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吴承珉今天会和郭智硕告白。
他从未计划过这件事，连喜欢上郭智硕也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按部就班的生活与工作，只要开始就能持续下去的兴趣爱好，付出就会有回报，吴承珉喜欢这样简单的东西。
吴承珉高中就听说过郭智硕。帅气的样貌，学习好，再加上会弹吉他，青春期的孩子们总会需要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郭智硕恰好是那个话题中心。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们对他的讨论就跟到哪里。他似乎很爱社交。和自认为嘴笨，总是让话题落在地上的吴承珉不同，郭智硕具有聚拢人群和回应期待的能力。但是因为不同校，加上他从不主动打听，吴承珉对郭智硕的印象也断断续续。一会儿听说他很爱跑步，一会儿又听说他身体不好，后面更是五花八门，名校保送，高中还没毕业就已经签约偶像公司……有了这些认知的前提下，他没有想过郭智硕会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
认识的契机是金正洙，作为同一舞社的前辈，金正洙偶尔会和吴承珉抱怨孩子们不听话，一个挑食一个不吃饭，所以在一起吃饭让金正洙压力很大。一开始吴承珉还以为这个话题是在说金正洙家里养了两只小狗，后面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是他的朋友兼学弟，和吴承珉一样的同龄人。
“我很担心智硕，他是那种你不喂他吃饭他根本不会去觅食的人。”金正洙说。“但又总是嘴上说饿。”
“智硕？”吴承珉抬起头。“郭智硕吗？他也在这个学校？”
“当然了？你认识他吗？”
“以前听说过。挺有名的吧？”
“你别在智硕面前这么说，他不怎么喜欢听到这个。”金正洙作出噤声的手势。“他说有阴影。”
受欢迎的事为什么会成为阴影呢，活得鲜活理应是好事才对。抱着疑问的吴承珉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的饭局。坐在吴承珉对面，郭智硕似乎对此有些尴尬。宽大的卫衣挂在他身上，帽子是歪的，头发也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好那一天没课所以睡了一整天，他脸上的胡茬也都清晰可见。这和印象中的郭智硕完全不一样啊。吴承珉尝试过不要那么明显地去观察，但郭智硕好像天生对他人的视线敏感。于是，在吴承珉的注视下，郭智硕要么是一直喝几乎不见少的饮料，要么是吃了一大口后就开始盯着桌子咀嚼，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对吴承珉看脸色一样的打量，频率很快地眨着眼睛，只在间隙中望向吴承珉。从金正洙口中听说的那些不爱吃饭的习惯正完美地在吴承珉面前一比一呈现。吴承珉默不作声地给他续上半杯饮料，随后主动移开视线，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原来郭智硕会怕生啊？吴承珉的余光依旧停留在郭智硕身上，随着他肩膀的放松，吴承珉也忍不住微笑。和传言中一样，眼睛真是漂亮。
以饭局为起点，吴承珉才开始真正意识到郭智硕和自己在同一个学校。郭智硕的存在就像一场刮进他平静生活的龙卷风，扰得吴承珉也开始和他一起旋转。平平无奇的上学路因为能看到郭智硕骑着车从身边擦身而过，吴承珉跟着将出门的时间刻意调晚了。看郭智硕课上偶尔会忘记带笔而笨拙地用iPAD做笔记，吴承珉开始往笔袋里塞多一支笔，直到笔袋里再也放不下，也没能被他借走一支。郭智硕是冒冒失失的性格吗？还是说这是聪明人的通病。骑车过来气都没有喘匀的郭智硕在教学楼前翻找着学生证。站在郭智硕身后，吴承珉看着他的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去，快要迟到的焦虑和紧迫感让郭智硕的耳尖在发丝中泛着红。同是男生，也是同龄人，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吴承珉没由来地萌生了将郭智硕完全纳入自己日常例行的想法。于是他踏出一步，小心地戳了下郭智硕的肩膀，然后指了指他背包侧边水杯口袋里的学生证。你在找这个吗？吴承珉试探着开口。郭智硕的反应就像漫画一样，先是对吴承珉露出疑惑的表情—吴承珉这才注意到他今天刮了胡子—然后一边恍然大悟嘟囔肯定是打算放水杯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一边抱着头说啊那完蛋了我没带水杯。
