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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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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9
Words:
3,770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6

神奈川怪谈笔记

Summary:

前两年参加良右cafe写的一则无料小文本,整理一下存个档。

赤木刚宪/宫城良田
阅前须知:
极其轻微的恐怖元素,志怪向,架空古代,因而捏造了一些专有词汇。

Work Text:

神奈川怪谈笔记

 

 

 

 

 

 

 

 

 


第七回 失魂落魄

 

 


 你若去那水边踩,哪怕只是一条阴阴的小水沟,只要是湿了鞋子,就容易叫那小水鬼从水镜中给爬出来,缠上脚踝!

 

『■屋』是当地有名的阴间茶屋,楼下的矮长凳上,两个男人正放开声音谈一传说,一人抽着烟管飘飘扬扬,另一人开口讲述一脸故作神秘,讲到最后要猛地跳起来一般吓人,那只旧长凳给摇得吱呀作响。抽烟的男人没给什么反应,窜起来那一下倒是唬得是从人身侧过去的良田险些一个激灵,他没太显出来,走在赤木的边旁矮了好大一截,正好叫赤木那件宽大的大衣遮住了脸,发顶的卷毛在赤木的肩膀上摇摇晃晃。

 

 那个流传的故事良田也晓得,大约在此地流传有了将近六七年,那闹水鬼的地段甚至他能说得更详细些,从斩头台那处往北走,愈是荒芜愈是该继续向前,路边的草渐渐高起来,没过腰间,正正好就在脚边淌着一条水,据说那水鬼就在这里阴阴地等待着,往往是夜半时分,等待能顺着一滴一毫的湿润往过路人的腿上爬,索要性命。要是顺着这条水往下走,越过暮府修了一半的木桥,再往前走个半刻钟,视野就能开阔起来,天亮堂堂的仿佛一切都清晰起来,从山崖上往下瞧,正是辽阔的海,印着天光在水上粼粼。

 

 说来也巧,良田正是在那条水边头一回见到赤木,那天此人是一身衣料材质都漂亮得很,金色的边线隐隐闪着光,瞧着便像是不菲,说不准是哪家落单的少爷,这就是抢劫最好的油水,哪怕是一件衣服也是好的。良田正要蹦出来,蹿得老高,几乎要扑到猎物身上去,可这时候那人突然转过脸来,稳稳当当地使着刀鞘横敲到良田的屁股上去,长柄的刀一下压下来——这家伙好生怪力!良田便猛栽倒在草丛里,活像只被翻过面的小狗似的四脚朝天,错愕地仰头去瞧。

 

 这家伙把刀鞘收回腰间,居然只是说,当心一点。

 

 良田脸腾地一下便红了,这近了再瞧,发现此人身形高大如山一般耸立,支在这漫漫野草中竟掩不住,头发剃得平平整整,一脸正气方正,板得紧绷绷的,可甚至不正眼瞧他,这副不好招惹的模样居然如此轻飘飘地对付一个年轻的强盗,良田气恼得不行,大约要如何发作的时候,这大块头又起了动作,良田刚要起手护在自己身前。那两只大手把包在包袱皮里的干粮一掰,恰恰好分了一半,这就递过来。

 

 良田的肚子也就在这时候一点不争气地叫起来了。

 

 他埋头吃得狼吞虎咽,那点糕饼干巴巴的,活像灰给捏的,可是良田的肚子实在是太饿了,是一口水也没喝,这就吃尽了。可等他吃完,甚至不等道谢,这大块头早就离开了。

 

 

 

 

 

 


 下一回是甜水间的桌前,老板先上了一碗清茶水,那摆在外头的木桌子多少有点不稳当,破陶碗里水波涟涟,映着良田纠结的脸。这个地方是难得吃上什么水果的,哪怕那菜单上说“时令水果”也要担心个来回,最好大概还是吃最顶上的鸽子蛋糕。良田在此来来回回的,颇叫人觉得麻烦似的,就在这会儿,对面突然传来了中气十足的一声,利落地替他抉择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块头已经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他埋着头,不讲话。怎样说的好?二人又不算什么熟悉的人,怎好唐突去开口说什么?这大块头也像个木头脑袋,不论是那鸽子蛋糕,羊奶羹,还是别的什么蘸汁面,在上来之前他都正襟危坐,一声不吭,也不瞧良田在那边扭着眉毛做表情,就算上来了,他也只管埋头吃,鸽子蛋糕配草莓那一碟直直推到良田面前。

