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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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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8
Words:
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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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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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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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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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新桥骨】百千次中的某一次

Summary:

在真正做出某些事之前,连想象它都是种可怕的折磨。

Work Text:

“冥。”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正在叫他。声音的主人抱着相当的耐心,等完了正常人用来反应的时间,然后又叫了一次。这次用更平和的、循循善诱似的语气:“冥。”

有称呼他的需要时,同学和教授一般都会用‘新桥’,或者是‘编剧的那个’,‘戴眼罩的那个’,‘瘦小一点的那个冥’,只有新桥盟在哪里都坚持用着这枚不加矫饰的、赤裸的音节。放眼全世界,每每他们同处一室,就只有盟能放心大胆地如此召唤;只有他叫出“冥”的时候,任何一位熟人心中都不会生出半丝对其指向性的疑问,这是他作为共享着一个名字的胞兄的特权。新桥盟从不吝于使用这份特权,就如他行使别的独属于他的权利时一样。拿出作为社长保管的钥匙打开天台,带身后又醉又热的一簇脑袋吹风,在期末图书馆爆满时打着有重大事件的旗号,为同班弄来清净的活动室,张开双臂背着一身“滥用职权”、“想法滑头”的调侃,理所当然而又巧妙地调配着被交托给他的信任与财富。他做的无一不是在大多人心头掠过,但又很少去真正付诸实践的事情;所以置身在这个交际圈内的人都争相揶揄他,闹腾着说他不正经,或许偷偷地鄙夷他的举措,又克制不住地对他喜爱得要命。

如此前呼后拥,受人追捧的新桥盟,每次有需要时却都执着地独独喊他帮忙。这样令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只觉烦恼的,此刻与盟共处一室的时光,在另一个人眼中会被归类为‘胞弟的特权’吗?盟被问及时会如此回答吗?‘因为是弟弟’?

没有切实地见过谁向他发问,然而是新桥盟的话,就一定会这样回答;字音如融化的脂膏般毫不费力地在想象中的嘴唇间流淌,把真实的新桥盟的嘴唇也抹满亮光。

“冥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接下来的剧本?”

“…不。上周集会时不是说过了吗,构思已经没问题了。”

“但是午间大家一起在台阶上的时候,冥从头到尾都愁眉苦脸的,没怎么说过话吧。要是遇到瓶颈了,偶尔求助开口一下也没关系的。”

“没必要。没有到那种程度。”

“哦,冥不喜欢跟别人讨论没改完的剧本来着,对吧?一时忘了有这回事了。”

屈膝坐在窗前的新桥盟回头,轻巧地冲他笑了一下:“抱歉噢。”

“那边的工具箱里放着的扳手,拜托冥帮我拿过来吧?”他很快又说。

新桥冥走过房间,打开了如盟所指的工具箱,脚底的木板被重心左右,发出了一窝失母的雏鸟似的,吱嘎嘎,吱嘎嘎的声响。没有旁的事用以思考,不由自主地,他在记忆中苦苦搜刮起了先前在自己脸上浮现过的神色:确实沉默着,确实皱过几次眉头,确实有短暂的为情节所扰的瞬间,但那充其量是沉思,远说不上是愁眉苦脸。自己一秒也没有如新桥盟所说的那样,露出悲戚的草食动物似的求助的表情;自己这端的事实得到了佐证,但却没有能用来呈上证据的地方。属于前几秒的空气早已被风吹走了。

盟用了点力,从他收紧的手中抢过了握柄。一声谢啦被他口哨似地吹出来,然后他就转过身,把自己收缩的背影留给了新桥冥。螺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拧松,封紧的窗户也被推开,室外水一般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在这间位于二楼最末端的小房间的正下方,戏剧社最新的剧目正要开演。为了利用窗户搭建道具,这里被申请作了临时的道具室。大概它本来也就是鲜有用途的地方,负责分配课室的老师异常爽快地答应了;无人挂心的事物总是被调配得那么理所应当。

门是关好的,整个房间仅有一扇窗户与世界相连。外面是草木层叠的庭园,花群如同被挤出喷泉的白沫那样,以最大盛放的一朵为圆心,微弱的小点绕着它星散开来,阴沉的天色将叶片上的水花遣作了提前落下的雨点。温热又濡杂着湿气的风从大开的窗前掠过去,没进屋,只用边缘在他的脸和盟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留下股在晴日与暴雨之间悬而未决时的暧昧味道,像刚开始坏掉的食物。

盟低着头吱吱嘎嘎地与一根顽强的螺栓较劲,卸下的木板垒在他们前后相抵的鞋子中间,窗外几名别着一年级徽章的男女或作势扇风,或抬手抹汗,像干掉的水珠一样,叽叽喳喳着从深色的石板路上逐渐消失,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掠去。

今天是星期四,新桥盟的一整个下午应该都是空闲的;自己有一节课,离开课还有半个小时。

再这样持续地,长久地盯向新桥盟的话,自己的眼睛或许会将其当做一种过于残忍的折磨。他驱使着干涩的眼球向上转动,让视线与数尺之外的单调风景为伴。

外面实在是个很小的庭园,仅有的一条长凳也常年空旷着,就像此刻容纳自己的房间,像那些说不出名字,讲不清使命,只会群聚在电灯近旁的小飞虫一样,直到被需要前都不会有谁思考它存在的意义;即使叫自己随心列举几条舒适宜和的休憩之处,它也几乎不可能排在前列,然而,这无疑是种可憎的不公平。应该有谁注意到它才对,应该有谁忽然对它生出兴趣,抱有欣赏,将它作为打发时间的场所才对。

但是视野里没有别人了。

现在刚过午后,有课程安排的学生大抵都在教室,没有的也各自躲藏在各自选择的屋檐下;谁也不会再从外面经过了。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

水花在喷泉里噗啦噗啦地往外泼洒。

“......”

轻轻地,屋子里响起了飘忽的嗓音。新桥盟低声哼着歌,留给他一个圆润的、温顺的后脑勺;他们连发质都是不一样的,新桥盟的头发总是服帖地裹着头皮。其中一片木板压到了皮鞋的前端,新桥冥把脚尖后撤,木板随即闷声砸到了地上。他低头看向木板,那是条很厚的木板,大概四指粗细,长度有整条手臂那么长。

空气依旧黏糊糊的,风闷热地吹在身上。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见到的一只西瓜,它的内里是明亮的深红色。

“.........”

“冥?”

他猛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张开了嘴,无声又急重的喘息漏气似地往外冒。转过身的新桥盟掐断了原本在哼唱的歌,一直等到他抿紧嘴唇,然后自己弯起眼,恰到好处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冥,”他说,“马上要下雨了噢。”

“......我知道。”

“等一下还有课吧,冥。带伞了吗?”

“...有。”

这句话一出口,懊恼与悔意立刻呕吐物般从喉咙里反了上来。他踩着呻吟的地板往后退,但新桥盟只是坐在原地,慢悠悠地,以像极了要作势起身的方式伸了个懒腰。

“那也该去了才对。迟到了可就不好了。”用着和这个懒腰异曲同工,拖沓庸长的声调,他看着新桥冥说。

新桥冥没有接他的话,踏着稳定的步履转身,关门,再发足奔过楼道,几乎是跌滚着下了楼;一次又一次,随身的挎包和身体互相叩击,叩击的力道有节奏又虚弱至极。挎包的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笔记本和钢笔什么也没装。他任凭双足带着自己仓皇逃窜;无处不至的雨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往下掉,从头发上滴落到脸上,再从脖子滑进衣领。雨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