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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勒:同舟共济兄弟情,齐心再造巴别塔。大家好,欢迎收听《同舟Pod》,我是主持人弗里茨。
大家都知道我们播客的大本营在魏玛,不过这周应萨堡文化基金会的邀请,我现在人在萨堡,也将会在未来的一周内为大家带来萨堡音乐节特别节目。
今天的嘉宾是法国音乐家全才约瑟夫·博洛涅和奥地利作曲家兼演奏家安吉洛·索利曼,欢迎两位!
安吉洛·索利曼:大家好,谢谢弗里德里希和同舟Pod的邀请。
约瑟夫·博洛涅:感谢主持人,感谢萨堡文化基金!
说起来,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会邀请我来上这个节目,弗里德里希,你来说说看邀请我的原因?
播客录音室内,年轻的席勒开局就被突然将了一军,看着安吉洛吐吐舌头,安吉洛也眨眨眼表示会意,报以同情的微笑,但俩人都没敢出声。看到这情景,博洛涅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看到博洛涅的笑容,席勒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大着胆子反问:不如您先说说看,您为什么会接受这个邀请吧?
博洛涅:别以为我会说出那个名字,我来当然是为了给席老板捧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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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七月末,正是萨堡夏天阳光最灿烂的日子,而群山和深湖过滤掉了炙热,只留下宜人的长夏天光和凉爽的山岚云气。
萨堡文化基金会的办公室内,席卡内德和莫扎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演出,都还穿着正装。说实话,萨堡的夏天再凉快,穿着正装演出还是挺热的。但正是因为刚下场,还没落汗,两人怕感冒影响后续的演出,都不敢马上脱衣服、换上更清凉的衣服,只好先解开领结、敞开领子、挽起袖子,让自己凉快凉快。反正热得坐也坐不下去,他俩这时把头靠在一起,分享着一副耳机,听听播客熬时间。阿尔科路过,手里忙着一面音乐节的书面公务,心里一面嘀咕,这俩人好像有什么大病,明明各有手机,办公室里也配备各种各样的电脑和投影,就偏要抢一副耳机。
突然,席卡内德和莫扎特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吓得阿尔科差点掉了签字笔。
席卡内德听到大名鼎鼎的约瑟夫·博洛涅特地来支持自己,得意得笑出声;而莫扎特笑的是,对方明明是为了自己来的,却赌气不说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也不怪约瑟夫·博洛涅非要计较,明明是也是天降奇才,出名更早,作曲演奏甚至舞蹈击剑也样样精通,如今也做到了巴黎歌剧演指挥的位置,却偏偏因为被一个记者成为“黑莫扎特”才在欧洲出名。
当年,莫扎特在巴黎艰苦打拼时,博洛涅已经红极一时,甚至当时有法国乐评人说,巴黎有一位神童出身的音乐家就足够了,所以莫扎特才融不进巴黎的音乐市场。只有博洛涅知道,这么说的人正是此地无言三百两——因为巴黎圈内人视莫扎特的天才为洪水猛兽,所以才特地打压的。当年,自己从法国海外省闯荡巴黎的时候,势利的巴黎人也是这副嘴脸。于是,年轻心热的博洛涅当时也公开反抗过自己经纪公司的龌龊手段,还特地看过莫扎特的演出,表达过支持。
但没想到,莫扎特后来在维也纳的加持下,一路青云,每次博洛涅去法国以外的地区演出,都被人介绍为“黑人中的莫扎特”,气得博洛涅一众媒体人面前发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莫扎特这边倒一反常态地丝毫不计较,反而每次都贱兮兮地求同台,甚至求签名、求拥抱。博洛涅也没法真的对小音乐家生气,所以留下了很多“莫扎特强吻博洛涅”、“博洛涅被莫扎特追成苦瓜脸”这样的新闻照片,以至于每次提到莫扎特,博洛涅都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萨尔茨堡音乐节,其实是小音乐家和故乡的一次和解,半个欧洲的乐迷都蜂拥来看“莫扎特回家”“双莫扎特合体(姐弟和好后再次同台)”的噱头,博洛涅在巴黎知道后,心痒难耐,坐立不安。但萨堡文化几次下请帖都“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为理由狠狠拒绝了。还是阿尔科想了迂回的办法——
萨堡音乐节的合作媒体中,有德国魏玛的同舟Pod播客,让歌德和席勒这种和以前的恩怨不相干的人去请,果然一请就到。
这些天来,每次莫扎特在台上谢幕,都能看到一个黑皮帅哥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眼睛灼灼发着光,用力鼓着掌,心下都暗暗感动。音乐家的世界相来如此简单,只恨世间庸人俗事,影响了友谊的表达。但每次莫扎特急匆匆从台上下来,想要搭话,缓和一下气氛,都会发现博洛涅早已离开了。
最棘手的是,有一次博洛涅和南奈尔在音乐节海顿那场音乐会的幕间休息时偶遇,聊得很开心。被记者拍到后报道《“黑版莫扎特”和“女版莫扎特”相谈甚欢》,这下可好,不仅博洛涅,连姐姐也气得一天没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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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录音室的席勒也不敢揭穿博洛涅对莫扎特的又爱又恨,只好转移话题,就着席卡内德这个名字往下聊。
席勒:说到维登剧院的席卡内德院长,也算我们德奥圈的青年才俊了。听说索利曼先生是和他有过密切合作的,对吗?
