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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一新生严成玹这个寒假不太想回家。这个家指的是他妈妈和金主训爸爸再婚组成的那个家，他妈妈带着他这个小拖油瓶，金主训爸爸带着金主训这小拖油瓶，在他六岁，金主训七岁的时候结婚了。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去他亲爹那里，但他发完消息问他爹之后，爹说正在非洲大草原采风。他也没抱多大希望，他亲爹就是这样一个常年不着家的摄影师，不然他亲爹和他妈也不会迅速地就离婚。
所以他只能拖着行李坐着飞机回家，去机场前室友请他在食堂大吃了一顿，把麻辣香锅点上三位数，说哥们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看上去回家是去送死，但我还是为你送行。
他回到家给他开门的是金主训，他立马放下他原来准备的孝子笑容，一边换拖鞋一边眼神往房子里飘。
「爸妈呢？」，他进门绕过金主训就开始探头探脑，装作寻找爸妈的样子，实则匆忙躲开金主训的视线。
「今早刚出发，去夏威夷了」
「怎么不告诉我」，严成玹感觉世界要崩塌了，最不想面对金主训，现在竟然变成了单独面对金主训。
「你不看家庭群？」
「哈哈，考试太忙了」，严成玹只能尴尬地笑一下，因为看到金主训这三个字他就烦躁，进入考试周他就没再打开他们的四人小群，「怎么没带你？」
金主训抬眼看了他一眼，严成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怎么不带我们两」
「你太亮了」，金主训说完就径直回了他的房间。
02
几天下来，他和金主训相安无事。但越是这样，严成玹隐约的烦躁才有点控制不住，像小猫抓逗猫棒总是抓不住。他有时候干了点什么下意识像以前一样回过头去寻求金主训笑着看他的眼神，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他，心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
他想金主训怎么像个没事人，难道去年夏天的事情真都是幻觉，没进金主训心里。
他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安乾镐，他最好的朋友。虽然安乾镐老是打趣他和他哥相处得像在谈恋爱，离不开他哥，但真和他讲「我和我哥上床了」，他会是什么表情，严成玹不敢想。
去年夏天他刚高考完，他和金主训滚上了床。在金主训的房间里，他们挤在床上看电影，结束的字幕滚动，午后的阳光从纱帘透进来，金主训先亲了他的脸，再吻住他的嘴，他迷迷糊糊地回应了，然后很自然地，他们就做了。他也不知道金主训从哪里变出来的套和润滑，就像有准备一样。金主训快要进去的时候，严成玹开始哼哼唧唧，说哥你要不出去，太痛了。金主训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拿起他的手让他摸他们相连的地方，问他「严成玹，你觉得还来得及吗」。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次哥哥，才结束了这一切。金主训最后射在他小腹上，又俯身下来亲他，叫他的名字“成玹，成玹”，尾音在亲吻中被淹没，叫得就像不想和他分开一样。他看见金主训意乱神迷的脸和午后飘动的纱帘，觉得这比游戏打通关让人幸福。
直到他去外地读大学前，他们只要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忍不住做，他也有些食髓知味，对这件事充满探究欲和好奇心。有时候只是打着游戏，歪头靠在金主训身上休息，他们就会开始接吻，然后金主训把他屁股一托抱回房间干。金主训在床上和床下，完全是两个人，顶得他只能随着他走，像在海上抱着唯一的浮木，压着他要他叫哥哥。他想这个人是不是在报仇，就因为他第一次见到金主训不肯叫哥哥。
他和金主训把暑假过得像全世界其他人类都灭绝，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可去了外地，严成玹却突然陷入了迷茫，他和金主训这算什么？他不解，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金主训。
03
小寒这天他起床的时候金主训已经不在家，一条消息也没留给他。他在心里腹诽金主训是不是想上头条，标题就是男子寒假在家饿死弟弟。他一边吃泡面一边滑手机，看到安乾镐给他发了十条信息说让他今天出门来打电玩，比拼一下推塔能力。最后一条信息是「你就睡吧，睡成猪。」
环顾一下空荡荡的家，他心里又爬上了一点落寞，于是骂骂咧咧答应了安乾镐的提议，换了件湖水蓝的宽松毛衣，套了件短羽绒服便出门了，上半身臃肿得像个球。他和安乾镐在跳舞机奋战到周围人纷纷侧目的时候离开了，又奔向电影院，准备看安乾镐男神的电影。电影院在商场六楼，他们上楼的时候安乾镐一直对着他展示粉丝心情，讲他看了预告，他的男神多么帅，严成玹只能不停点头，「好好好，帅帅帅」。
「那不是你哥吗？」，突然安乾镐拉住他。他顺着安乾镐的目光看过去，金主训和他不认识的男生从电影院门口走出来，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金主训脸上一直挂着好看的笑容。他的嘴角受到的地心引力突然加大了十倍，向下耷拉，瘪着嘴看他们。
