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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刀不见了,你翻山越岭,上山下海,怎么都找不到。
江湖上开始有了传说,清河来的那个少侠得了疯病。
好好的人,满世界的要去找什么死人刀。
你不知道从不离身的死人刀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只是某一天在熄灭的篝火前醒来,发现它被人偷走了。
能从你手上盗走那么大的物件,这人的武功定然不低。
一开始你心急如焚,把自己走过的路线周边方圆几十里都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去探了冬眠的狗熊洞,仍然是一无所获。
你不知道盗贼的目的,只知道找到那人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后来你不那么急了,走到一处就停留一段时间,到处打听是否有人见过那把玄铁大刀。
线索很难确认真假,有人冲着不菲的赏金给了假消息,害得你好险没能从贼匪窝里活着出来。
你也不闹,大半夜带着血淋淋的一身伤,站到骗子的家门口,让他还钱。
那人吓得抖如筛糠,生怕你下一秒就把他劈了。
“真没见过吗?那么大的一把刀,很显眼的。”
你只是又问了一遍,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转身就走。
到底去哪儿了呢?
怎么刀跟人一样,都喜欢不告而别呢…
哦,不对。
死人刀和死人刀,还是有区别的。
死人刀的亲吻是炙热的,落在额头几乎要把你烫伤。
死人刀的身体是温暖的,他和你相拥,与你缠绵,你们甚至差点就要共赴黄泉。
死人刀,就只是死人刀。
玄铁打造,有一则短短的故事。
沾了无数好人或坏人的血,跟它的主人一样,贴满了“作恶多端”的标签。
真无辜,它只是一把刀而已啊。
你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病了,蜷缩在野地草窝里,靠着篝火传来的温度驱散周身四溢的寒气。
朋友们偶尔会给你传来口信,问你身在何处,是不是还在找刀。
你没法一一回复他们,只说自己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刀没丢之前,你把它层层包裹在布料之下。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你视若珍宝地端在手里,晾在月光下。
你和死人刀有限的瞬间,都离不开天上那轮白玉盘。
他来的那天月亮很大,照亮了从瓷窑到不羡仙的路。
他走的那天满月了,酒香塔四周火光冲天,鲜红得像血一样染红了月亮。
偌大的江湖,那么多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你不明白,于是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旁边,去问刀的主人。
“横竖是你的东西,丢了还得我去找。”
“有灵有应的,你到梦里给我点提示也好啊。”
“你是不是怪我把它弄丢了啊?”
死人刀肯定在怪你,不然怎么那么吝啬,一次都不愿意到你梦里来呢?
你扑在衣冠冢上嚎啕大哭,哭到天地变色,哭到眼眶流出的不再单纯是透明的眼泪。
你弄丢的何止是一把死人刀啊。
你开始挖坑,你说你要去更远的地方找刀。
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干脆埋下自己几件衣服在陪在他身边。
反正他的土包里也就是几片碎片布料。
挖到一半,下起了大雨,像瀑布一样从你的脑顶流到下巴。
你的锹在水坑里艰难地挖着,眼前看不见东西,下手摸不着实物。
索性把手里的铁器一丢,整个人跳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得老大的坑里。
能容得下你整个人那么大的坑。
冰冷的泥水包裹着你,无根之水浇灌着你。
你突然想到,死在水里和火里的人,是不是会去到不同的地方?
于是你坐了起来,又想活着了。
浑浊的冷水里,你碰到了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以为是土里的石块,随手一拉。
竟拔出一把刀来。
江湖上有人说,清河来的那个少侠得了疯病。
好好的人,满世界的要去找什么死人刀。
那把刀不是被她亲手埋了吗?
你在暴雨里,捧着刀站起身。
举过头顶,向着无穷无尽落下的雨水咆哮。
“我要的不是这把死人刀啊!把我的刀还给我啊!”
狠狠地把你找了许久的大刀扔到一旁。
玄铁落地砸出了不小的声响,也惊出了藏在暗处的江湖人。
“少侠上个月挑了咱们的寨子,这笔账今天也该算算了吧。”
来人是你的仇家,江湖上你杀我往的事太多了,你也见怪不怪。
拔剑应对游刃有余,对方武功不济,三两下就被你斩断了武器,摔倒在一旁。
“我今天不想杀人,你走吧。”
转身背对那人,没想到他却抄起地上的玄铁大刀,一个暴起向你砍去。
若是被这把刀砍中,神仙也难救。
偏偏,刀断了。
断裂的豁口堪堪划破你的衣服,崩开的刀身向后弹去,直接没入持刀人的心口。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又看看你。
仿佛你身后站着一个高大魁梧,束发蓄须的厉鬼一样。
死人刀,救了你两次。
第一次,死人刀救了你的命。
第二次,死人刀救了你的命。
你忽然想起,今天是七月中元节。
捧着断裂的半截刀,久违地笑了。
你在清河休息了大半年,再也没提要出去找刀的事。
来不羡仙的朋友一波又一波,围在身边关切地查看你的情况。
还有些身份特殊不能来的人,也托人带来了开封城里的特产。
每个人都很爱你,就像你爱着那些离去的人一样。
春暖花开的时候,你把行李搭上了马背。
寒香寻问你,这次又要去哪?
双手拢在嘴边,笑着对寒姨大声回答:
“去西域看看!放心!我很快回家!”
去看他的来时路,重走他的脚下路。
那轮明月,将永照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