 

 等良田有些不好意思地吃完了(毕竟是对方突兀的请客,虽说不好意思但是他吃得可是相当快,三两口便给吞进肚里去了),而这时候,对面壮硕的大块头(他也吃得很快!比良田吃得可多多了,甚至还相当斯文的,相比之下良田真是个狼吞虎咽的小野狗),终于第一次向他正儿八经地开口,他道出自己的姓氏,说是赤木。如此叫人觉得冷淡的自我介绍过后,对方便像个体面的武士一样,起身离去了。

 

 这情报也太少了。之后良田试探着追问了两句,赤木这才松口似的,低头一边系紧木屐断掉的带子,二人方才揍了一个像当初良田那样找赤木茬的流氓玩意,那点功夫连三脚猫这词都称不上,可多少是带了利器——赤木似乎是承认了自己是某家武士的少爷流亡中,如今到了这地方来是为了寻到安西老师府上去求个出路,可惜安西先生身体抱恙,听闻家中的用人说,是夫人陪同着,出门寻药去了,不晓得何时能够回来得了,如此便只好在附近候着。

 

 良田点头,埋头在翻那败者的羽织,赤木板着脸,用刀鞘去敲他的手腕,他只好给缩回来,撅着嘴巴来揉手腕。说来这把刀也是生得漂亮得很,刀鞘乌黑一片,伸长来了上头没有一点杂色,极沉稳,上头绑的绳线暗红,可漂亮,良田没见过赤木把这柄刀给拔出来,可光是瞧这身形就好得很,他大约是想凑过去瞧瞧刀镡,没见过的样式,若是要问,赤木的话也少,不是什么名家出手,是他父亲的手笔,另外赤木这腰带上,还别一把短刀,恰是刚刚好配成一对,那一柄则是掩在大衣下头,连刀鞘也没拿出来用过,毕竟是摆在下头备用的,可这到底是相当漂亮的一对刀,对良田这样的年轻男孩来说,该有多吸引人啊。

 

 还是你穿得太显眼了!良田跟他熟悉些过后,就好意思这样开口同人讲话,伸出手来,手上还戴着一只半自制的露指手套,要用手指敲敲打打赤木那件乌漆嘛黑的大衣上别的徽章,闪亮亮的星光一枚,确实招摇,虽说与衣服上的金丝相配,但是每回良田与他相见,头一眼就望到他的胸前。

 

 真阔气呐,旦那。

 

 赤木是没有反应,脸一样板正,不为所动,这一身到底还是彰显些身份,能说体面好看,可到底是落魄的武士家,良田同他一路去到街上,总有嘴碎之人细声说话,赤木仍然不为所动,良田也就一样地,显出松散着态度,拨拨羽织,走在一边。那时候赤木为别人做点代班的活,临时在别人道场当教头,便常常从住宿的旅馆出去走好长一趟路,正巧要把那断头台给穿过去,良田便常常在那处寻见他的身影。

 

 过了这处刑的台子道场就不远了,这个活大约也是安西先生给介绍的,可真是穷道场,寥寥几个人,赤木做教头又凶,真是好不恼人。良田多瞧过几眼,就被喊住了叫去挥竹剑,一天光挥剑就走上千回,胳膊都抬不起来,而等他别别扭扭地往着外头走,就撞上一个人的肩膀。

 

 喔,相当臭屁的一张脸,还散着头发,一点规矩没有。这家伙良田当然也见过,不过良田大约是不知道这家伙比他来得还勤,更不知道这小子似乎生得很怪异,大约是有过什么神隐的经历来的,当时的良田当真应该瞧见他吗。

 

 不过良田记得的也不太多了,似乎也就是记得那人说,谁会期待这么个小个子,刀都没有一把——良田在那道场里,瞧着实在是太小了,良田腾得燃起火来,差点要给窜起来了,可再转身的时候,那人竟已经消失不见了,或许当真是神隐之子,只是当时的良田,在飘动的草叶间直直伫立着,只注意到天空阴沉沉,像是很快就要下起雨来了,愣愣地望了一会儿,又低又闷的湿气几乎往着他脸上压。

 

 

 

 