吴承珉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一楼有饮料贩卖机。” 他悄悄地把每天都要带的保温杯放进了书包内部，跟着郭智硕的脚步一起走向大教室，露出微笑。“刚好我也想买水，下课一起来吧。”
和郭智硕见面、照顾郭智硕很快就如吴承珉所愿的那样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们的相处与关系推进可以说是顺水推舟。虽然专业不同，但一周至少有两堂课是在一起的。吴承珉总会在课前半小时就给郭智硕发消息提醒他该出门了，再顺路和他一起去食堂。
郭智硕比想象中要更孤僻一些，不怎么擅长应对陌生人的搭话，会为一些小事感到拘谨与尴尬，也会承认他经常感受到寂寞，会喋喋不休一些吴承珉从未听说过的冷知识，还有一些他没看过的电影情节，也会在课上睡觉到声音低沉，每每这个时候，吴承珉就会打趣他“刚刚是谁在说话”，然后被郭智硕轻轻肘击。郭智硕的吃饭习惯也让吴承珉头疼。作为高中活跃于运动社团、家里还有哥哥的男生，他总是不能理解不爱吃饭的人，尤其是郭智硕在去食堂的路上喊饿，然而真正开始吃饭的时候吃了几口就两眼放空，吴承珉完全无法克制自己干涉对方的冲动，忍不住唠叨，催促，给他夹菜，甚至默许郭智硕点一些明知道吃不掉的食物，最后在他说吃饱了以后替他收拾残局。他几乎不落下和郭智硕相处的机会。是谁发明的郭智硕呢？吴承珉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郭智硕被食物塞满的脸颊。为什么光是看着就让人愉快。
等关系更近一些时，吴承珉也开始有意无意询问起了郭智硕的高中生活。以“你看起来是会受欢迎的类型”作为切入点，吴承珉小心翼翼地开口，郭智硕立刻摇起头来质疑说如果我现在这样还受欢迎，那大家的眼光真是出问题了。吴承珉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答案是谦虚，结果郭智硕很快又捂住脸承认说自己在高中时期确实很经常被人讨论。
“你想听吗？”郭智硕透过指缝看向吴承珉。“这可是我的黑历史。”
“如果你想说的话。”吴承珉点了点头。
夏夜的晚风即使吹过也带不走皮肤上的闷热。本来只是饭后消食顺带送郭智硕回宿舍，现在却变成了校外散步。吴承珉放慢脚步，尽可能地和郭智硕保持同样的步伐，听着郭智硕阐述高中生活，诉说那些与自己听说过的截然不同的故事。他理解中的赞许与欣赏，在郭智硕当事人的口中是流言与期望。说是从不缺伴侣缘，郭智硕却总会担心对方的喜欢究竟是真的出于感情还是只是想要他这样“名人”的标签。“为什么从未反驳过他们对我的印象呢？”郭智硕轻轻笑了，抛出的问题比起是询问倾听者吴承珉的意见，更像是质问过去的自己。吴承珉本就不擅长表达，现在更是因为没办法回复这个话题而心脏发紧。垂在两侧的手逐渐变成了拳头，像是在将这个几乎要落到地上的笑声抓在手里一样。“你不能指望一个高中男生没有虚荣心。”郭智硕继续说着。人会为了虚荣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从而迷失本心。这是郭智硕对自己高中生活的全部评价。因为喜欢被夸奖聪明所以努力学习，因为想要被夸奖有才华在半夜偷偷练琴，结果所有的努力还是不如样貌被夸赞得多。但是最后，他还是想要保留下这个评价而用打工挣来的钱跑去皮肤科。“所以上大学前的第一个生日愿望是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人。我再也不想要回应人们对我的期待。”说到这里，郭智硕冲吴承珉做了一个鬼脸。即使再不会看脸色，吴承珉也能看出来郭智硕又在习惯性缓和气氛了。“之前有高中的校友见到我说我现在变了很多，不如以前帅气了。但我觉得现在的我才是超级进化体，比以前要轻松得多，也自由得多。”
