总会捎带手指点刘小别几句。他虽然是治疗选手，但打法极具攻击性，看待攻击类职业自有他独到的地方。刘小别一开始还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听了几次之后就收敛了脾气。
方士谦性子开朗爱说笑，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刘小别胆子大起来之后也学袁柏清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得最多的一句就是：“队长怎么不来呀？”
“他？他哪有空啊？”
王杰希确实很忙。这赛季战队里有邓复升加入，又从训练营提拔了两个新人入队，处处要他操心。再加上上个赛季微草是冠军，全队卯着劲儿准备来个连冠，方士谦这个副队是个不喜欢管事的，这一切自然都要仰赖王杰希打理。
道理刘小别都知道，可他还是希望王杰希能常来训练营。上一次说好的下次再战，他还没等到呢。
这一年的春节前夕，王杰希终于来了训练营。
看见王杰希进门，刘小别先是一阵恍惚，然后手忙脚乱地跳起来：“队长！那个…方副队和袁柏清出去了。”
方才方士谦还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想吃炸鸡，拉着袁柏清两个人开开心心就跑了。刘小别最近正脸上冒痘，就没敢跟去。
“坐，”王杰希挥挥手让他坐下，自己也走过来坐到他身旁，“听说你最近练得不错，我来看看你。”
刘小别受宠若惊地坐下，整个人却仿佛飘了起来。两个人这次好好打了一场，刘小别确实打得比上次好了，他记得上次自己只坚持了47秒，这次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王杰希说：“打得不错。”
又是打得不错，上次他打得手忙脚乱的时候王杰希也说打得不错。刘小别有理由怀疑这只是一句敷衍的场面话。
大概是近来和方士谦混熟了，刘小别好歹胆子大了点，说话也敢开玩笑了：“队长不用跟我客气，该批评就批评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客气？”王杰希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然后才微微一笑，笑容又轻又浅，“真的打得不错，别太谦虚。”
刘小别才不会说自己的心脏差一点点就停跳了。
“问题也有一些，不过你进步很大，不用太急。”王杰希又道，“还有，不用总想着学黄少天，那个家伙……”
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笑容却分外明快，融进眼底让刘小别有些恍惚：“那家伙的打法，是可遇不可求的。”
像每一个半大少年一样，刘小别很不服气。黄少天确实很强，但也没有强到让人学都学不来的地步。他忿忿地在心里想，下次一定要争取打败黄少天。
“不过，你要是喜欢黄少天，过几天他好像要来B市。到时候带你见见他。”
“我才没有喜欢他！”刘小别就差一蹦三尺高，“他怎么大过年地来？”
“谁知道呢？”王杰希摇摇头，“那你喜欢谁？叶秋？韩文清？”
“我……我谁都不喜欢！”刘小别猛烈摇头，动作之剧烈让王杰希哑然失笑。
刘小别发现今日的王杰希表现得格外轻松，不像平日里他在俱乐部里偶尔远远看见的，那个很有队长气质的王杰希。
是因为今日里战队里的新队员们融入得很好，还是因为春节假期在即他终于得以放松？还是，训练营这个地方勾起了他的一点点怀念呢？
刘小别望着自家队长。灯光打在他的发梢边缘透成深茶色，配上嘴角的浅笑，模糊了他素日里略嫌冷淡的面容。
我喜欢你啊，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