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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我通过了法拉利的面试……”
“但是他们也没跟我说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一般车队的双剑合璧都会有点征兆，比如，两人是老乡，两人是高中同学，或者两人的比赛理念基本重合。费里西安诺早早期待了自己能遇到这样合作愉快的队友，但他们之间双剑合璧的征兆完全没有任何逻辑，让人莫名其妙到怀疑上帝在开玩笑。
他和车队的新赛车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头发——那家伙的颜色简直不能再适合，费里西安诺愤愤地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加上了一个橙色的茶杯。
卢西安诺·瓦尔加斯，甚至和他同一个姓氏，但费里西安诺敢指天发誓他们绝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17岁就加入了这支无数人挤破头想要一窥究竟的车队，被相中的理由是他战略意识极佳，每一场比赛都像是在玩命。当然，他的形象也是众多面试者中最适合的一个，冠军的颜色，车队的颜色，要是以后退役了去当个形象大使也不是不可能。
我也不赖，费里西安诺想着，我一定可以的，我会夜以继日地努力。
他确实做得不赖。他能够很好地接着先前工程师的思路做下去，并在试车的时候判断出每一个需要改进的部位。他们的另一位工程师成天在办公室里嚷嚷着自己要退休，却每次都在坐到控制面板前的时候选择自己戴上和车手通话的耳麦。费里西安诺坐在他身边，馋了这副对讲机好几个星期，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头一次又一次被气得用手捶自己的膝盖。他知道自己应该忍住不问的，他资历还那么浅，本来不该眼巴巴地盯着这样不属于自己的活。但费里西安诺最终还是问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在他看到卢西安诺差一点冲进砂石区之后。
“他刚刚说左侧后轮摩擦不足。”费里西安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上去不符合他的习惯，他一直偏爱晚刹……”
他感觉自己的前辈沉默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费里西安诺缩了回去，思考着要不要再好好解释。但是这时候卢西安诺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一路驶来，费里西安诺眨了眨眼，跟着大伙一起站起来，抛下了自己刚才的那句话。
卢西安诺缓慢地从车里钻出来，扯掉了自己的头套。费里西安诺站在人群的最内侧，身为工程师的一员，等待着他们的老前辈率先拍拍卢西安诺的肩膀进行问话。但他疑惑地四下张望，在先前的座位上看到一副被丢下的耳机，那个老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了？”费里西安诺焦虑地转着圈，“他应该来这里确定下一步的——”
这个时候他的手臂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拍了拍。费里西安诺差点一个踉跄，不明白卢西安诺为什么要这么使劲——上帝啊，他们先前就没机会说过几句话！他倒是想说，可他现在的地位根本没法做些关系到全队的重大决策，总之——
“老头子感冒了。”卢西安诺的声音响到连最外圈的人都能听见，把费里西安诺震得险些捂住耳朵。他转了一圈，寻找着是否有更合适的人来听卢西安诺的汇报，可是自己的同事们都被挡在技师团队的外侧，卢西安诺的身边是他们的老板，他们的公关部负责人，还有他，新上任的瓦尔加斯比赛工程师。
他们也没说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啊。
费里西安诺清了清嗓子。
“左侧后轮胎大概是在哪个转弯出现问题的？”他把目光持平，直视着卢西安诺的眼睛。他还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见过这家伙的脸，那上面居然一点勒痕也没有，费里西安诺不知道要夸他的脸好看还是要夸车队的防护措施做得好。
“第四个转弯开始就有。”卢西安诺的语气里似乎有些隐隐的恼火，费里西安诺察觉了出来，他歪过头去看那双红色眼睛里的情绪，然后机械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觉得不方便在技师团队和公关部面前说。他也不知不觉地变得有些恼火，不过这火气主要是针对溜之大吉的老工程师，他可不想知道卢西安诺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好吧，瓦尔加斯不想知道，但是费里西安诺想知道。
费里西安诺故意跟着卢西安诺往更衣室的方向走。那家伙沉默地避开路上的队友和迎面而来想要打招呼的经理。费里西安诺不安地思考着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却还是加快了脚步。他从没意识到基地的内部路线这么复杂，甚至能容下无数个能说悄悄话的角落。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啊。
当卢西安诺突然拽着他拐进楼梯口的时候，费里西安诺发出了如同脆弱小兽被扼住咽喉的声音。
“其实在你来的前一天我和丹尼尔聊过。”卢西安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他不让我用我的那套方法开车。他是总工程师，他想要的设计和我的战术是相悖的，我把我的枕头扔到了他的头上，看样子把他的脑子砸出了一个大包。”
费里西安诺惊慌失措地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他为大家做了很多，”卢西安诺暂且不给他左右而言的机会，“但是他的那些想法太受董事会的影响了，瓦尔加斯，这叫着真奇怪，我还是喊你费里西安诺吧。”
“我听大家说，我们在近几年的表现都非常稳定，所以现在的具体设计采用的是防止碰撞，确保不发生意外的类型。但是这只能保证我们维持现在的水平，这不足够！就算你也不支持我！”
“等等等等等——”费里西安诺摆着手后退，“谁说我不支持你？”
他看着卢西安诺皱起了眉头——他皱眉的时候更像个专业的赛车手，要是有人撞了他的车，比赛结束后那家伙都不敢再从他身边经过。
“不过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然后这“专业的赛车手”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让人不爽的话。费里西安诺飞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回了楼梯口。