“你现在绝对比之前还要帅气。”吴承珉立刻接上话。
“恭维我也没有用，我现在完全没有名气了。”郭智硕耸了耸肩，恢复了往常放松的状态。
“对我来说，现在的智硕是最帅气的。你还是你，智硕，你聪明，你还是有在弹琴。就算现在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你还是有在坚持。很帅气。”吴承珉突然讨厌起了自己的嘴笨，他一直都不会说那些华丽的辞藻和有深度的语言，所以他选择用行动取代言语。上前一步，吴承珉按住了郭智硕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如果我有机会认识以前的你，我还会这么说。我还会和高中的智硕说他也很厉害。”
“……你能有什么办法回到过去啊。”郭智硕愣了一下后大笑出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吴承珉你真是单纯的笨蛋啊，手指蹭过眼睑，像是被吴承珉的话逗笑到出了眼泪。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吴承珉的肩膀瞬间紧绷，因为无法理解而不知所措。刚要收回手时却被郭智硕握住了手腕，指尖的茧是硬硬的，蹭在皮肤上是一种很新奇的痒意。“承珉啊，我们来研究时光机吧？”
“我理科不好。”吴承珉不敢动，生怕只要挪动分毫，那双手就会从他的手腕上挪开。
“我理科好，你交给我就行，说到时光机……”
吴承珉不是想象力丰富的类型，他甚至没办法在郭智硕给吉他起名时提出任何可参考的意见。但是在郭智硕收回手持续思考时光机的可行性时，吴承珉想，就算他知道时光机不存在，只要郭智硕真的想制造一台，那他也真的会不计后果地为他找到所有材料。
郭智硕没有人们说得那么完美，也不总是那么漂亮。他的热情与热忱下始终隐藏悲观的想法，笑点也莫名其妙。吴承珉慢吞吞地走在郭智硕的天马行空后面，听着郭智硕开始说那些不切实际的实验和理念，他伸手替郭智硕用手扇了扇风，好像这样他就能消除郭智硕后颈上的汗。偏偏是这些不完美的时刻，吴承珉希望它们只能被自己看到。
友情会产生这样自私的情感吗？吴承珉不敢继续往下想。
吴承珉考驾照后的第一个乘客是郭智硕。本来大家约好了吴承珉考完驾照以后就去自驾游，吴承珉却坚称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没有熟练到可以保证全车人安全的自信，他需要再练练。拿到哥哥旧车的车钥匙以后，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在宿舍楼下望着戒备的郭智硕。
“为什么不邀请建逸哥？他不是已经开车很久了吗？”郭智硕妥协了，坐在副驾高举着双手让吴承珉替自己检查安全带。即使是在自己视线内扣上的，吴承珉还是不放心，并屡次提醒如果开得不稳要记得抓把手，让本来不紧张的郭智硕逐渐也开始屏住呼吸。
“因为我想学会独立判断和自主分辨路况。”吴承珉检查了好几次以后才拉开距离，用手撑着副驾驶的座椅，视线谨慎地在郭智硕身上扫来扫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座椅好像太靠后了？前面很宽……”郭智硕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体，干笑着后靠拉开距离。“不过不调也没关系，就这样吧。”话音未落，吴承珉就已经打开手机搜索调整座椅的方法。这样？那样？吴承珉埋头调试了很久，直到郭智硕推开他去调低空调温度，嘴里说着再不出发两个人都要在车里闷死的抱怨，吴承珉才回到驾驶位坐正。
“智硕啊，我要开始开车了。”把握住方向盘，吴承珉担忧地看了郭智硕一眼。
“哪有人开车前还要通知别人的……”这么说的郭智硕还是紧紧握住了车门上的把手。
目的地是最近的公园，尽管一路上吴承珉都开得很稳，但郭智硕还是因为过度的预防针而紧张到下车时有些腿软。“呀、你真是，这不是开得很好吗？”郭智硕低声说着，视线追随着从车前一路小跑过来的吴承珉，随后一把挥开想要搀扶自己的手。“别，我还没那么矫情。”
被拒绝的吴承珉只是傻笑两声。“真的吗？那明天陪我跑高速吧。”