「去打个招呼啊」，安乾镐见他发呆扯他袖子，想要叫住金主训，他连忙阻止，压下安乾镐要举起的手，示意他安静。
「为什么，你又和你哥吵架了？」，安乾镐不解。
「没有」，严成玹下意识否认，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心下又开始发酸，好像有人在他心里打倒了一瓶浓缩柠檬汁。
「没有才怪，怪不得愿意跟我出来玩，等过几天你们和好了，你又消失了」，安乾镐在心里深深鄙视这个严成玹。
04
电影散场他和安乾镐一人吃了一碗拉面，就坐公交回家了。下车后车站离他家还有快一公里，还得再走一段。
他走了几步发现金主训在他前面走着，冬夜的街道，就他和金主训两个人，寂静得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能被听到。那个人看起来如此轻松，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还是去年他们一起买的，但他一点都不想追上去和金主训一起回家。
一点都不想。
为了不追上金主训，他放慢了脚步，保持在他十米外。天上没有挂着月亮，只有街灯氤氲地站在那里，也不能驱走北风，只照得他心慌慌。金主训和另一个男孩站在那里有说有笑的画面又在他脑海里清晰放映，他像夏天站在了买来就掉在地上的甜筒旁边无措。
他跟在金主训后面踱步，望着金主训的背影只觉得鼻子发酸，低下头一边踩着影子一边走。他想到以前他们常常出去玩了也是走这条路回家，有次他跑起来摔倒了，其实只是膝盖擦破皮，但他就是不想站起来，坐在地上对金主训小声喊「哎哟，好痛啊」。金主训深吸了一口气作势转身离开，他叫得更起劲了，盯着金主训发送可怜的眼神。然后，金主训无可奈何地笑了，他就知道他成了，果不其然，金主训下一秒蹲在了他面前，把他背了回家。他的头埋在金主训的肩窝，很好闻的鼠尾草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这种感觉让严成玹安心，他和金主训虽然不是一同发芽，却在生长中枝丫交缠，好像永远也不能分开。
这样一想他的鼻子更酸了，莫名觉得委屈，像碎石子卡在了心口，怎么也无法好好呼吸。「真是个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金主训」，他就这样嘀嘀咕咕着出神，毫无预警地，整张脸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好痛」，一下子生理性的泪水都流了出来，他开始揉自己的鼻子。
「谁是大骗子」，听到金主训的声音，严成玹才反应过来他撞到的是金主训，对方站在路灯下，脸的轮廓格外温柔，看得严成玹心里有点痒。
「你撞到人了，你还不关心我」，严成玹突然聪明了起来，不理会金主训的提问，先发制人。
「那你怎么样」，金主训伸出手，用大拇指在他眼下有眼泪的地方刮过把他的眼泪擦掉。严成玹大脑宕机了两秒，脑海里闪过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他也痛到掉眼泪，金主训也是这样为他擦眼泪，一边顶他一边亲掉他的眼泪。
「我好得很，回家了，回家了」，为了掩饰他的慌张，他说完就大步向前走，势要任何人都追不上他。
05
在严成玹下公交车之前，金主训一直站在车站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他，慢悠悠地喝他在暖柜里买的柚子茶。他在电影院看到了严成玹，猜到他大概这个时间会回家。
他和严成玹已经一个学期没怎么聊过天，他猜到对方混乱，便给他时间和空间。严成玹可以犹豫迷茫，可以在外面游荡，但一切的前提是绳子在他手上。他愿意为了最终的结果忍受想念的折磨，他和严成玹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看见严成玹下车，金主训转身向家的方向走，他在等严成玹什么时候会开口叫住他，可是严成玹还故意走得那么慢，一直跟在后面。他不由得有些气结，严成玹一定是石头变的，才这么难搞，就应该被拎起来揍一顿。但这种话他在初中时就对马丁说过好几次，自习课上一边演算，一边小声义正言辞抱怨严成玹那些犟起来的小事。马丁听了哈哈笑，拍拍他说「好啊，我找几个人我们去下一个年级把严成玹揍一顿」，他瞪过去看到马丁哈哈大笑戏谑的脸。事后他和严成玹和好，严成玹在他座位上吃布丁，发出嗯嗯嗯的点头声。马丁嘲笑他，「不是要揍吗？怎么没下手还给买布丁」。他想如果两个固执的人相处，他是哥哥，那就他来学会耐心。
他听到严成玹的嘀咕声越来越近，直到他听清对方含混中说的是「大骗子金主训」。骗子？金主训不由得笑了，这个没良心的真会倒打一耙，这一学期都不联系他的是谁。他心下一动，就这样突然停住，果不其然严成玹就撞了上来。看着严成玹捂着他漂亮的脸说「…好痛」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头坏笑。
对方气鼓鼓向前走得飞快，头发都跟着飞起来，但他看见空旷的街道上他们的影子却还是交缠在一起。他想，小狗，你也该跑回来了吧。
06
他进门的时候，严成玹已经坐在餐桌边喝水。他看了对方两眼，果不其然对方身体又绷紧了，眼睛要把水杯盯出窟窿。
金主训绕过餐厅，坐在客厅沙发上刚拿起手机，便听到严成玹讷讷地开口「金主训，今天在电影院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金主训背对着严成玹，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对严成玹的没忍住意料之中。他想，小狗出洞了。
