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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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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程秀最近总在想一个问题。

Work Text:

李程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回到邵群身边算不算一件正确的事。

距离邵正满月被接到他身边来已经过去半年了,他也和邵群回到了北京,在邵群和邵老将军若有若无地示意下,他也不再去工作,全身心地把所有精力用于带邵正。他刚刚把孩子交给保姆,昨晚他起夜三次去照顾孩子,睡的不安稳,按理说他现在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但说来奇怪,最近他身体越是疲惫,精神就越清醒,总是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现在也是,他刚刚躺到床上去,这个问题就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回到邵群身边到底是个好的选择吗?这一切是否意味着什么,这对现在的李程秀有点难以回答。不过他明白,如果去问黎朔或者adirian,他们一定会告诉自己这是错误甚至愚蠢的选择。毕竟在他们看来,邵群本就是个混蛋,对着没钱没权的李程秀更是混蛋的没边。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他身边了,李程秀也没办法厚起脸皮再去联络他们,因为他已经做了这个愚蠢的选择:再次回到了这个不断打破他生活的男人身边。

平心而论,邵群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从对自己予取予求,从不真正在乎自己的感受,到现在看到自己脸色一不好就如临大敌,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自己,不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判若两人。就拿今天早上来说,邵群居然能忍着饿肚子等他收拾好邵正再给他做饭。换在以前要是不把他邵大公子的需求摆在第一位,必然要挨好一顿折腾……

要怪就怪今天早上实在出了太多岔子了。

邵群昨晚出去应酬,喝了酒回来就有些飘,一直要抱李程秀。李程秀下意识地就推开了他,他要先去看一眼邵正。保姆晚上是不在这里留宿的,李程秀也希望能自己亲力亲为带孩子。家政厨师这些也都没有,有李程秀在邵群怎么会愿意别人来伺候他。可这么大小孩根本离不了人,白天还好,夜里李程秀好几次都是正和邵群在兴头上突然听到孩子哭,慌慌张张跳下床,哄完孩子回来后自然要面对邵群的脸色,索性又收拾出一个房间单独睡,邵群想他的时候来找他就是了。好在邵家的大别墅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平时邵群对李程秀优先照看小崽子的行为是没什么不满的,而且偶尔看他照顾小孩时的神情那么温柔也觉得有种母性的魅力,毕竟李程秀就是这点好,在这些地方他确实比女人还女人。但昨天邵群喝了酒,自然比平时还要娇气,看到眼前有人自己想抱居然抱不上,一下子就闹起了脾气,嘴里大骂起来:

“李程秀!你他妈……敢、敢躲我?”

说罢一下子把他狠狠搂在怀里,头埋在李程秀的颈窝处,语气却一下失落了起来:

“你别不要我……”

李程秀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怜他,就罢了再去看一眼邵正的想法,先去给邵群又擦脸又催吐,等邵群安稳睡下了再回来看邵正。结果就这么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小家伙好像就着凉了。

昨天晚上看着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哭个不停,一看纸尿裤里,拉稀了,味道可是不好受。邵群站在旁边,刚闻到就直皱眉头。昨晚宿醉,虽然睡了个安稳觉,今早醒来看到身边空荡荡的,邵群的心里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结果他这感觉还没过,就被这小崽子臭的脑仁疼。李程秀心疼的要死,根本没空看他的脸色,又是给宝宝揉肚子又要热奶,忙得晕头转向。邵群等了又等,好容易等到保姆来接手,听到这么大小孩拉肚子很正常之后李程秀才算放下心来。早餐是来不及做了,邵群一口一口吃着早餐店买来的粥脸拉的老长。李程秀这会才注意到邵群的脸色,想开口说两句来缓解一下气氛:

“宝宝的便便,颜色还算正常,应该就是,着凉了。”

邵群脸更黑了,

“在吃饭呢别说这个。”

李程秀这才反应过来吃饭的时候说这个确实太倒人胃口,他太担心邵正的情况了,没想到语无伦次的就说了这些。李程秀知道邵群这会已经是窝火了,赶紧再说了一句,

“晚上,吃大餐,好不好?”