“我是小白鼠吗？”郭智硕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打开手机确认起了明天的课表和兼职排班。“别总是这样擅自决定啊，吴承珉，我也是要有个人时间的。”
“那我预约。明天下午？”
“现在我又成了艺人？说什么预约。”郭智硕在吴承珉的频频点头下将手机揣进口袋，妥协般叹了口气。“到学校门口等我吧。”
由于大家的安排各不同，加上李周演非要用韩亨準作为借口说亨準是吸血鬼不能长时间被阳光照射来许愿行程都在室内，自驾游的安排从暑假挪到了寒假。吴承珉也因此得到了更加充足的练习。高速、加油站、沿海公路，在正式自驾游前，毫无驾驶经验的郭智硕几乎成了吴承珉的驾车教练，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副驾驶坐着，时不时向吴承珉抛出几个问题，座椅怎么调，车载音响怎么连，购物中心的车位安排有点太不合理了？大家不要把所有节日都当成情人节来过吧，我们这种普通游客只是想看点热播电影……在郭智硕喜欢的英国乐队的歌声下，他偶尔还会在旁边睡着。这时候的吴承珉就会放慢速度，哪怕到了目的地也不会叫醒郭智硕，只是开着车窗保证透气的同时坐在驾驶位划动购物软件，选购车用睡毯和靠枕。
终于到了出发那天。吴承珉因为要提租借的车，所以比所有人都早出发，出发前也不忘在到达租车点时打电话叫郭智硕起床。在做好所有对租车的检查后，他开始检查起了内部：靠枕，座椅的位置与角度还有毯子。背包里的晕车药和巨型保温壶，虽然冬天没什么蚊子但他还是带了防蚊贴。
“承珉啊！”具建逸的声音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从远处靠近，作为团队内的第二个司机，放好行李后，他也开始检查起驾驶位。“你确定要你先开吗？”
“会不那么紧张。”吴承珉让出位置，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张望。“哥一个人来的吗？”
“嗯，亨準发消息说周演在赖床。所以他们可能晚一点——嗯？副驾驶的位置你调过吗？是不是有点靠前了？”回到了副驾驶的具建逸开始调试起座椅。“位置好小。”
“有吗？之前不是一直——”吴承珉试图帮忙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立刻闭上了嘴。啊、不是啊，今天坐在我旁边的不是智硕，是建逸哥，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他伸手将睡毯拿了起来，方便具建逸确认位置。“哥按照自己的习惯调吧，我怎么样都可以。”
郭智硕坐在了吴承珉后面的位置，旁边是金正洙。李周演和韩亨準则坐在了后座。睡毯最终落在了需要补觉的李周演怀里。路上的歌单是具建逸的，好像也是什么英国的乐队。吴承珉所有这些乐队知识也几乎都来自于郭智硕平时的过度分享。透过后视镜，吴承珉看了一眼在后面只是穿了一件运动外套，正跟着音乐不断晃头无声跟唱的郭智硕，克制住了调高汽车暖气温度的冲动。大家的体感应该优先于自己对郭智硕一个人的擅自揣测。
然而吴承珉的猜测是对的。
“周演啊，我好冷、”没过多久郭智硕就开始用手掌搓动手臂，他缩了缩肩膀，正打算找李周演要回毯子，回头却看见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韩亨準身上。“这么快就睡着了？”
“嗯。”韩亨準伸手替李周演向上掖了下毯子防止滑落。“车上只有这一条毯子吗？”
“我们之间会带毯子的应该也只有承珉了。”金正洙摇了摇头，随后将身上的薄绒外套脱了下来递给郭智硕。“我的外套给你？车内气温很高，刚好我觉得热。”
“哇，感谢！”套上了外套的郭智硕晃了晃过长的袖子，开始随着节奏甩动袖口。“金正洙什么时候人这么好了。”
“我借你外套，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上了，得叫我哥吧？”
“我们不是朋友吗，说平语又怎么了？”郭智硕转而用袖子攻击起了金正洙，引得韩亨準很快在后座发出了噤声的嘘声，并发出了最有效的威胁。“你们知道周演被吵醒以后会抱怨很多的。”
“保温壶里有热饮，要喝吗？”吴承珉在间隙中小声插话。
