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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勒看着眼前新到的窗帘布长叹一口气,他闭上眼,摇摇头,又睁开眼,尝试接受这惊世骇俗的纹样和配色,然后理所当然的再次失败。
想来决定翻修办公室的阿尔图此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审美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具体表现为一边臭骂阿卜德到处镶金的装修风格瞎眼,一边掏出了对眼睛更不好的东西往房间里送。当然,奈费勒不会去随意评判一个人的品味如何,但是这房间以后办公他也得进啊!
于是现在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在政敌兼下属的残暴审美中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总不能在这种事上用苏丹的话语权压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第二天阿尔图桌上会多出一本《【基础入门】风格与协调性》。
但再往后一天那个本就足够吓人的窗帘布又被加上编织绳装饰和流苏就不太对了。
这不该啊,奈费勒看向被窗帘重量压得往下弯的杆子。阿尔图自己难道不觉得诡异吗?协调在哪风格又在哪?
把自己打扮的如同花孔雀般的阿尔图当然不觉得诡异了!这不协调吗这太协调了,显然自己已经彻底把那本书的要点嚼透了,颜色要撞色主体要突出,他阿尔图办公往那一坐必然是视觉的焦点!想到这新晋宰相忍不住轻哼起来,显然只有天才才能明白为什么他没往窗帘布上放宝石,恐怕就算是奈费勒也在偷偷欣赏他的旷世奇思口牙!
奈费勒面色不善的来了,奈费勒说:“阿尔图,我们得谈谈……关于你正在折腾的窗帘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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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块窗帘不好看?”
“不好看。”
“真的?”
“真不好看,而且刺得我眼睛好痛。”
现在有两个愁眉苦脸的人坐在这里。
花里胡哨的带着整个气势焉着,旁边黑色的长条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关系,跟你单独搭在一起是挺配的,只是不合适。阿尔图沉默了一下,你刚刚是不是还顺便把我的衣品一块骂了?奈费勒扭头,这个,呃,很独特啊。
现在甚至开始攻击我的人品了,好一个三反对,阿尔图在心里默念。
几盏茶,三两果盘的时间,窗帘布姑且,暂时保住了它作为窗帘布的身份。一方没找到这一大块花里胡哨的布料还能安排到哪去,另一方主张多看看就习惯了,最终也没来得及撤下来——比考虑装横更重要的公务如同雪花般飞来,糊完阿尔图再糊奈费勒,奈费勒再把议会的构思一掏,然后给阿尔图雪崩添上了最后的半山雪。
阿尔图就被埋在这一坨坨公文里,抬头是不见顶的公文,低头是望不到边的公文。窗帘反而真的发挥起作用了,主要职责是让阿尔图如同头上带有任务感叹号一样好找,新来的官员刚请问阿尔图议长在哪?别人就给他指:里面进去直走往右拐两个弯,有块大布帘,明黄配艳紫边上还掺点绿棕色的,还杂七杂八挂了一堆线,特别好认,议长就在下面,包你找得到。
小官员绕开几堆文件再摆上自己的,心想是真好找,议长太有心了。
那奈费勒看习惯了吗?实则不然,因为看不见。至少那些不堪入目的纹样已经被遮严实了,剩下的只是配色而已。
至于配色,他从书里抬头,扫过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地上公文多的是,书也没看完,何必抬头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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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在这就找上门了!当然不是议长,现在这位全帝国最忙的人每天沾着床边就睡天刚亮就醒,连前来谋反闹腾的空闲都没有了,但其他,各个部门的议员,虽然同样忙得团团转,但总有些闲余时间。而事实则证明了即使配色很难看,只要足够权威就依然会有人前来追随的道理。
也不知道是谁先领的头,一款正面明黄,背面艳紫,边上还带绿棕色的方巾在殿内飞速流行起来,或多或少的都能看见有来往议员将其系在脖子上,手臂上,或者搭在腰间当饰品。
这真的很灾难。——来自贤者苏丹,但他明白此为对工作狂(非自愿)议长的憧憬所致,于是只好装作没看见。
这真的很灾难。——来自缓过一口气已回神的议长,显然让想到这个诡异配色的原主都感到灾难的趋势已经不是能人为纠正的程度了,罪魁祸首略感绝望回归白茫茫的文书堆里,企图权当不知道。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在这股潮流要引得让人觉得奥斯曼审美完蛋了前,阿尔图决定找上他的苏丹。作为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人必然有什么办法才对——他是这样想的。
而奈费勒只是在喝茶。“爱卿说说怎么个不行法?”