安吉洛·索利曼:何止密切合作,可以说我就是从维登起家的吧。
约瑟夫·博洛涅:这倒是真的,连我也是通过维登那次“自由观演”模式的非洲主题交响节知道的安吉洛的作品。
席勒:我听说,当时索利曼先生是让渡了作曲家版权的对吗?这个后来被人诟病为维登剧院的“奸商”行为,对此,我想问问本人怎么看?
安吉洛·索利曼:确实是这样。《非洲管弦组曲》我只拿到大约8千欧的首席小提琴演奏费用。现在组曲的版权还在维登。不过,当时的情况是维登是担了很大的风险才把我的作品搬进音乐厅。对此,我只有感恩。
席勒:大家都说,比起维登剧院,博洛涅先生才是《非洲管弦组曲》成为现象级病毒传播的第一推手,对此,我们想听听本人的看法。
约瑟夫·博洛涅:这么说也太夸张了,其实这都是人家维登剧院“自由观演”策略play中的一环,没有我也一定会有别人。
席勒:什么是“自由观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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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儿,席卡内德露出相当臭屁的表情,嘴角早就敲到天上去。莫扎特伸手把他沙金色的头发揉揉乱,然后看了一眼,又有点舍不得地用手指把那些汗湿的金发梳理好。席卡内德则像一个受到主任爱抚的狗狗一样闭起眼睛。
说起来,当时和安吉洛·索利曼的合作,真是一场奇遇。
那时候,莫扎特正在和达蓬特密切合作《费加罗的婚姻》,歌剧的创作周期何其漫长、何其复杂,当时这两人自己基本的生计都有问题,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写。家里的bread bringer的担子都压在席卡内德身上。
但,维登剧院也要吃饭的!本来觉得,神童莫扎特一定是剧院的一张王牌,没想到被新歌剧吸取了全部精气神。而新的乐季,最好是有全新的作品,以当时的情况恐怕根本来不及。自然,维登剧院可以复排一些经典曲目应付过去,但这样一来,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维登,但这样一来,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维登,又如何在维也纳——一个几乎家家剧院都能娴熟复刻古典名篇的地方——和其他剧院抗衡呢?
那段时间,急的席卡内德天天头锤砸墙,甚至和莫扎特大吵一架,说他偏心、怨他自私。其实,当时莫扎特已经打算白天写费加罗,晚上给维登新乐季赶工了。但只过了两三天,席卡内德就叫了停——每天,席卡内德和达蓬特都得轮流把昏睡过去的小音乐家摇醒,把他拉到桌前让他上工,这个良心的谴责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莫扎特的身体还没崩溃,席卡内德和达蓬特先崩溃了。
当席卡内德说,自己再想想办法时,心里真是一片凄风苦雨。有朝一日,《费加罗》一定能够大火,但委托和首演都不是维登,这场热闹自己是凑不上了,将来的辉煌自然属于剧作家和作曲家、以及那所幸运的剧院。而自己家的剧院每天开门七件事,没有一件不要钱。最后的最后,席卡内德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费加罗》能够推迟交稿,让莫扎特匀出一点时间给维登。但电话那头维也纳伯格剧院的负责人的冰冷拒绝,让他彻底死了心。
达蓬特挂掉电话,不敢看席卡内德的眼睛,莫扎特也不敢。席卡内德慢慢站起来,在深夜走出了莫扎特的家。莫扎特两步并一步跨过门槛,想要拽住席卡内德的袖子,却整个人被推搡了一把,嗖地飞回门里,倒回了意大利剧作家的怀里。而年轻的金发剧院院长怕影响邻居,也没有负气摔门,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小音乐家竖着耳朵听着好友下楼的声音,心里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