“不要，会晕车的。”郭智硕立刻摇头。
“我有晕车药。”
“承珉，我现在不能接受任何进嘴的东西……”
“嗯，那就先靠一会儿吧，很快就到了。”
插曲结束，一时间车里又只剩下车载音响内的音乐声。吴承珉不得不通过深呼吸来让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红绿灯上。我明明并不介意被智硕拒绝，如今这是怎么了？吴承珉忍不住皱眉。还是说我这是在为自己没能帮助到智硕而感到沮丧，甚至嫉妒。嫉妒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社团前辈？可我认识正洙哥的时间比智硕还要久。不，这太奇怪了。红灯切换成绿灯，吴承珉继续平稳地行驶着。
吴承珉太习惯于和郭智硕单独相处了，甚至产生了只有自己才能满足郭智硕需求、只有自己最了解郭智硕的错觉。课堂、车内，还有食堂，他习惯于在人群中只听郭智硕一个人的声音，分享同一个封闭空间，享受一起吃饭这种较为私密的事，现在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分散注意力关注他人，接受其他人也可以为郭智硕提供帮助的事实。这很奇怪。吴承珉本来就认为自己是喜欢照顾别人的类型，多个人还比一个人更轻松。狡猾？老好人？自我感动？在人际方面，他自然地将存在价值建立在被他人需要和感谢之上，也认为满足他人比表达需求更安全，至少不会主动引起争端。他愿意帮李周演搭配衣服整理衣服，也愿意为韩亨準找回他丢失的发绳，对于年上的两位哥哥也乐于在刚好的时机递上他们需要的东西，好像只有用他人的事情堆满自己的世界才不会为活着而感到空虚，正如他的所有兴趣爱好一样，这些都是他认为他该做的事，哪怕有的时候没有回报也没关系。吴承珉爱他的所有朋友们，这辆车上更是坐满了除去家人以外所有他认为重要且在乎的人们，如今是在为什么而感觉别扭呢。人们寻求帮助，得到帮助，还让他少了一件要关注的事，又怎么会为此不满。
吴承珉无意识地再次看向后视镜，郭智硕正向上拉着外套的拉链，双手埋进袖子，他连袖口都紧紧握在手里，应当是在防御有可能钻入的冷风。似乎是察觉到了吴承珉的视线，郭智硕抬起了头。在目光交汇的短短几秒，吴承珉猛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
我好像喜欢上郭智硕了。像被烫到般，吴承珉迅速收回了视线。几分钟后，他默默将车内暖气的温度上调了几度。
“还以为你会想和智硕一个房间。”酒店订的是三间双人房，在所有人决定房间分配之前，吴承珉先一步选择了韩亨準。在吴承珉掏出房卡开门的时候，韩亨準瞟了一眼被金正洙推进房间的李周演。
我现在可没有脸见到他。只要听到郭智硕的名字，吴承珉的脸颊就开始发烫，但他还是试图在朋友面前保持冷静。“为什么这么想。”为了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吴承珉开始自动寻找起能让他变得忙碌的事，收拾自然是首选。他泄气一般将他的巨大行李箱摊开，一点点取出他的洗浴用品和睡衣，机械地检查每个分区他都带了什么东西。
“你们关系很好吧，而且你总是很照顾他，和他一个房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韩亨準绕开了他。“那为什么是我？”
关系好吗？关系好吧。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关系具体好不好也得看智硕的想法如何，说起来智硕也没有和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只不过是一起吃饭出门和看电影的关系而已。吴承珉小声嘟囔着反驳，声音却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我想要一个不会试图看穿我的人，至少是这次旅行。”吴承珉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但你比我想得要尖锐一些。”
“是吗？”收拾好东西的韩亨準戴上了隔音耳机。“睡觉时间别打扰我就行。”
