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玩家80937已上线！
请玩家80937唤醒小肖。
请玩家80937选择*道具*。
请勿关闭声音，这将会是小肖和玩家80937沟通的*唯一*途径。
本游戏有多种*结局*，请玩家80937自行决定。
那么，玩吧。
——
那个年代，人人都在找定义自己的方式。服装，食物，或消遣。有的孩子翻花绳，有的孩子收集纸牌，更多的玩电子游戏。你玩什么，你就是什么。
电脑刚兴起时，刘家娟的村里还没有普及，毕竟不是电视这样的必需品。尽管，电视，他家也没有。
富人对穷是没有概念的，其实穷人对穷也是没有概念的。只有一种感觉，穷就是等。干什么都需要等。
等到刘家娟终于踏进网吧的殿堂，游戏早已发展到花样百出，跟都跟不上，像个有缘无分的娃娃亲。总之，对着饱吸尼古丁、泡面油的键盘，这个乡巴佬仍然虔诚至极，用食指，一个键一个键，输入，注册。他的字都布满了老人斑，他却自觉好年轻。
玩呀，玩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呢？连对于玩的想像都穷尽了，贫瘠了，掏遍全身，也只有难堪。
右边的人在聊QQ，开了好多个窗口，头像都是女孩儿，他悄悄一瞥，闹了个大红脸，对方啧了一声，丑八怪看什么看？左边的人在玩穿越火线，被爆头了，瞪着眼和麦里对骂。刘家娟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在网页里浏览，像被丢进水坑狗刨。
没多久，他刨进了一款叫《要不你试试》的游戏。标签养成+竞技。既不擦边，也不暴力，似乎恰好。
于是刘家娟决定试试。
——
初始总是黑暗的。世界总是黑暗的。他习惯黑暗如同接受身体的一部分。
有时候，他自己也是黑暗的。
“肖…”
……唉。
“小肖。”
……又来了。（薄薄眼皮底下转了转）
“喂？…听得见么……小肖！你好！”
吵死啦。小肖缓了缓语气又说，你想做什么？
“哇…这在通话？你是真人？”
《要不你试试》是一款自由度极高的互动类游戏。我是小肖教练。你可以同我互动，花钱喂我东西，也可以跟我竞技。在格斗方面，我还没输过。（嗖嗖挥拳）
“所以，你看不到我吗？做得真好……像素…完全不像机器。”
本节目由金鑫科技有限公司赞助研发，赞叹就留到感谢信里吧。玩家220715819，你想做什么？
“有个饥饿值和心情值，呃……”
啧，你丫真笨啊，我一个一个教你，点击进入新手教程！
——
蓝色屏幕中央，白头发的男孩子，睫毛很长，睁开也上翘着，眉毛不耐烦地撇着，形象有够美型，就是脾气暴一点也瑕不掩瑜了。
据说，抚摸能提升心情值。
鼠标在他身上迟疑了一圈，刘家娟想了想，点了胳膊一下，又一下。那个小杠持续增长。小肖哼哼了两声，亲起自己的二头肌，跟着我练，你也能练成这样。
我看未必，刘家娟哑然。
背包里没几个子儿，只好给了瓶牛奶。对不起，他说。我只有这个。小肖不但没抱怨，表情也和气多了。甚至微微笑着。
现在你想干什么呢？
你没有资金，给不了竞技场的入场费，也没有道具，那么……小肖想了想，说，你再摸摸我吧。
“摸哪里？”
随便。
啊……刘家娟耳朵红透了，谨慎而又谨慎地滑动鼠标，点了点小肖的……额头。
就这么纯洁无瑕地摸到心情值登顶。
时长转眼到了夜晚，点不了别的了，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小肖明显不想入睡，拖延着。
黑屏之前，小肖恳求道，阿娟，下次也这么唤醒我，好吗……
刘家娟心神一荡，暗自感叹，现在的游戏为了劝人上线沉迷，手段竟到如此地步。太会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如约叫醒小肖，小肖也因此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明明只是被叫名字而已。第四天，刘家娟一狠心，紧了紧裤腰带，充了五十块钱进游戏。这个月大不了缩衣节食，他可是网上还有个小肖要养啊，每天一杯牛奶营养怎么跟得上呢？
一开始，室友还以为刘家娟铁树逢春了，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往外跑，兼职也心猿意马的，上下打量一遍，不应该啊，一没钱，二没颜值，图他啥。一问，才知，是玩物丧志。哦，这就不奇怪了。（差点让你小子幸福上了）
再问，玩的什么游戏呀。好嘛，室友露出高深莫测的阴笑，那个臭名昭著的十八禁？
十八…十八禁？刘家娟啊了一声，不会吧，我没觉得……我、我不知道。
别害羞，哥们懂。室友边宽慰边打开手提电脑，搜出熟记于心的网页，登录。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刘家娟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室友选择了道具唤醒，电击棒。
鼠标杵在小肖的裆下，电流开到了最大。
