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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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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9
Words:
6,01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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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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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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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

乙醇依赖综合征。

Summary:

嘿。压力大的人,发展出一些不良嗜好也很正常不是吗。
然后你会遇见你的天使,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

Work Text:

幻影一如既往在眼前落座。你喝了第几杯了?她问。

里昂努力让脑子清醒些,认真地回忆。马文、罗杰、西塞尔……他一个个数那些他记得的死人的名字,每说一个都点着桌面计数。同僚、队友、一面之缘的人在他脑子里依次排开,最后一个是西班牙研究员。

路易斯,他说,将手里的酒杯推向幻影。这杯是路易斯的,今天第九杯。

幻影看向手边的酒。周围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水幕,每个人嘴里都跟着颅骨下血管搏动的频率咕噜噜冒着泡。只有幻影的样子如此清晰。自然如此,毕竟这是他的神经为了安抚脑血管编织的影子,天然展现于视网膜上。你喝太多了,这酒很烈,她说。

我知道,我知道。里昂晃悠悠趴下,用体重压迫胃部,试图减弱烧心的不适感。隔着酒杯看过去,连同幻影也变得更加模糊。现在他周围的一切都是融化的样子了。今天是有点多,今天……走神了。不然你也喝一杯?路易斯的这杯,你认识他吧。我看到了你们的邮件。

你不应该再喝了。他暧昧不清的幻觉抬手按在杯沿,声音也朦朦胧胧。

可是我头很痛啊,最后一杯,用来止痛,酒不就是这样的,喝到醉了就没事了。或者你陪我喝一杯。

里昂发现没法控制自己的嘴。怎么能说这种话,听起来可怜兮兮。来吧,他做好准备,等着他制作的幻影开口嘲笑他。毕竟他头很痛,颅骨左侧要裂开一样,混合着酒精的血液在其下奔流撞击。很难想象大脑会帮他想像什么好事。

好吧,幻影摩挲杯口,将杯子举到嘴边,慢慢抿了一小口。真奇怪,幻影怎么会喝酒?蒙住他双眼的玻璃幻境远去,里昂在咚咚脉搏声里睁大眼睛,坐直了看向对面。

“……艾达?”

艾达摇晃着他的杯子,冰球叮当撞在杯壁上。

“敬路易斯。”她举起酒杯,朝特工温柔笑笑,将那杯酒拿在手里小口喝着:“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里昂。”

若不是头痛还在死死咬住他,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他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没想到你喝成这样。”

是的,偏偏是今天。今天确实多喝了几杯,在他闷头摄入酒精的日子。人声被转换为煮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番茄肉酱,艾达的声音在耳膜内侧浮起来。他自己的声音从骨头里撞出去。

里昂胃里一阵恶心,酒精驱使他呕吐,所以他一股脑将冲动或者思绪从嘴里呕吐出去:“我当然没变,我已经死了。在浣熊市——”

对了,这是不能大声说的秘密。他摸索着抓住艾达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入手是真真切切的体温,艾达宽容地跟着他的手,落座后撩起耳旁的头发,侧耳倾听。他们那样近,里昂闻到艾达呼吸中也有淡淡酒气。

他趴在艾达手边,勉力抬起头,凑到雇佣兵耳边说悄悄话:“里昂·肯尼迪已经死了,在浣熊市就死了。我是他的残渣,是他烧光之后留下的灰烬。我假装成他的样子——灰烬怎么会变呢,是吧?”

体温在升腾,艾达没有放手,也没有远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还愿意同他继续说悄悄话:“很有诗意的说法。”

“是你这样说的。”

“醉的不轻啊。”

“是你这样说的,你——她也死了对不对?你只是模仿过去的幻觉,怎么能被你再骗一次……”

也许又跌入酒精沼泽,他说话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捧着那只手又亲又咬,随即流露出真切的疑惑:幻影怎么会被咬伤?艾达抽出手,于是里昂倒在她肩膀上,缠住她胳膊。没遮住的头痛让他哼哼唧唧呜咽起来,体温升高,血管扩张,耳朵红得像个羞赧的大男孩。双人组在这里并不少见,蒸腾的酒气和糖果甜味中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需求一夜安慰的失意联盟。里昂难得能靠在她肩膀上,低声对她说一些悄悄话。如果可以的话更希望你能靠着我,靠在我怀里,你看,我锻炼得很结实了。

他把那只手捉在怀里,扎根在艾达身上。即使艾达怎么喊他的名字,他也不愿意放手。他更加执着地往她怀里钻,试图获得些什么。

“可是我是来找他的……怎么办?”