李程秀这段时间天天操心着邵正,做饭的心思少一些,基本上做的都是家常菜。他知道邵群嘴上没说,心里其实还是想吃点别的。

邵群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起来,亲了一口李程秀:

“当然好!就怕宝贝累着了。”

李程秀笑了笑,三下两下喝完粥,想再去看一看邵正。

保姆是个快五十岁的大姐,姓张,李程秀叫她张姨。张姨很爱说话,对邵群和李程秀这对同性情侣也没什么偏见,想到什么都说。看到李程秀慌慌张张地又跑来了,就打趣他:

“这么操心你的宝贝儿子,怕我给你磕了碰了?”

李程秀赶紧说:

“没有,就是,来看看。”

他挺喜欢张姨,她带小孩很有经验,李程秀向她学了不少,就是总觉得张姨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其实还是有些担心。邵正是个挺让人省心的小孩,这还是第一次拉肚子,他有点慌神,怕这次没处理好给孩子以后带来什么问题。

张姨看他两个眼睛盯着孩子不放,知道是还在担心孩子,索性给他抱着。说实话这是她干过最轻松的一次活了,请保姆的照理说都是不太爱自己干活的有钱太太,以前她见过最过分的是一个二奶,从孩子出生到会走都没抱过一次,晚上张姨睡在二奶家,小孩一哭就听到二奶摇她的铃让保姆管好孩子别打扰她睡觉,张姨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那女人亲生的。所以她也从来没觉得李程秀娘娘腔、同性恋有什么,照她看来,李程秀很多时候喜欢自己带孩子,不让她动手,她乐得清闲,晚上还能回自己家安安心心睡觉,是个好雇主就行了。不过有一点,李程秀爱问她很多她也答不上来的问题。张姨一向自居专家,一些琐事虽然不甚了解却也觉得说不会失了面子,就信口说了一些,他便记下回去,结果第二天又来说他查了书,问怎么和她说的不一样。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但这点张姨不喜欢。不过看他那么金贵那个孩子,想来是身家都在孩子身上了。而且他做事那么利索,说话又慢,不像是富贵人家惯养出来的少爷,现在跟了这么有钱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想到这,张姨也大度地包容了李程秀这个爱问问题的小瑕疵,又笑着问他:

“听说你们这样的,也能生孩子,就是要靠女的来生,是不是?”

李程秀抱着孩子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个孩子是,我们,收养的。”

张姨笑起来,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张姨不是什么老古板,支持你们的。就是前面听说你们这样的,可以两个人说好,一个人再去找愿意的女孩给你生。哎哟,你们家那个看着就紧老婆,居然能同意你出去找。你们也真是不容易。”

张姨显然对整个流程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是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最后一方忍辱负重去和女人生个孩子出来。可让李程秀血液都凉了下来的,是她下意识地以为这孩子是李程秀的。

这是最不能被发现的事实。

李程秀几乎是下意识就说:

“这,不是我的孩子。”

“哦。”张姨疑惑地应了一声,“不是你的还这么宝贝。那你对你先生真是‘真爱’啊!”

李程秀勉强笑了笑,把孩子还给张姨后走了出去,他想一个人呆会。也就是在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时,他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个问题:

回到邵群身边到底是个好的选择吗?

也许,如果他不回到邵群身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焦心了。其实他这半年过得还算可以,虽然没再去工作了,但邵群不可能在物质方面亏待他,不但告诉他公司那边永远给他留了一个岗位,也在他的那群小弟面前面前给足了他面子,李文逊甚至还会叫他嫂子。小茶杯虽然被邵老将军以怕误伤孩子的原因送到邵二小姐那去了,但好歹是熟人,想看了也方便,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照顾邵正没来得及去看看它。