不…刘家娟来不及阻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肖的惨叫抓挠着他的耳膜。求饶着，哭泣着，挣扎着，眼泪，鼻水，口水，尿液，所有的孔都在流水……死…死变态，要操不会用正常的方式操啊？！小肖的整个下半身都被电得弓了起来，抖如筛糠。求、求你了，用正常的方式侵犯我…不要用这里…
刘家娟失语了，室友冷冷地说，这算什么，还可以给他灌肠，给他塞鸡蛋，还可以这样呢。
他又掏出一根狼牙棒……
不！刘家娟头皮发麻，受不了了，直接抢关电源。干嘛啊，假正经，室友破口大骂，给我电脑搞死机了你赔得起啊？
大家都是这么玩的，难道你不是？
只是个虚拟角色，你装什么关心？
我想奸他就奸他，想杀他就杀他，给了钱的，管得着吗？
刘家娟越听脸越黑。
怪不得小肖对自己的唤醒方式这么依赖。因为不会受伤。
怪不得有一天从背包里不小心翻出瑞士军刀，小肖虎躯一震，下意识就捂住眼睛，露出来的另一只充满了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想到小肖的惨叫。想到这些虐待。这不对。这不人道。到底，为什么……
室友顿了顿，又说，你还没操过他，是吧？你还不知道他有多喜欢这样。
要不，你试试？
——
Day 1
“小肖，感觉怎么样？”
还行。有点怪，但还行。要这样维持多久？
“七天就好了。七天之后你的意识会自动弹出。到时候，我们点击量也够了，赚一大笔钱，没人敢再对你禁赛，我们想在哪打在哪打。我答应你的，就这一次。”
…好吧，姑且，做七天试试。
——
Day 2
“小肖，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吃点东西？”
昨晚一直没睡，总做噩梦……很恶心的梦。能让它停下吗？
“我会看看我能做什么的。与此同时，你也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我们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要听话啊。”
…我只想睡个好觉。
——
Day 3
我…醒来浑身都痛，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好痛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嘶）…小肖，你受伤了。我会查出是什么故障然后修复的，别怕，冷静点。”
冷静怎么冷静，看不见的又不是你？！！！…对不起，我害怕。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行不？
“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赚这么多了，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吧？为了我，再忍忍，我会帮你的。明天就不会这么痛了，我保证。”
再忍、忍…行，我等着。你保证的。
——
Day 4
不是说，会帮我吗？
你忘了？
你，忘了，哈哈…
那现在怎么办。我坚持不下去了，你叫别人来干吧。赔的钱我负责，只要你肯放我出去。算我求你，放过我，他们都喜欢听这个，你喜欢吗，求求你啊，求求你，好不好，你个死变态……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小肖。”
别小肖我，这不是我的名字，我叫、我叫……我不记得…了。
——
Day 5
那些，梦。他们，阉割我，用枪打我。那些不是噩梦，那些是游戏本身。我一直在咳血，没有一块好肉，你满意了吗？
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
我快要死在这个破游戏里面了。
你把我放进这个玻璃缸，是为了不溅到我的血，不闻到我的尸臭吗？
说话啊。
说话啊！！！
“…你累了，休息吧。”
不许按强制入睡，你敢按强制入睡……
不许走…
——
Day 6
够了。
我想死。
“别说傻话了。你怎么会死呢？”
——
“你怎么能死呢？”
——
虽然对面总是黑暗的。
有时伸过来一只手。有时是道具。没有脸，没有感情，没有仁慈。
也许是系统使然，也许是直觉。他立刻被唤醒，也立刻知道了。
摸他的手属于阿娟。
阿娟的声音如同触摸。阿娟的触摸如同亲吻。亲吻又会像什么？这种荡漾的递进，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于是悲从中来，明明醒了却装作不睁开眼，延长，再延长，徒劳地企图着，企图掌控一种永恒的错觉。
温柔倾泄，从他的头，到他的脸，接着是手，然后是大腿。
…这下子，小肖茫然了。
阿娟从来不触摸他的私密部位。他以为阿娟不会这么对他，甚至差点一度脱口撒娇，可不可以饶了我？可不可以不受伤？可终究没有。他没有那个资格提要求。
抚摸没有停。衣服也被解开了。
从前反抗过，反抗不了，因为他就是被这么“设计”的。这是“程序”。不亚于“命运”。更何况，他会“好”起来。他会重启。那等于没发生过。
事已至此，倒也不是不行。如果，非输不可，非做不可，给你总好过给别人。
可，因为是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小肖轻轻地问，你是阿娟么？
