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郭慕姜倒下去的瞬间，身体像被扔进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耳边是“滋啦滋啦”的噪音，像没信号时老电视屏幕里闪着的雪花。
她枕在某个人的膝盖上，难受地转着眼珠，感觉自己像块被太阳晒化的雪糕。
只不过今天闻起来怎么是酸酸的。
郭慕姜听到有人在喊她，嗅到一丝熟悉的信息素，醇厚香浓的黑巧克力钻进鼻腔。
是姜小帅的味道。
郭慕姜侧过头，下意识往对方怀里拱了拱。
姜小帅：同学，你没事吧？
同学？？
这是什么称呼啊。
郭慕姜懵懵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雪白俊秀的脸，对方正往她脑门上贴了张冰宝贴，不是她亲妈姜小帅又能是谁。
只不过年纪不太对。
郭慕姜对自己亲妈有深厚的滤镜，而且姜小帅也是真长得显小，但此刻面前的这张脸，显然是有些过于年轻了。
郭慕姜猛地坐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头晕眼花，重新倒回了姜小帅的腿上：啊...我的头....
姜小帅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汗：你中暑了，晕倒之后最好不要马上坐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郭慕姜的脑子还处在一团浆糊：这里是哪啊？
姜小帅伸出手，挡住从树叶缝隙里照到郭慕姜眼睛上的太阳光：操场啊，再过一会应该就要去坐车了。
郭慕姜总算缓过来了一点，这次她慢慢地坐了起来。
姜小帅看着她的脸，有种莫名的熟悉。
郭慕姜倒是不太在意四周的环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姜小帅，看他镜片后漂亮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把姜小帅看得视线都开始飘忽。
郭慕姜：你....一个人？
姜小帅点点头。
虽然郭慕姜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但她还是试探道：妈妈？
？
这次姜小帅的目光里多了些许怜爱，他摸了摸郭慕姜的头：是刚刚撞到脑袋了吗，要不要带你去找医务室的老师，先到医院去看看？
郭慕姜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跟你开玩笑呢。
姜小帅看起来不是很相信：真的吗？可你刚才还摇摇晃晃地，差点一头栽地上，如果真的撞到了头可不是小事。
郭慕姜迅速爬起来，跟只兔子似的，在姜小帅面前蹦了两下，算是展示自己良好的身体素质：你看！我超级健康！
见她这样姜小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才注意到郭慕姜看起来实在不像自己的同龄人，要不是她确实穿着高一的新校服，姜小帅还以为她是初中部的新生。
姜小帅：你...是高中生？
郭慕姜：我是高中生...吗？
姜小帅：？
郭慕姜怕说错话，这才偷偷扫视了一圈周围，身边的人看着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回她自信回答：我就是高中生！
姜小帅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哪个班的？
郭慕姜：跟你一个班！
姜小帅被她逗乐了：你知道我是几班的吗，就说跟我一个班？
这还真是不知道，郭慕姜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小帅提醒她：大巴车好像都到校门口了，快去自己班级的集合点吧。
郭慕姜沉迷于姜小帅的脸无法自拔，笑得像个痴汉，这才如梦初醒，想起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匆匆跟姜小帅道别：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我等一下再来找你！
姜小帅拉住她手腕，从书包里拿出一张omega专用抑制贴：我叫姜小帅，是一班的。
他仔仔细细地把抑制贴贴在了郭慕姜的后颈：你的信息素有一点点外漏，小心一点。军训的时候如果有不舒服，记得去找老师，还有行李箱别忘记拿了。
郭慕姜还站在原地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人美心善的o，姜小帅已经走远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找到卫生间，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池前照镜子。
穿越嘛，总归得先搞清楚是魂穿还是身穿吧。
郭慕姜的右眼正下方有三颗从小到大竖向排列的泪痣，远看不太明显，只有凑近了看才会发现，就像是脸颊上的一串泪珠。
郭慕姜看着镜子中自己脸上的痣：天呐，居然是身穿！？
原来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校服，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在身上各处摸了一遍，确信这真的是自己原本的身体。
郭慕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年份，她回想起刚刚睁眼的时候，并没有在姜小帅的身边看到郭城宇。来的一路上，操场上的学生也大都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没有成群结队，彼此看着也不是很熟悉。
再加上她妈提到的军训，郭慕姜推断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大概是姜小帅的高一时期。
据郭城宇从小到大在她耳边念叨个没完的、跟姜小帅的罗曼史，她爸就是在这个时候喜欢上她妈的。
虽然每次郭城宇要说起细节部分，就会被害羞的姜小帅制止，但郭慕姜还是从亲爸那里得到过一些信息。
比如姜小帅和郭城宇其实是同班同学。
她从书包的侧拉链袋里翻到了校园卡，上面写着：
「高一一班 郭慕姜」
这辈子还能跟爸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也是绝无仅有的人生体验了。
感谢穿越。
郭城宇靠着行李箱，无聊地左右滑着手机桌面，池骋站在他边上。
郭城宇的父母跟池骋的父母算是朋友，两家住得也近，所以他们俩自然也从小就认识。
郭城宇跟他上的同一所小学，因为家离得近，摇号又摇到了同一所初中，又当了四年同学。结果毕业再次考上同一所高中，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池骋双手插兜，肩膀撞了下郭城宇：走吧。
郭城宇摁下锁屏点点头，推着箱子走到行李舱放东西。
边上突然“嘭”地一声，他转头一看，是一个男生不小心碰倒了自己和旁边同学的行李箱，他被箱子倒下的巨大声响吓了一大跳，嘴巴大张着，眼睛都瞪圆了。
姜小帅只愣了几秒，赶忙去扶对方的箱子，郭城宇看到他的嘴形，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他放好箱子后，像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上了车，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行李舱另一头，围观了全程的郭城宇。
还有躲在远处鬼鬼祟祟的郭慕姜。
池骋见他无缘无故地盯着车里，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什么呢。