只是,邵正不是邵群的孩子这点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高地悬在李程秀头顶。万一……万一这件事被邵老将军发现,他并不在乎邵老将军会不会让他这个骗子从邵群身边滚开,他只担心邵正。他现在没有工作,虽然现在天天在邵群身边养尊处优,但存款却因为不再工作而没有任何增长,他自然是不会要邵群的钱的,可是难道要孩子跟着他受苦吗?一想到自己那段因为交不上水费连澡都洗不了的日子,李程秀胸口就一阵发紧。邵群这辈子没穷过,对贫穷的想象比较狭隘,但李程秀清楚地知道贫穷对一个人的影响,那是一道没有底的深渊,只有死死攀着旁边的岩石才能不让自己落入绝望……

况且,邵正还这么小,吃睡都离不了人,他真的没有自信能一个人照顾好他。

李程秀越想心里越乱,索性坐起来看会书,他最近看了不少母婴育儿方面的书,很多问张姨后仍然不确定的问题,书里都有答案。可是毕竟这些书是写给妈妈们的,很多并不适用自己的这种情况。尤其是他看到书里说母乳喂养对孩子的种种好处或者母亲安抚孩子所散发的荷尔蒙对孩子的影响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贼,逆反了自然繁衍的伦理,偷走了本该属于母亲的孩子。也许确实是他选错了,如果他不回到邵群身边,没有他这个对照组,邵正就绝无被发现的可能,由邵群的姐姐们带大也比他这个男人来带要好。或者再早一些,让这个孩子回到他的母亲身边去?这就不好说了,李程秀知道自己并不清楚邵正生理上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明白会不惜损耗自己身体来做这个的,一定没什么抚养小孩的余裕。不,再早一点,这件事从头开始就不对,邵正就不该——李程秀赶紧摇摇头,他千万不能这么想,如果他都这么想了,邵正还有谁能依靠呢?李程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这样的念头他不能再有。可他越是想看书,却只能看到一排排字整齐地排列在纸上,怎么也看不懂,只能用手指指着看。可指尖的字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它们像融化了一般连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黑斑。越来越多的字融进了这个黑斑,它不停地变大,变大,最终超出了书本,变成了一个黑洞,它漫过了李程秀的手,像是要将李程秀吞噬进去一样。李程秀什么也做不了,他连动一根指头都费力。他只感觉浑身发冷,冷得他的胃都紧缩了起来,血液也像凝住了,手和脚一阵阵发麻。他的身体像被放进了真空袋中,不断地收紧,收紧。

“咚咚咚。”

突然被敲响的门让李程秀的狂想戛然而止。他用手掌狠狠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走过去给门外的人开门。

门口的人是张姨,她抱着邵正,笑着对李程秀说:

“哎,他这会不知道咋了特高兴,带来给你看看。”

张姨不知道李程秀刚刚怎么突然就走了,只当是他和邵群可能有什么,自己不小心说到他伤心处,便过了一会带着孩子来看看。她看得出来李程秀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不管他和邵群到底有什么,用这孩子是一定能哄他开心的。

张姨没想错,李程秀确实被邵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样子逗笑了。邵正这会手上已经有些力气了,李程秀把食指放在他的手心里他就慢慢地抓住。宝宝的体温比成人要高一些,李程秀刚刚感受到的冷意在这种温暖下渐渐地消融了。张姨看到李程秀笑,便放下心来。也许是被邵正的这一握稳住了心神,李程秀很快又振作了起来,他想自己也许不该为还没发生的事兀自忧虑,他只能做好现在能做的事。李程秀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要做的事,他想起今天答应邵群要给他做些好菜,便交代好张姨出门买菜了。

邵群爱吃的菜做起来都比较花心思,洗菜备菜要花好几个小时。平时说是张姨带孩子,其实事事都是李程秀亲自上手,张姨在旁边指挥几句就够了。今天李程秀突然不在这么久,张姨就出去打电话偷闲。