上帝啊。然后他下一秒就后悔了。我在逞强什么，和我说这些本来就没用，就算我和他的想法差不多，我又要怎么说服更多的人听从我的命令？
但是卢西安诺盯住了他的眼睛。费里西安诺不安地回望过去，意识到自己拽开了他的一颗扣子。他讷讷地退回去，衰弱了气焰，却还无意识地考虑着卢西安诺说的那种可能。更适合在高速时借力的设计，更考虑风和车前湍流的结构——他完全有能力造出这样的武器，这是费里西安诺20岁就完成研究生学位的自信。
“我——可以帮你设计。”费里西安诺张开了嘴。
“但是你不一定能用上我的图纸。”他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补充上一句。
“你需要帮我的忙。”
“怎样才能帮你的忙？”
费里西安诺参加面试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刚入职就要和目前车队上下最关注的年轻车手同台演戏，他不安地绞起了手。
“你是我们的明星。”
“如果你能跑出成绩来，暂时就会由你说了算。”
他眨了眨右眼：“前提是你要学会正确说话的方式，少用点基地里的枕头。”
“我知道怎么对自己人说话。”
费里西安诺摆着手：“你刚刚差点把我吓死——你在学校里也这么和人说话吗？在之前的比赛里，在你开卡丁车的时候，或者比f4的时候？”
他随即猛地停住了。卢西安诺困惑地看着他，抬高了下巴，在费里西安诺眼里完全就是威胁的信号。
“你看着和你那辆横冲直撞的车一模一样。”他最后还是脱口而出，“跟你交流就像在和那辆车交流，卢西安诺，你有四个轮子还是两条腿？你刚刚在通讯里的话就像是一辆车在和丹尼尔吵架，而不是一个有脑子的，懂得怎么讨工程师欢心的人！”
他把卢西安诺的头盔抢过来，把面罩翻开，把正面贴上卢西安诺的脸。那家伙被他的动作怼得头往后仰，于是费里西安诺再度走近了，壮着胆子，把手搭上卢西安诺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充当和赛车手交流的核心工程师，虽然除了他们以外没人会知道这场经历，但这可是费里西安诺的一大步。他之前从没跟卢西安诺有过任何的身体接触，并且这不是粉丝对偶像的感觉，而是让费里西安诺陷进了某种幻梦，在梦里他成为了法拉利的技术总监，而卢西安诺是当赛季积分最高的世界冠军。
费里西安诺都要飘飘然了，差点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什么话。卢西安诺怒气冲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地去挣，却被那能拉动二十公斤空气压力的手牢牢禁锢在原地，完全没有任何逃脱的力气。
“我能不清楚我的头盔？”卢西安诺的脸被它遮住，费里西安诺觉得他现在的表情一定超级吓人。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就算丹尼尔的想法和你相反，这也是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认真设计出的东西。”
“所以你可别把自己当成那辆车了来对待他的图纸！”
卢西安诺放开了他，费里西安诺气喘吁吁地开始揉自己手腕的皮肤。他感觉这里马上就要开始泛红，奇怪的部位，奇怪的颜色。
“你尊重他，这符合体育精神，我没意见。”
“不过你行吗？”卢西安诺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的年龄对于大部队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和我约法三章。”费里西安诺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自己前20年的所有经历。他懒得再计较人生中第一次对他年龄的质疑，用拳头撞了撞卢西安诺的肩膀，疲惫地张开了嘴。
“如果你要我帮你设计出更适合你的车，那就不许质疑我的能力，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不许再用那套没脑子的言论评价我的成果。”
“要是你同意——”他的拳头离开了卢西安诺的身体，“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做到最好。”
“但你也要努力。”他又踢了踢卢西安诺的小腿，“你得用我们的老车拿下下一个分站的前三名——至少是前三名。”
“否则我可不会帮助一个徒有外表的未成年。”
“成交？”
费里西安诺学着卢西安诺的样子，把下巴抬起来一点，尽可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赛车手。卢西安诺这个时候变得很像在判断捕猎可行度的大型野兽，不过这野兽尚且年幼，就算哪天能得到什么庞然大物，也要先得到什么别的助力。
“成交。”卢西安诺点了点头，17岁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手来，想要和费里西安诺击掌。他这副犹豫的样子又和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大相径庭，费里西安诺从没见过学校里的人做出这样的表情，他在自己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伸出手，拍了拍卢西安诺的脑袋。
“还有一件事。”费里西安诺笑得极其猖狂，“虽然在沟通的时候，本着内心真实的尊重，我会尊敬一切我的长辈和领导。”
“但我也不一定就做得比他们差。”他把袖子拉下来一点，遮住了手腕上被卢西安诺掐出来的痕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看着卢西安诺的表情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费里西安诺点着头盔的右上角：“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的加速度传感器。”
“没意思的回答，这是我。”费里西安诺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想要赢，就必须把我当成这样的存在，当成记录你一切的大脑。”
卢西安诺光速违背了他们的约法三章，他固执地伸出手来，摆脱费里西安诺惊慌失措的阻拦，也拍了拍他的脑袋。他的手在他的后脑短暂停留，费里西安诺不自在地顿了顿。
但他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一切不安烟消云散。卢西安诺重复了一遍答应的话。他带上了笑容，眼睛弯起来，看上去比拍摄宣传照的时候笑得更加真心。
“要是赢了你就请我喝酒，”他说着，“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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