“我……想要一点柴火。煤吧,也不错,让他烧起来,更多的火,再加一点威士忌。威士忌……一杯,不加冰。”

“死灰复燃?”

呼吸喷吐在下颌旁边。我的酒呢?我的酒……这一杯是给那个菜鸟警察的。他在艾达手心里摸索,一只手上找不到就换另一只手,艾达没带手套。会留下指纹,他想,会留下证据,如果下毒就会在杯子上有指纹。还有唾液,她喝了,得帮她擦掉。

“里昂,里昂……好吧,灰烬先生。”

他们对上视线,中间隔着雾蒙蒙的酒精。

“放开我。坐好。”

“嗯。”

里昂乖乖坐直了,双手摆在膝盖上方。

“我要去结账,你一个人等一会没关系吧?”

“当然可以,亲爱的艾达,”特工用听不出醉意的沉稳声线回答,“我哪里有过什么关系呢?”

 

-

他们手牵着手回家。

城市在摇晃,他们一路颠簸,穿过星空抵达灯塔下方。入户灯是暖黄色,钥匙上挂着可爱的小熊挂件,一点酒渍都没有。

不知为何她很清楚这家里的净水器在哪里。一进门,艾达就把里昂扔在沙发,任他沉重地仰面倒下。简直是抛尸。他确实想了解更多关于艾达的细节,比如她杀了人之后是像对自己一样悄悄溜走,还是像对自己一样扔进某个处理点。

血液像水龙头一样奔放地奔走,他没再觉得恶心反胃,取而代之的是头痛和眩晕感。他血管里的声音比艾达手中那个杯子里的声音还要响亮。

他能闻到艾达身上的酒气。那是种复杂的味道,比自己身上的清爽许多。艾达给他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不舒服就和我说。”

他确实口干舌燥。清凉的液体正在补充体内水分,他像喝药一样喝光那杯水,举起空杯子求表扬。艾达可能笑了一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谁能拒绝一个像孩子一样拉着自己衣角的男人呢?更何况他还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他很快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温度上升,是艾达坐到他身边,慷慨施舍给他一点依靠。

艾达也喝了酒。里昂像晃动酒杯一样晃动水杯,吞下一口,转过去亲身边的人。意料之外,命中了。她或许是惊讶,也可能是放任,总之唇瓣和唇瓣贴在了一起,舌头敲开门扉,水被渡过去。这是完全错误的喂水方式,艾达吞咽了两下就呛到了,她剧烈咳嗽,一把将里昂推开。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擦掉嘴角水渍。里昂自己喝了好几口水,含着杯子里最后的液体去亲她。被许可。现在他确信自己正在被溺爱,不然怎么能再次将水渡进她口中。

这次有了经验,一切都变得顺利,他们分享口腔内的液体,舌头和舌头亲密地缠在一起,呼吸对方的呼吸。里昂盯着艾达的眼睛,如果他没醉,通常会闭上眼。他们纠缠了好一会才放下杯子,玻璃和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里昂放开艾达,钻进她怀里。那些欲望跟着酒精一起从胸口冲上来。

艾达掐住他的后脖颈,声音黏腻,咬牙切齿:“……敢吐在我身上就杀了你。”

那些人在嘻嘻笑他。里昂踉踉跄跄爬起来,远征的第一步就被尖锐的桌角绊倒,跌跪在地。身体沉重,就像亡灵拽着他身上的布料,要把他往下拖。他跪倒,他叩拜,他供奉的神像是他面前的红衣神像。里昂肯尼迪无处可去,只能向火焰、鲜血或是玫瑰告解:我活过了不该活着的年岁,我本该死去却苟且偷生,我应当就义但,有人让我活下去。

上帝有着锋利的容貌。她说,那么,你想要如何得救?