相谈之人脸色烂如走尸,你怎么还有心思逗我,他摸出一条方巾,明黄配艳紫,绿棕加镶边。
议长看向贤者,贤者看向方巾,片刻后将视线挪开。不挺好吗,说明你的审美其实也有不少人在追随啊。
议长随即大叹一口气,是臣错了,当时确实该将窗帘布卸下来的,这莫名其妙的潮流再不制止就要——或者说已经流入民间了,大人有自己的审美,但孩子还未成型,他们迟早会接触到这个的,陛下,您难道乐意看见他们被这么扎眼的配色毒害吗?
提到孩子,奈费勒总归是会正经许多,但这确实源自于你。他接过方巾,有两种东西一向是最不可控的,信仰和思想,我没理由去制止一些对你的正面的崇拜,即使看起来有些……微妙。
还有这东西其实早就带给孩子们看过了,他们都嫌丑,要么就是第一次见这么鲜艳的颜色感到稀奇。这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没说出去。
喔……阿尔图低头思索一会,那请陛下允许我拆了那两块窗帘吧。
奈费勒轻轻一笑,准了。
还有陛下我这边还需要批三天假用来进行作业休息嗯主要是休息再不睡上一个整觉我就要
这个不行,爱卿,忙完报税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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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窗帘拆下时也并没有什么声势浩大乒呤哐啷,只是一把梯子,几个人,十几分钟的事,阿尔图把布匹团吧团吧塞进箱子里再推进角落,这就完活了。
新的帘布偏轻偏软,是奈费勒选的,这层布匹能透过一点阳光,本来常年阴冷的边上也能晒得暖洋洋。有时阿尔图打瞌睡贤王也不管,只让进来的人小声些,其心思可见一斑。
一切如常,那土得要命的方巾终究是火到王都各处,一时间跟风追捧批判辱骂再设计和倒卖一手的层出不穷,仙之人兮列如麻,好在来的快去的也快,而这个配色终究是走上了压箱底的老路,在话题每日一新的城市里销声匿迹。
新来的议员现在问议长位置则会被告知只要去找殿内最高的山——文件堆成的山就是,很好认的,包找得到。议员绕过堆得像心想事成屋的羊皮纸公务,再放上自己的,揣走另一大叠纸,即刻成为忙的团团转的一份子。
阿尔图腰酸背疼往床上一躺,他现在可是真讨厌奈费勒了!十个提案驳回八个,还有两个得大改特改,只要休假不出两天必有事召见,然后假期就彻底泡汤了,还是他自愿的!天杀的奈费勒究竟往点心里加什么了让他次次舍不得走,假期越长假期越短到最后变成都怪奈费勒,他迷迷糊糊想着,又被自己晃醒,今日要陪陛下去苗圃。
唉!可别一会来不及了!议长从柔软的床上弹起,细细检查一遍衣着,华丽又帅气,很好很好!此时这人看起来就有点像只神气的开屏孔雀了。
奈费勒怎么说?奈费勒也很满意,再伸手把孔雀帽子扶正,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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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的老师搬来一个大箱子,打开后里面装着被裁好的布料,明黄的,艳紫的,带点绣线的,这堂手工课是要教缝沙包。
阿尔图也在底下偷偷跟着做了一个,绣的线点在上面像星星,最顶上的明黄料子像月亮。
他的月亮在一旁对着小孩笑,随后貌似是感受到视线似的转过身。
于是阿尔图朝奈费勒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