有一个互不干扰的舍友好处就是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护肤、化妆和造型，吴承珉觉得在难得的假期里这些并不能省去，更何况，郭智硕在。哪怕他经常以素颜去找郭智硕，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想着郭智硕的嘴唇，吴承珉的手发着抖，又补上了一层有色唇膏。吴承珉难以压抑躁动，他再一次选择用忙碌来麻痹思绪。坏处就是，哪怕太沉浸了忘记了时间，对方也不会干涉，吴承珉甚至不知道韩亨準是什么时候出的房间，也许他提醒过自己，而自己压根没有听到。当吴承珉跑去酒店餐厅时，服务人员一脸抱歉地告诉他早餐已经停止供应了。
“承珉？”刚好去接新一杯果汁的郭智硕抬起头，随后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没有早餐了。”吴承珉垂着头跟在郭智硕身后，语气失落。“我肚子饿。”
“什么啊，你那是什么语气？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撒娇。你起晚了吗？”端着两杯果汁的郭智硕咯咯笑着将吴承珉带进座位，具建逸正坐在对面准备收拾餐盘。吴承珉用最快的速度观察了一下状况后，选择在具建逸收拾完之前，先一步坐在郭智硕旁边，也恰好是郭智硕放下其中一杯果汁的位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拿得有点多了。”郭智硕自然地用自己的叉子喂了一口盘中的欧姆蛋给吴承珉。“这里的早餐真的很好吃。”
“没有，收拾东西耽误了。”吴承珉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视线没有离开过郭智硕的眼睛。他差不多学会解读那双眼睛的多种含义了，现在应该是在等我的评价吧。吴承珉吞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果汁才开口。“嗯，好吃。”
“那就好。”
“智硕啊，我要回去拿包，房卡我先拿上去了。”具建逸在对面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高存在感。
“嗯？哥！等我一下，我也上去。”在吴承珉与具建逸挥手告别说待会见时，却未曾想身边的郭智硕也噌的一下站起来，迅速拿起提包，小跑着跟了上去。“剩下的都是你的。承珉啊、待会见！”
吴承珉有些失落，他深知没有理由将郭智硕留下来，却还是希望他能留下来陪自己吃饭。方才吃过的欧姆蛋也开始食之无味，吴承珉低下头，用叉子拨弄起剩下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的鸡胸肉沙拉与一整块抹了奶酪的烤面包，嗯？乳糖不耐受的智硕应该不能吃奶酪吧？等会儿去提醒他一下好了——果然他没有我是不行的，如果没有我，没有人会提醒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吴承珉自私地想，同时快速地解决了食物。
今天开车的是具建逸，吴承珉和金正洙换了一个位置。一路上，郭智硕就像没有吃饱一样一直在吃零食，但是每次拆开又吃不完，所以最后大部分都分给了朋友们，尤其是吴承珉。他很想叫停郭智硕，说自己正在管理身材不能吃太多高盐高油零食，却又在郭智硕用手指夹着奇多玉米棒递过来时乖乖张开嘴。“有人要吃夏威夷果吗？”郭智硕再一次打开背包，吴承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智硕啊，你想吃的话可以拆，但至少别投喂我了。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噢。”郭智硕眨了眨眼，刚拿出来的零食又被重新塞回了包里。“那下午再说吧。”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博物馆，韩亨準和李周演依旧走在一起。在车上还在双双戴着耳机补觉，现在却对着彼此的耳语露出笑容。
入住当晚，抱着手机辗转反侧大半个晚上的吴承珉还是让韩亨準不得不摘下耳机看向他。吴承珉以第三视角与代称向韩亨準讲述了自己的烦恼。对朋友产生自私的情感正常吗，喜欢一定要谈恋爱吗，一见到他就想把他占为己有，就变得不能控制情绪，身体总是比大脑先一步行动……