郭城宇笑道：没什么。
上车后，池骋跟在郭城宇的身后走着，他本来想说反正谁都不晕车，干脆坐到最后面去得了。谁知道郭城宇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指了指旁边：我要坐这里。
池骋一看，这不是郭城宇刚刚在车窗外看的那个男生吗。
他把姜小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挑了下眉，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独自走到后排的座位去了。
郭城宇低下头，发现姜小帅皱着眉，看起来有些焦急的样子，他无意识地把指关节塞进嘴里咬着，拿出来的时候多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郭城宇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在他们没注意的地方，郭慕姜跟个背后灵似的，一直跟在他和池骋身后，他看到姜小帅前排的两个座位都还空着，立刻坐了过去，压低身体从车座缝里偷看他们俩。
郭城宇发现他突然背起了书包，像是要站起来，于是赶紧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一屁股坐下，再假装才发现，冷静开口：怎么啦，你要换位置吗？
姜小帅整个屁股腾空着，保持着这个姿势，和郭城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脸颊微微泛红，憋出一句没有啊，又重新坐了下来。
对方笑得人畜无害：我叫郭城宇，我可以坐在这吗？
姜小帅点点头：你好，我叫姜小帅。
和他打过招呼之后，郭城宇就戴上了耳机闭目养神。
姜小帅看着他，偷偷松了口气，书包拿到胸前抱好，也闭上了眼睛打算休息。
郭慕姜非常清楚姜小帅这一系列反应和举动的含义。
之所以背着包站起来，是觉得上车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坐在自己旁边，心里总觉得尴尬，也暂时没有认识的同学，所以就准备先下车，想等到人差不多坐满，再回去重新找个空位。
可是正当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郭城宇却出现了，适当地缓解了姜小帅内心的这种尴尬。
至于最后松的那口气，当然是因为他发现郭城宇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尽管刚才有点尴尬，自己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不过只要有人跟自己一起坐，那就没关系了。
和郭慕姜想得一字不差，这就是姜小帅真实的内心独白。
这么多年的女儿总不能是白当的，她现在对姜小帅的了解，可是遥遥领先了自己老爸整整十二年，光荣成为此间最最最最最了解姜小帅的人。
郭慕姜捂着嘴偷笑，总觉得自己在这就像开了挂，都用不着半根头发丝，就能猜到姜小帅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姜小帅和郭城宇的高中军训为期十天，此时大巴车正开往郊区的军训基地。
郭城宇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打拍子，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他睁眼一看，边上的人呼吸平稳，嘴巴微张着，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倒在了自己的右肩，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默默调整了坐姿，睡梦中的姜小帅闻到一股淡淡的、但非常熟悉的奶香味，像是小时候妈妈总买给他吃的雪糕。他咂巴了两下嘴，表情看起来似乎靠地更舒服了，郭城宇轻轻弯了弯嘴角。
郭慕姜还在偷看，他摸出先前从包里翻出的手机，打开相机把摄像头对准了车座缝隙里的她爸和她妈，“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大巴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快到军训的场地了，姜小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郭城宇肩上。
他呼吸一滞，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又担心郭城宇会不会以为是自己看他长得好看，想要占他便宜。那是要继续装睡呢，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坐起来？
他想看看郭城宇是不是醒着，但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脸。
怎么办，车是不是快要停了，郭城宇等会会叫醒自己吗，如果叫醒了，之后自己又要说些什么呢，你的肩膀睡起来真舒服？
姜小帅震惊于自己为什么会枕着别人的肩膀睡死过去。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到脑袋很轻地动了一下，姜小帅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一点点的微小动静都能立刻察觉到。他努力地往旁边瞟，眼睛差点斜视，他看到郭城宇拿起了手机，但是停顿了一下，从右手又换到了左手里。
他此时枕着的正是郭城宇右侧的肩膀，难道是怕用右手会吵醒自己吗。
应该不会吧...
姜小帅脑子里的小人迅速驱赶走了这个怪怪的想法，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脑袋从郭城宇的肩上抬了起来。
郭城宇：醒了？
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姜小帅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在位子上坐直了。
他顶着半边被眼镜腿压出了一道印子的脸，和一头睡乱了的小卷毛，虽然大脑一直在持续地叫喊着“救命啊好尴尬”，但嘴巴还是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睡着了，靠了你这么久，你的肩膀痛不痛啊？
郭城宇揉了下肩：好痛啊。
姜小帅：那就...好......？
这人刚刚说什么？
姜小帅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幻听的问题，把“不痛”听成了“好痛”。
“好”字都吐出来一半了，万万没想到郭城宇回了个好痛，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那自己要说什么，我给你捶捶肩？
姜小帅，一个心理活动通通写在脸上的人。
其实郭城宇本意就是突发奇想逗逗他，想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并没有要让姜小帅难堪的打算，于是他咳嗽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姜小帅呵呵道：那你还挺幽默。
郭城宇撩了下刘海，全当是在夸赞自己。
姜小帅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个信息素是话梅味，中暑晕倒的女孩子的脸。
他还不知道郭慕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