我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得救呢?

神灵伸手触碰他的发顶。

他依靠着这一点浮木在酒精之海里沉浮。翻涌的气泡下面一个答案被推到他手边,他试着抓住了。这不公平,他于是说,提出要求。我要打电话给艾达。

被许可了,他的手机递到他手里。得打电话告诉艾达,他们都不肯让他好好活着,是他们违背了艾达的嘱咐,并不是自己有意不听话。他记得艾达给自己发过短信,于是拨了出去,嘟嘟,是个空号。不存在的号码,由不存在的人接听。

艾达接了电话:“你想说什么?”

他盯着地面。地毯的花纹很快变得模糊,眼眶酸胀,刚刚补充的液体再次流了出去。啊啊,那可是艾达端给自己的珍贵水资源。里昂哭了起来,哭得无声且委屈,哭得神灵走下神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短暂看清了艾达的眼睛,很快又被泪水淹没。

“对不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艾达捧着,她的手上有持枪持刀留下的茧子,“对不起……”

她声音很温柔,手法却堪称粗暴。

“里昂……里昂,你喝醉了。”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艾达摩挲着,眼泪涌出来,被抹去,再涌出来。她像擦拭灰尘一样擦拭他的脸颊,像要止血一样按住他的眼眶,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他扑上来,扑进自己怀里。沙发是狭窄的,他扑倒在艾达身上,把她按进柔软的海绵垫里。沙发布艺接住了他们,他收拢手脚固定住怀里的人,像抱一床被子,抱一只猫咪,抱一团幻梦或一缕虚无的烟雾。酒精的气息在四周沉浮,扯住他的思绪,想把他头脑深处的那句话拽出来。

“没有人——”他深吸一口气。艾达的体温被他吸入体内,肺腑之间似乎没那么刺痛了,“希望我活着。他们都把我丢出去,希望我就那样消失。除了你,艾达,我头很疼,艾达,只有你说了。”

说了让我好好活下去。

或许并不是这样。他在反复低声的碎碎念里艰难地使用大脑。并不是这样,他也拥有过很好的同伴,他们都对他说过很温暖的话才是。艾达在他身下调整了下姿势,双手环抱住他的肩膀:“你可真是忘恩负义,里昂。”

正是如此。他无耻地接受了这宽宏大量的安慰,沉浸在面前人的体温当中。我曾拥有,我曾失去,我须忏悔。她是高悬的明月,是高悬在大殿彼端王座上的国王,是高悬在头顶断头台的锋刃。当我受审判时,他想,当我受审判时,断头台落下前铡刀明亮的反光里,最后出现的一定是她的倒影。然后她坠落下去,然而她坠落下来,她竟然拥有温度,且触手可及。

于是里昂回应了那个拥抱。他感受体温,用手掌,用眼睛,用全身的皮肤。触觉是人类如此重要的感官,以至于会出现大面积的幻觉。疼痛依旧从内侧和外侧敲击着头骨,他求助似得将患处埋进温柔的怀抱里,脸颊蹭着她,低声开口:“其实真的很痛。”

“一直吗?”

“一直……一向如此。”

规律的敲击轻轻落在他背上。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没有被当作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来对待。但是那幻觉一般的触感过于舒适,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沉湎其中。艾达,他想,艾达,她一直是这样吗?这么多年来他的艾达,他是说那位已经逝去的艾达,从来不会这样做。她没有温暖的体温,没有温柔的话语,她什么都没有,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看。那是亡灵的代表,灾难的化身,是里昂得以活下去的借口。借口……

他更深地坠入那个怀抱当中。

“您真是宽容,殿下。”

这又是哪座城邦的故事?酒精拉着他坠入苏打水深处,他听见那个声音如同细密浮起的气泡,往天空边沿飞去了。梦境是金色的,暗沉的,正如麦田的果实酿出的海。冰块和意识一同融化、淹没,同质化。