 到底是为什么记忆飘渺不清?他总觉得自己大约是受过何样的伤了,身体不知何处正隐秘地疼痛着,特别是说胸口,闷着一种潮湿的暖意,时时刻刻要蔓延开来。到底是哪里来的问题?他虽然是固执的刺儿头,可今日不就只是在赤木身边去挥洒汗水?听到别人说什么样的话……

 

 这又该如何作想呢。

 

 

 

 

 

 

 

 

 

 我们说回那个关于水鬼的故事。

 

 良田兀自开口了,他其实先前也让赤木知晓过,说自己过去虽然不过海边的小小人家,也算是圆满的拥有双亲和兄弟姊妹,今日要补上几句,大约就是人们常常听的那些不测之事,平静(做出满不在乎的那副模样,良田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相当擅长的),直白地讲,自己幼时的兄弟,永远留在了海里。

 

 赤木站在他对面,此刻街上像是突然静悄悄的,赤木也没有作声。良田便继续道,在那之后,我时时梦见他,在水里,在水里,在水里……

 

 兴许就是自己的兄弟,缠着自己的梦境来的,到了这个地方,自己也在这里,在这里像是也好些年了,心里像总有些不安……兴许,兴许就是——

 

  不,不是的。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赤木突然打断了他,用一种近乎宣告地语气呼唤良田。

 

 宫城,看看你自己吧。

 

 良田突然觉得浑身一阵震悚——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赤木自己的姓,因为要是被知道了完整的名字的话——良田顺着赤木的话低头下去看,在垂手的时候卷发突然滴下水来,落到地上,地上也漆黑一片,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良田这便抬起头来要去看赤木,这抬起来的是一双空空的眼,白得吓人。

 

 

 

 

 

 

 

 

 

 

 

 感觉如何?

 

 良田醒来听到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倒不是赤木说的,是安西府上的木暮先生讲的,他是这样爱关切的人,脸上架的镜片些微反射进来屋外的光险些晃了良田的眼睛。他说,感觉不算太糟,真奇怪,她像是已经睡了相当久了,可是喉咙里一点不觉得干渴,只是这声音如此陌生,听起来不像他自己的。

 

 能有什么事,总该是解决了。这是赤木,他坐在木桌边上将自己那盏茶给一饮而尽,坦然地给站起来,又抬抬下巴,向着良田示意:活动一下身体,看看当真有无问题。

 

 于是良田便起来,扭转一下肩膀,身体无比轻松畅快。好,好得很,自从他那次落水过后再没这样好过,他套上长皮靴,亦如刚开始赤木要埋头系断掉的木屐带子一样,而这时候的赤木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唇角,那种放松的表情好像如何难得一见,在他脸上呈现出来一种类似于欣慰的笑容一般。

 

 赤木,虽说不是什么响亮的名号,倒也是能干利落的人,这家伙目前就在安西府下做事,回回只管把活计做成,领走报酬,烧尽了香,他就转身离去,他是常年在路上的人,像是行游,又好像直直地往着何处去,木暮还不知晓,只觉得对方似乎是把一切都当作历练了。可这回还坐在这里喝茶,倒是好生蹊跷,木暮虚掩了嘴边的笑意,轻咳了一声。

 

 良田没能给反应过来,茫然地向着赤木望过去,赤木这时候低头,把腰间那把胁差拔出来——不是出鞘,而是像他之前每一次使用刀鞘来对付对手那样,整个从腰带上摘下来,然后便抓着刀鞘,向着良田伸直了手臂。

 

 良田一阵错愕,他的腰间没配过像样的武器,那总是拧着挑着的眉毛这时候拔得老高,半耷拉着的眼皮也掀上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便显得稚嫩起来了。

 

 赤木不讲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接着。

 

 要是伸手拿过来,这亲手摸到的实感真是不一样,良田偷偷松了口气,他刚刚伸手去接的时候几乎屏住呼吸了,这东西在他手上似乎终于像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细细地、又如此实在地链接着什么,终于脚踏实地。这回他的腰间也有把像样又漂亮的东西了,赤木那把太刀就太长了,这把胁差生得一样漂亮,对于良田来说几乎能说得上极其趁手,摸到刀柄的时候他心里兀自突突跳起来似的,好像是终于与其见面了。

 

 赤木说,走吧。

 

 宫城良田点了点头,木暮想,到底还是急着上路的人,目送良田走出房间,脚下没有一片影子。

 

 

 

 

 

 

 

 

 

 

 

 

 

 

 

 

 

 

 

 


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