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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轻盈地跳出管道,熟练地用爆炸抵消掉下坠的冲击,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上。
她站起身,这是最后一道小坡,而她刚才正好就落在坡头上。她向前方张望着,却只看见一只同类身形的绿色物体飘在空中,一个让她熟悉而怪异的黄色光圈晃动着飘向下方,然后……
一声巨响。
比一整队拾荒者的炸弹同时爆炸更有冲击力的巨响钻进她的耳朵,似乎带着身体深处的什么东西一同共振起来,要将她的身体撕扯开来。
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双耳,在冲击力的作用下趴在地上,只能勉强睁开眼皮,一道粉色的身影被抛上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又顺着墙壁滑出她的视野。
她瞪大了眼睛。
她把矛尖插进地板,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无视了一旁的同类,径直冲向那个粉色的生物——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孩子。
它一动不动。她几乎带着乞求地轻轻摇晃它的身体,舔舐它的眼皮,但它毫无伤口的身体却依然没有反应,只是沉睡在风雪的怀抱中。
她因为震击一片空白的头脑终于有了反应,仿佛一阵暴雨的降临,她的视野再次被那些清晰得令她悲哀的画面笼罩了:珍珠、长矛、血、爆炸、晕眩和无力、气泡、幼崽绝望的叫声。接着是爆响和抛物线。
为什么?
她的本能问道。
为什么你永远保护不好你的孩子?
她感觉她的心似乎已经在刚才的冲击里撕裂成破碎的冰块,但泵出的血液却又灼热得无法忍受。她简单的大脑被愤怒和悲伤的洪水淹没,而她自己在窒息中只能感受到爆炸的欲望——暴力和毁灭的欲望。
她瞥见角落里那张沾满风干血迹的面具,那种欲望混着对复仇的回忆和纠缠的情感一点点变得深红,接着闪烁、晃动、燃烧起来,彻底引爆了她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
那只绿色的同类自始至终都只是无所作为地旁观着,看着她焦急地晃动双耳,尾巴拍打地面,扫掉那些落到生物身上的雪;接着看她痛苦地跳跃,蜷缩身体,嚎叫……祂只是默默盯着她的动作,又仿佛看着更远的什么东西,手里一直摩挲着被她推开时捡到的珍珠。
——为什么?
她竖起耳朵,伸直尾巴,瞪着右眼和祂眯起的眼睛对视,指爪握住武器,肌肉绷紧到几乎痉挛。
下个瞬间,金属刺穿了凶手的胸膛。祂的脸部似乎因痛苦稍微皱缩了一点,直直向后仰去,雪地上绽开一地红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依旧愤怒地咆哮着。她在爆炸的加速下扑过去,尖锐的牙齿撕下祂的皮肉,割开祂的动脉,温热的鲜血灌进食道流进胃肠涌入她的身体,顺着血管流进大脑助长灼烧的情感,于是她全然发了疯地、猛烈地撕咬着,直到胀痛的胃部终于暂时熄灭了火焰。
为什么?
蛞蝓猫从尸体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抬起头,望了眼自己啃咬出的空腔,很快便轻蔑地挪开目光,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回身去。
她拿着那颗褪色的珍珠跳到粉色身影的身侧,把珍珠放在一边,随后趴在它破破烂烂的黄色皮毛上,和地面无异的低温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但她还是尽力包裹住它的身体。
她感觉她的身体在愤怒后逐渐变得冰冷,她撑起上半身,打量着自己异族的孩子——的遗体。遗体。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夺走我的生活?
绝望的母亲在寒风中哭嚎、抽噎,她的泪水混着满脸的血落下,在生物的左眼处晕开一块和她如出一辙的红色斑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