他落入死灵怀里。

 

-

不好说是酒精代谢得差不多了,还是疼痛砸醒了他。里昂挣扎着在眩晕中醒来,感到头痛,感到逼仄和潮湿,感受到热度。

他呻吟了几声,终于能够睁开眼睛,开启大脑处理视觉神经传递来的情报。沙发,家里的沙发,柔软的程度不是很熟悉,有一半是人类的体温。他和她挤在一起,他把她压在下面,他还以为怀里的是沙发配套的抱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个人体自然而然地被他挤开,往沙发下面摔下去。

里昂酒都吓醒了一半,连忙伸手把人捞回来。这时他的大脑处理器才刚刚开始输出数据,和他在沙发上挤成一团的人分明是艾达,那个神出鬼没的国际雇佣兵。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软得像一块绸布。

艾达睁开眼睛,视线在虚无中游荡了好一会,才聚焦到他身上。无法迅速恢复清醒是很危险的,可他们只是对视,互相望进眼睛深处。她依旧像一块绸布,任由里昂捞在怀里,浑身肌肉没有丝毫要发力的迹象。

首先是欣喜,这样的不设防也许是信任的证明,对他的信任,对他布置的公寓的安全等级的信任。或者能再想多一点,是爱的证明?

然后是忧虑。自身的头痛引发了他不好的联想,他捉住艾达缓慢朝空中伸出去的手,小心翼翼地喊她:“……艾达?”

那只被他抓住的手依旧精准按在了他脸上。艾达缓慢地皱起眉头、拉下嘴角,露出一种……嫌弃、厌恶,又痛苦的表情:

“好恶心。”

里昂浑身一抖,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酒彻底醒了,浑身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嘴唇都在哆嗦。他圈着艾达的手腕,看她往手心里呵了口气,随即撇开脸,把自己从他手里抽走——他几乎是祈祷一般伸出双手,重新握住艾达的手。

艾达疑惑地扭过头,目光仍然闪烁浮动:“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洗漱。”

“噢。”特工发出一个音节,努力转动大脑,“呃……嗯?”

雇佣兵摇摇晃晃地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脸,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也好恶心,去洗。”

没什么力道,但总算把他抽得回了神。艾达站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勾得他伸手要去扶。可她很快就稳稳踩住了地面,走路的架势像是要去单挑威斯克——呃,没了高跟鞋跟的敲击声倒是少了点气势。她带着里昂脑子里哒哒的幻听冲进浴室,抛下一句话:“我的东西都还在原处吧?”

在的。但这句话她根本没听,清脆的关门声响后是花洒和流水声。

钝痛还在敲击他的头骨,里昂彻底从沙发上咕噜滚下来,踩着绵软的地板去、不能去浴室、那就去厨房。他好像还没睡醒一样漂浮着简单洗了把脸,擦掉身上的汗和酒气,连滚带爬去卧室找出艾达的居家服。趁着水声还在响的时候完成行军,真是他混沌的脑子能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指令,那就是等候。宿醉,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之一,严重影响了他对时间幅度的感知。里昂根本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没来得及在艾达出来前摆一个好看点的姿势。开门声和艾达轻轻的笑声响在头顶时他正捧着她的衣服蹲在门口,狼狈地抬头去望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个影子。

他看起来一定像条狼狈的流浪狗,而艾达,艾达的眼睛竟然像是金色。

艾达从他手里拿走衣服,在门后换好。动作很快,她重新拉开浴室门,把门口蹲着的里昂拽起来,扔进去:“到你了,去洗。”

洗手台上方摆着两人份的牙刷杯子。艾达把大块头特工推进浴缸,拉上浴帘,回身拧开水龙头刷牙。镜柜里她的护肤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果然是还在原地没动过。好在她喝得不多,这个清晨的空气也足够清爽。

她听见浴帘后面急躁的水声。不一会,湿漉漉的金发就从里面探出头来。艾达叹了口气,咬着牙刷把她的男孩按回去:“好好洗,洗干净点。”