“你在说你和智硕的事。”韩亨準笑了，以提问的语气说了陈述句。
“不是，是朋友的事。”吴承珉干巴巴地试图反驳。
“那么就是你朋友和郭智硕的事。”
“不要这样说。”吴承珉捂住脸。
“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嫉妒也好，占有也好，还是想要把对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直到你也迷失自我，又或者想制造一个能把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删除掉的末日按钮……就算不是恋爱的爱也会发生这些。”韩亨準戏弄他，转而看向手中的隔音耳机，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柔软的皮革。“爱不是什么好东西，承珉。”
如果爱不好的话，你也还是很开心啊。为什么我只有苦恼呢？看着韩亨準替抱怨颈部酸痛的李周演摘下头戴耳机放入包中，吴承珉将视线重新挪向了不远处的郭智硕。智硕能因为被我爱而感到开心吗？
“承珉啊—”郭智硕正一脸兴奋地冲他招手。“这狐狸长得好像你！我要给你们拍个合影。”
“来了。”吴承珉小跑了几步凑过去，视线越过镜头去看郭智硕的笑容。
他无法想象看不到这个笑容的日子。
旅行结束后，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吴承珉依旧和往常一样和郭智硕相处。这很困难。吴承珉的感情处于一种溢于言表的状态。就像感冒一样，和郭智硕在一起的时间总会让他头晕目眩。吴承珉涂唇膏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听郭智硕说话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将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去想象贴上去的触感如何。只要在他身边，吴承珉就觉得喉咙痒痒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那些在胸腔内翻腾的喜欢和爱倾泻而出，但他没办法确定这样的浇灌对郭智硕来说是如鱼得水还是一种溺亡。他不喜欢被期待，我对他有所期待吗？吴承珉认为通过恋爱去占有的想法十分卑劣，他喜欢郭智硕最自然的姿态，如果自己的感情会改变这点……吴承珉立刻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可能从大脑里甩出去，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升学的习题册都没有让他长时间地思考过这么久，他也无法理解郭智硕解开数学题后的得意感。只是在面对名为郭智硕的谜题面前，他除了一遍遍阅读题目，和用放大镜观察他名字的笔画以外，毫无头绪。我居然开始变得和郭智硕一样想太多了。
喜欢郭智硕这件事既然已经是事实了，那么接受就好。我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要让他知道就可以了，要给我什么样的答案是郭智硕的事。吴承珉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下定了决心。无论什么答案都没办法停止我对郭智硕的喜欢，也只有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喜欢郭智硕。
时间回到现在。吴承珉告白的当天。
“好想看海！”
“之前建逸哥给我推荐电影来着！”
“看完海边的曼彻斯特以后我就好想去看海……”
吴承珉想过，如果要告白的话他也想浪漫地准备一切，但是郭智硕并不适用于普世观任何一种浪漫，吴承珉更不想把告白当成是一场对郭智硕的侵略。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郭智硕的消息已经被已读10分钟了。海边的什么……总之是要去看海吧？这很符合我的风格、我的方式。吴承珉检查完课表以后立刻就拿起了车钥匙。