李程秀这边刚把鸡下到锅里,突然听到邵正哭了。这也是李程秀第一次这么久做别的事,他平时无论在做什么,不偷空去看两眼邵正总感觉放心不下。这会邵正哭了一会了也不见张姨来看,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去看到底怎么了。打开纸尿裤一看才发现还是有点拉肚子,李程秀忙又按照书上看来的给宝宝一点点地把手心脚心搓热,又顺时针给他一遍一遍揉肚子。也许是揉到痒痒肉了,邵正居然还含着泪就咯咯笑了起来。李程秀看着邵正笑脸,一边给他细细擦脸一边慢慢想,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尽他所能让邵正好好长大。所以关于在张姨看来自己与邵正更亲以至于觉得他们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他想和邵群好好商量一下,让他多亲近亲近邵正,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张姨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自己偷懒被抓包也不心虚,笑着问李程秀:

“做什么菜呢这么香!”

李程秀闻了闻,脸色一变。赶回锅边的时候已经能闻到糊味了,李程秀苦笑了一下,邵群最爱吃的就是这道鸡,所幸糊的不多,剩下没糊的还能盛一盘。因为想和邵群好好说说自己的想法,自然不敢在饭菜上怠慢,李程秀赶紧忙着弄别的菜,想着大不了不给邵群吃这个便是了。

没想到等邵群一回来,菜还没上桌,他已经在厨房偷吃了一块,当下就皱起眉头来。李程秀看到连忙解释道:

“这个,不小心炒糊了,你别吃。”

邵群挑了挑眉,还是咽了下去,笑着搂住李程秀说:

“宝贝做的怎样都好吃。”

李程秀也笑笑,赶紧把菜端上桌。
酒足饭饱,邵群的胃被美食填满,看着李程秀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但碍于张姨还没走,就张罗着带李程秀出去看电影。李程秀想着晚上的谈话,自然不在这种时候多反驳邵群,只盼着邵群心情再好些,他本就不善言辞,邵群心情舒畅,想必也能多理解他一些。

电影院里邵群特意挑了一部爱情片,在男女主拥吻的时候他牵着李程秀的手轻轻蹭了蹭,转过头去看李程秀。李程秀感受到他的动作,也转过头红着脸看着他,他明显是被刚刚的情节感动的哭过了,眼睛也红红的,眼框里还有水珠,它们反射的荧幕里的光是那么亮。在电影院的黑暗里邵群不自觉地被这光吸引着,他注视着这双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他想起这段日子李程秀天天忙着看邵正,闷在家里也不好,还是要多把他带出来转转,不能眼里只有孩子。

回到家后张姨就走了,李程秀看到邵正睡了后心里松了口气,认真地牵住邵群的手:
“邵群,我…”

他想说“我们好好谈谈吧。”或者“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可哪一句都没说出来就被邵群用吻堵住了。李程秀急忙推他,但他们的体格相差确实有些悬殊,邵群没有理会,反而开始摸他。

李程秀这下彻底急了,他知道他再不说,两个人很快就会去上床了,他不喜欢在床上谈事,他觉得这样只会被邵群敷衍过去。于是他又推又搡,还咬了邵群一口。邵群见状只能停下来,耐下心来问:

“怎么了宝贝?”

李程秀硬着头皮说:

“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之后李程秀就把张姨白天无心说的话和他的顾虑都说了一遍,末了,他说了自己的“解决方法”:

“这段时间,我也想请你,多陪陪邵正,你们亲近一些,就不会显得,奇怪。”

邵群听罢只觉得好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邵正名义上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管?只不过一方面他小时候他爸没怎么管过他,他没什么经验,另一方面他也有点醋这个小子分走了李程秀大多的注意力和时间,导致陪自己的时间都少了。想到这里,邵群就随口答道:

“知道了,那我多陪陪孩子,宝贝多陪陪我,怎么样?”

说完又作势要亲上来。李程秀听他还是调情的语气,不禁更着急了,右手下意识地往上一推,把邵群的脸推得仰了过去。邵群被这么一推,半天的火气一下子起来了,一把抓住李程秀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

李程秀挣扎的更厉害了,开始上腿踢。

邵群被他踢痛了,喊了一句:

“没完了是吧!”