里昂带着犹豫的眼神回到水流里。艾达在这种白噪音中洗干净泡沫,依次拧开她的瓶瓶罐罐,在脸上抹开霜或者水乳质地的产品,十根手指撑开轻轻拍打皮肤。她听见她的男孩在水流里焦躁不安的声音,好像在忍耐的不是热水而是某种神经化学毒剂。在某个步骤的间隙他小心翼翼地撩开浴帘一角——

艾达啪地拍上盖子,迎上里昂的目光:“别着急,我今天不走。”

他瞬间烫得缩了回去。

好在天气好。空气清透,有一点晨风,没有雾也没有烟尘,阳光亮得恰到好处。艾达像熟悉里昂一样熟悉里昂的家,比如知道他的居家服堆在衣柜左边一格。世界上哪还有这么好心的雇佣兵,给政府的特工送衣服进浴室?这里还有没怎么用过的咖啡机,新换的净水器,购入超大优惠装所以喝不完的咖啡豆,三天前冰箱里留下的吐司块。于是她在咖啡的香气里,看里昂撞出浴室门,带着那种焦虑不安又警惕的神情四处张望,直到目光和她相对。

相对。里昂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一种天真而孺慕的情绪从他眼睛里流出,像晒足了太阳变得蓬松的幼鸟。他小跑着来到她面前,隔着一张餐桌顺着她手指的指示俯身。艾达凑上去闻了闻他的面颊,是沐浴露的香精气味和清新的薄荷味,酒精的残留物基本消失了。她眯起眼睛,推给里昂一个杯子:“吐司你自己烤,咖啡就还有你的份。”

里昂捧着杯子好像小狗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磨牙棒肉干。他一点点喝掉了表层的液体,一点点调用出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那里?”

“自然是常去喝酒。经过华盛顿,就去坐坐。”

她说常去。里昂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问话吞了回去。常去,那么你常看见我吗?

“嗯,有时候——”没人问艾达,但她挑起眉毛,“会见到一位金发的帅哥,一个人喝闷酒。”

里昂彻底说不出话了。宿醉带来的头痛仍在阻碍他思考,他半步、半步、绕过餐台,和艾达挨在一起。咖啡液面晃悠悠散发着热气。平常他们是怎么说话的?里昂盯着身边那只垂下来的手,从柔软的布料里伸出来,那布料是他买的。他冷笑一声:“监视政府动向?这又是谁交给你的任务?”

那只垂下的手抬起来,落在里昂的头顶,揉了揉仍然潮湿的金发。艾达问他:“头痛吗?”

“……有点。”

“要牵手吗?”

要的。他们沉默地牵上手,丢下喝了一半的咖啡在餐台。沙发上沾满酒气,清洗换掉上面的布艺是今天的任务之一,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绕过不能坐的沙发,走向能坐的那张柔软的床铺。倒在上面时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你今天不会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真是万用的借口。里昂盯着面前的人,黑发柔顺地流过她的脸颊。他沉默地扣紧了那只手,就见艾达眯起眼睛,给出许可:“可以。”

“呵。”他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棋子,做什么还要你同意?”

艾达眨了眨眼。他们交换了一个十分纯粹的吻,得益于方才的清洁,这个吻充满牙膏的薄荷味,比隔夜的酒气好上太多。

“酗酒可不是好习惯。它会影响你拔枪的速度——我现在就可以割开你的喉咙。”艾达的声音轻柔而缱倦。他着迷地听着,凑上去吻她。她分明也喝醉了,不然里昂肯尼迪如何能得手。半斤八两罢了,有什么可说的?

“你说你今天不会走。”

“希望你不是被威士忌泡坏了脑子,帅哥。”

天气很好,恰到好处的晨风,不冷不热的室温,通常运转的防御系统,和两个宿醉的醉鬼。颅骨下面那根动脉正在咚咚狂跳,里昂不得不闭上眼睛,让血液淹没自己的意识。最后的最后他确信自己仍然扣着属于别人的手,并听见她不知道带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凑到自己耳边。

“里昂,甜心。”她说,“你酒品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