「你很在意？」，他转过头去看严成玹，细碎的刘海搭在他的眼睛上，显得他很乖的样子。侧面格外漂亮，金主训在心里从额头开始到下颌线描绘严成玹的脸，好像眼神代替他完成了亲吻。
「你别误会，我不在意」，严成玹赶紧澄清。金主训看到他双手紧紧握着抱着杯子，眼神躲闪的样子，心下叹了一口气，想揍他的心又冒了出来，可又想把人一把拉到怀里，嵌进身体里才好。
「但你别告诉他我们的事，对你...也不好吧」，严成玹走到他面前，坐在对面的茶几上，双手环抱，故作镇定地补充。
「我们的事？我们什么事啊」，金主训忍住笑，看着严成玹，像要看穿他。
「就...我们...」，严成玹开始吱吱呜呜，嘴角跟着抽搐起来。金主训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但想起来他上大学就跟他玩失联又觉得这个小怪物嘴脸可恶起来。
「我们上过床的事情？我和自己弟弟上过床的事情?」，金主训说话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每多说一个字，严成玹耳垂到脸颊就多红一分。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严成玹」
「我...我记得又怎么了，你都要谈恋爱了还管我记不记得」，严成玹脸红也执着于这个问题。
「你很在意我谈恋爱？你嫉妒了？严成玹，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在意」，金主训伸手捏住严成玹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要想」，严成玹偏过头不看他，嘴唇抿得很紧，像一只愤怒的蚌壳。
金主训忽然气笑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可爱很好亲，他用手去戳严成玹的脸，那个酒窝在的地方。
「没有恋爱，严成玹，我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满意了吗」
严成玹头转了过来，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刚才嚷嚷半天，就是让金主训看了场喜剧，又羞又恼，用力往金主训肩膀咬了过去。金主训发出“嘶”的声音，但也没推开他，就等他咬。
刚刚对峙没有哭，现在金主训这样放任的温柔却让严成玹想掉眼泪，他咬住嘴唇憋住，然后抬起头和金主训面对面。他看到金主训的眼睛，就和以前一样，看着他笑，像可以包容他的所有，他如同撞进他最想生存的温度适宜的海域。他很害怕，这双看着他的眼睛会消失。
「但是我总有一天会和别人谈恋爱，如果...」，金主训手指划过严成玹的喉结，声音缓慢流出。
「金主训，我讨厌你」，严成玹再也憋不住眼泪，泪水开始往外冒。
「嗯？」，金主训笑容扩大了几分。
「你不可以和别人谈恋爱，你好过分」，严成玹看见金主训还笑得这么游刃有余，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你是我哥哥」
「这不是理由」，金主训的声音带着几分威压，手从严成玹喉结上收回。听得严成玹心里害怕，好像他再不说真话，金主训马上就会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严成玹双手抓住金主训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哭腔，「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金主训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一块终于归位，像拼图遗失的一角又兜兜转转找到，还好他有足够的耐心。
「嗯」，严成玹眼睛里还有泪水，看着他的眼神伤心却又诚恳，「我喜欢你，金主训你不许喜欢别人，你不许对别人好，你是我哥哥，你只能喜欢我，你喜不喜欢我啊，你要是不喜欢我还草我，我会告诉爸爸妈妈，告诉马丁哥，让所有人...」
「喜欢，我一直喜欢你，从来没变过」，金主训亲住严成玹的嘴，制止他继续发散一些奇怪的东西。亲完严成玹还有点喘，抱着他像吸氧一样，头埋进他的肩窝，手指无意识玩着他的卷发，「金主训，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会分开的」。
「嗯，我故意的，不等你自己说，你又会跑掉。」
07
第二天严成玹在金主训怀里醒来，他想转过身看金主训的脸，却感觉浑身酸痛。昨晚确定心意后，做得异常激烈。金主训一提一个学期不联系的事，他就感觉愧疚和想念同时涌上来，想把金主训抱得再紧一点，想让金主训顶得再重一点。就算人在他面前，也还是很想念，从认识以来，他们就没有这么久不联系过，他们就不应该分开。
「说你喜欢我，成玹」，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人也醒了，凑过来亲他的嘴角，眼角，鼻子。
「我喜欢你」，说完严成玹咬了一下金主训的喉结，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
金主训需要严成玹在他可知的范围内撒欢，严成玹也需要在他回过头能看到的地方有金主训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