李程秀闻言怔住了,低下头,哭了。邵群看他这样这觉得心烦,但刚吼了他,拉不下脸马上去哄,只能梗着脖子说:

“都答应你了还要怎么样,就那么宝贝你儿子?”

“你儿子”三个字在此时的李程秀耳朵里听来真是像惊雷一般,他被炸的一抖,眼泪滴了下来,打在衣服上。

邵群看着李程秀还在哭,一副样子好不可怜,感觉心里一阵憋屈:

“好,你心疼你儿子,怨我昨天缠着你,把他冻拉肚子了。所以就冷落我,罚我吃烧糊的饭,碰也不让我碰。以后我天天疼他死了财产全给他,你满意了吧!”

“我…我没有,故意冷落你,惩罚你。”

李程秀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辩解,但看到邵群的眼神后像被烧到一样又深深低下头去。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这个孩子不是他们共同生育的,但他们可以共同养育他,他看书上说养育不仅仅是孩子的成长,更是家长的成长。请邵群多接触和陪伴孩子不仅仅是他说的,不被发现的保险,他更希望也许邵群和他都能通过一起抚养这个孩子成为更好的人。

但在看到邵群刚刚的眼神后,李程秀终于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理想主义,而邵正作为自己的孩子在邵家长大是多高风险的一件事。这个家的所有人在知道了他们与邵正并无血缘关系的时候都会迅速放手,就像现在的邵群一样,因为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虽然邵群仍然抚养着邵正,甚至答应了会多陪伴他,但从打心眼里却认定了邵正只和李程秀有血缘关系,是李程秀的孩子。

李程秀慢慢闭上眼睛,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他和邵正现在的处境。他突然想起刚刚在电影院里的场景。电影其实讲了个狗血的故事,男女主从小一起长大,喜欢彼此却从未表达过心迹。在他们都在纠结是否要向对方告白时,一场变故让他们互相误会并不愿再见到对方。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又开始思念彼此,最终他们终于排除万难,找到了对方。李程秀是在看到他们互相拥抱的时候哭了的,他当时觉得即使有再多再大的误会,两个人只要还心向着对方,最终都能走到一起。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邵群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这对邵群来说是一个太过温柔的动作,李程秀看着他,那时他觉得之前担心邵正的自己太过杞人忧天,对他们的感情太没有信心,他们在那时明明好像合二为一,理解了彼此。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亲耳从邵群嘴里听到“你儿子”三个字,李程秀才明白邵群到底是怎么想的,电影院的那个瞬间就像水里的倒影,一颗石子打过去就全碎了。
李程秀垂着头,他现在不想看到邵群,尤其不想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睛,可是他实在是没劲自己走出去了。邵群看他这样,也只觉得扫兴,自己走开了。

一切都让人身心俱疲。半躺在床上的李程秀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出神,他突然感觉出来自己其实是不太喜欢这只灯罩的:琉璃的,不好打扫,颜色也深,再亮的灯泡在这只灯罩的笼罩下也只能透出暧昧的,昏黄的光。他没有书房,经常在这间房间看书,这只灯罩罩住了太多光线,让他总是揉眼睛。他爱看书这个习惯还是初中那时保留下来的,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学习的能力是很让他安心的一件事。只是这是按照邵群的喜好装修的房间。对邵群来说,卧室对他来说是用来睡觉和干那档子事的,太亮的灯,没情调。李程秀盯这只灯罩很久,直到眼睛酸胀才闭上了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单单讨厌这只灯罩。这张地毯,这张床,上面的床单,每一件他都那么熟悉,熟悉地让他厌烦,他厌烦起了这个熟悉的空间,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还好他今天哭了太多次,头很痛,浑身也很累,不一会,他就累得没法在意起这些舒服起来。他感觉黑暗终于朝他走来,像网一样包裹了他,又像水一样在他的身上流淌。他静静地躺着,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他很快就要从这个房间里飞走了。趁着这忘我的感觉,李程秀努力地坠入其中,他必须好好休息,为了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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