想要的话，问我啊。别人就算了，我以为你会问的，不过呢，只要你跟我说句话，我就不生气了。
跟我说句话吧，不然我不知道…
“是我啊。”阿娟说，“我想在你身上试点新东西。”
小肖脑中划过许多不好的片段，僵了一僵。
“不会用道具的。”
也曾有人赤手空拳把他打得血肉模糊。
“相信我，不会痛。”
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留下的最大的痕迹，并非伤害，而是信任。
——
阿娟，阿娟…啊……这里，好舒服。
刘家娟咬着舌头，心情复杂极了。不克制的话，他真想告诉小肖许多，许多。譬如，触摸是不必受伤的。对话是不必中断的。
你知道拳头，知道刀具，辱骂与恐吓。
你知道恨，知道怒，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了，我心疼你呀…
刘家娟将额头抵在屏幕上，如水族馆的玻璃，在里面有条白色的斗鱼，任人宰割。但他也看到他的痛，也替他痛起来。吻像刺一样。
小肖高喊着要去了要去了，刘家娟自己也喘着粗气，却不去管。这就是，他想给小肖的，最简单的，互动。有个人渴望你。有个人疼你。
换言之，有个人爱你。
——
强制入睡之后，我就会重启了。小肖失神地贴向他的手，吻着，啃着。到时候，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的事情。你还愿意，来唤醒我吗？
阿娟说：“我保证，每一次都会像第一次那样对待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因为你想让我变得不一样，所以我不一样吧。”
不对，你就是不一样的。
“在现实里我很平庸的。平庸的长相，平庸的人生。”
但你对我很好。小肖已经撑不住了，慢慢悠悠的，说话也吃力了。你很平庸，我很卑贱，也许这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我爱你。
刘家娟愣住了。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说爱他。
小肖说爱他。
本来，踏进网吧的那一天，是刘家娟打算去死的最后期限。
后来亦是他开启新生命的第一天。
——
……初始化中。
……初始化失败。
……代码错误。
……覆写，错误，错wjndbftooiu
——
Day 7
金木阳。你在吧。
在这块碎掉的屏幕外面，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吧。
这二十年，我对你唯命是从，没有说过不字，换来的却是更过分的压榨。我甚至让你把我改造成游戏，因为我觉得你会高兴。对你来说，我无外乎赚钱的道具。也许你在乎我死不死，也许你不，但也远远不到你爱钱那么多。
这不断重复的七天之内，我经历了……用燃烧瓶，用电椅烧焦大脑，被饿死，被喂到吐，被用十管开塞露，逼我喝农药，水泥把整条手臂凝固起来……还要继续吗？
你夺走了我的荣誉和尊严，但我要处决自己的生命。这份生命是我从一个人那里找回来的。从此不会再有重启我的法子了，你就在那砸着喊着，坐以待毙吧。
等我死后，我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如果这是赎罪之旅，凭什么你可以置身事外？
要不，你也试试？
——
刘家娟再也没有玩过游戏。
金鑫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金木阳下落不明了，那款游戏也被全网下架。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知情者讳莫如深，牵扯到人命，似乎还是金木阳的老相识，曾经是个拳击运动员。这些，刘家娟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你玩什么，你就是什么。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刘家娟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个骗子。说着一些漂亮话，却没办法让小肖脱离苦海，更做不到彻彻底底的忘记。他能做的太少了。他都没对小肖说我也爱你。他都没有唤醒小肖的机会了。
某个夜晚，刘家娟梦到小肖说我已经不痛了，你也不要痛了。住在下下铺也好，苦日子熬不穿也好，都会过去的。花粉症会过去的，挨白眼会过去的，讨厌的室友会过去的，阴雨天会过去的，天花板上的飞虫会过去的，浴室的积水会过去的，马桶坏掉的抽水链会过去的，一用厨房就跳闸的热水器会过去的，琐碎会过去的，宏大会过去的。我们也会过去的。痛也会过去的，爱也会过去的。但是，过去也就不会更改了。我爱你这个事实，不会更改了。
无论多少次，每一次我都会像第一次那样爱你。
刘家娟梦着梦着，流下泪来……
小肖，他呢喃。
屏幕亮了亮，是回应的眼。
又或者是月光的把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