因为无法再压抑自己，所以现在立刻就要让他知道。这就是吴承珉的做法。
“二十分钟后下楼。我们去海边。”吴承珉打字的速度从未如此快过。
冲动是冲动了，吴承珉其实什么也没准备，看起来郭智硕也是一样。跑过来拉开车门的时候，吴承珉只注意到他没有完全干的头发，涌进来的沐浴露香气几乎要盖过吴承珉尽心挑选的车载香薰。
“你疯了吗？真的要去海边吗？现在就要去吗？”郭智硕不可置信。
“我还会把你送回来的，智硕，放心吧，不要把我说得像是要绑架你一样。”吴承珉笑着把放在副驾驶上的毯子丢给他。“如果去得早，兴许还有可能看到日落。”看着郭智硕背着双肩包坐上副驾，吴承珉的胃因为雀跃而提了起来。这不是早就决定了要去吗。真可爱。
车载音响在郭智硕上车的那一刻就自动连接上了他的蓝牙，吴承珉也终于记住了他喜欢的乐队是 Green day。相较其他歌曲更为舒缓的旋律和唱腔让吴承珉的心跳加速了，比这首歌的鼓点还快。这算什么，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些？吴承珉忍不住抿起嘴，他鲜少有这么得意的时候。
下雨了。
陆陆续续有水滴打在车窗的时候，吴承珉还不甚在意，以为只是海风作祟，后面水滴逐渐变多，连天空都阴下来的时候，吴承珉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不仅是日落有可能会被乌云遮住，他们还有可能会因为下雨而没办法下车。郭智硕才刚洗完澡，我怎么可能会让他被雨水淋湿？要不回去吧，还是说其实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最好不要开口的预兆？吴承珉握紧了方向盘。
“下雨了。”郭智硕望向车外。
“智硕啊，要不我们回——”
“怪浪漫的。”郭智硕打开了一点车窗，让轻微的雨点随着风吹进来，他仰着头，好像在期待那些雨可以落在他的脸上。“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少有机会在海边淋雨。”
“你看的那部电影是爱情电影吗？”吴承珉没头没脑地开口。海边的什么......吴承珉想不起来。曼切斯特，是地名。郭智硕补上他的话。
“不......其实是悲剧。”郭智硕谨慎地开口。“不是爱情电影就不能看海吗？而且是你先让我上车的，我不要就这么打道回府。”
让我踩油门冲动的是郭智硕，为我情绪踩刹车的人依旧是郭智硕。吴承珉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真是疯了。
工作日再加上小雨，空旷的海边几乎没有什么人。等雨再小一些，吴承珉打开了后备厢，用毯子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后，一边坐在上面，一边将手里已经变成了常温的热饮递给郭智硕。他们的身后还在放着郭智硕的歌单。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雨点，让郭智硕好不容易变干爽的头发又塌了下去，一缕缕地散在额前。“你心情好点没？”郭智硕修剪圆润的指甲一下下弹着饮料的拉环，任由吴承珉拨弄自己的刘海，他的手指深入郭智硕的发间，从发根开始梳，直到它们重新变得柔顺。这早就是吴承珉的爱好了。
“我？为什么要问我。我没有心情不好。”吴承珉愣了一下。
“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吧。去健身房的次数也增多了。你一有烦恼就这样，连期末周完成不了作业都要用这种方式排解压力。吴承珉，现在你没有事情可以瞒着我，因为我很了解你，非常了解你。”
“你了解我吗？”吴承珉耐心地听郭智硕说完，伸手将郭智硕玩了很久都没有打开的饮料打开了，递回去的时候不忘借此机会去捏郭智硕手指肚上的茧。就是它们吗，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一直都在让吴承珉心痒痒的。真想就这么牵住就不放手了。吴承珉笑了，随后摇摇头，害怕心跳声被郭智硕听到，又害怕郭智硕听不到他的心声。
“那也来了解一下我的心吧。郭智硕，我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