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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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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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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30
Completed:
2025-09-30
Words:
16,863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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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475

驱魔

Summary:

温子仁电影《鬼修女》au 参考《康斯坦丁》《驱魔人1973》《驱魔》以及温子仁招魂系列全部
猎魔人炮x实习修女扣
虽然是恐怖电影au 但是本人觉得一点也不恐怖,还挺温馨的(×)

*本文不适合有宗教信仰的读者进行阅读,因为作者本人没有宗教信仰,文章内所有相关描写均来源于恐怖电影,不保证其准确性,请自行避雷。
*夏尔单性转,请自行避雷。

Chapter Text

1.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修道院的寂静。安妮慌慌张张地穿过走廊,敲响了祷告室的门。

“请进。”

安妮顺从地推开门,就瞧见穿着白色亚麻长袍的夏尔正跪在圣母像前祷告。昏黄的烛火下,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安妮下意识移开目光。修道院的大多数修女都知道,夏尔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家庭变故被修道院收养了。但奇怪的是,同期、甚至比她迟进入修道院的伙伴们都陆陆续续发完三愿、成为正式修女,而她们眼中最虔诚不过的夏尔,却只能以实习修女的尴尬身份待在这。

也不是没有好事的修女打探过,可她们却统统被院长嬷嬷以语焉不详的一句“她的身上有着看不见的特殊羁绊”给打发了。因此,一些修道院的修女们虽然与她交好,但更多的人则是选择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毕竟,她们也不知道嬷嬷口中的“羁绊”,和夏尔那算不得秘密的童年经历是否相关。毕竟,夏尔是村子中在那场恶魔肆虐中唯一的幸存者。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不好了,夏尔,教廷来人了。”安妮小声地说,“我猜他们就是为着之前在克卢日的那事来的。”

夏尔叹了口气,站起身:“谢谢你,安妮修女,我马上过去。”

直到教廷的使者们带来了大主教的口谕,夏尔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圣母在她梦中的那幅预告还是成真了。一位年轻的修女在慌张逃出修道院的时候,被倒十字架刺穿了胸膛,另一位年长的嬷嬷则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吊死在了修道院门口。

当她回过神时,为首的教廷使者卢比奥正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交代前因后果:“......第一个发现现场的猎人,他叫什么来着?”谈到这起事件的目击者,他微微偏过头,问起了后面站着的人,不知是谁迅速接话道:“弗朗茨·赫尔曼。”

卢比奥颔首:“没错,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教廷。因此,夏尔修女,大主教希望由约翰神父和你去了解一下那座修道院发生了什么......毕竟,修女自戕可是亵渎上帝的重罪。”

夏尔盯着卢比奥那张略带嘲弄的脸,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最终,她还是问出了令她最不解的问题:“但是......为什么是我呢。教廷里有那么多的人,而我甚至还不是正式的修女。”

卢比奥眼里闪过一丝忌惮的光,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还不等夏尔说完,就立刻打断了夏尔的提问:“大主教说了,时机到了,主自有安排。修女,你只需要服从主的旨意即可,‌约翰神父会负责本次调查。”

闻言,夏尔知道从卢比奥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余光间瞥见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加斯利,年轻的神父冲她轻微地摇了摇头,她只得按下心里的猜忌,垂下眼帘:“......我遵从主的旨意。”

对她这副顺从样子很是满意,离开前,卢比奥施舍似的将一封信交给夏尔:“这是我出发之前,维特尔主教让我转交给你的,修女。”

回到房间,夏尔就着昏暗的灯光查看着那封火漆早已被粗暴撕开的信件。

草草浏览了一遍,信纸上似乎只有维特尔主教对于她之前去信中关于教义疑问的解答。思索片刻,夏尔将信纸小心翼翼地靠近烛火上方,在热气的熏烤下,一行血色的字迹终于缓缓地在信纸的空白处显现出来。

“修道院事危,寻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

夏尔的手一抖,烛焰便燎着了信纸边角。她慌忙去吹,也将幼时那个有着乱蓬蓬的金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的圆脸男孩的记忆吹回了她的脑海。

作为小镇上公认的漂亮孩子,夏尔在玩伴中总能得到些优待,只有维斯塔潘,这个比她大半个月的男孩,会梗着脖子和夏尔冷战,对夏尔说“it’s unfair”;也只有他会大着胆子,冒着被老维斯塔潘胖揍的风险,带着夏尔到处疯玩;会用路边偷偷揪下的草茎编成戒指,套在夏尔的小手指上,磕磕绊绊地和她说,长大后想娶她。

然后那些平静的生活就像镜子一般,在那个夜晚骤然破碎了。人首马身的影子、刺耳的尖叫、碎裂的玻璃......记忆的最后,是麦克斯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塞进地窖,嘱咐她不要说话的严肃脸庞。

当她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罗马的一间修道院。这儿离教廷足够近,也离她过去的生活足够远。作为家中的唯一幸存者,维斯塔潘这个名字也仿佛随着夏尔的家庭一起,被藏在了她记忆的最深处‌。

他还活着吗?

她将密信收起来,正准备出门去寻加斯利,就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屏住呼吸,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兜帽遮面的年轻神父,见此,夏尔迅速将加斯利拽进屋内,动作利落地关门落锁。

屋内,加斯利脱下了他的兜帽,神情严肃:“那修道院不对劲。”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夏尔:“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了,前段时间那座修道院的院长就给大主教写过信,当时教廷还让小菲利普神父去查看了。只不过那家伙回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没两天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据说教廷的验尸官还在他的背上发现了这个标志。”

羊皮纸被展开的那一刻,夏尔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纸上画着的深红色的马蹄形状图案,和她在十五年前那个夜晚曾经见过的,且永生难忘的。

说到这里,加斯利眼神复杂地看向夏尔:“约翰神父是自己主动请缨前去调查的。而你,夏尔,死去的小菲利普神父房间里所有卷宗,都用红笔圈了你的名字。”

夏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边缘,且不说维特尔那封语意不详的密信,自她被修道院收养后,如此血腥诡异的场景也是第一次梦见......她定了定神,安慰到,“事已至此,我总不好违抗大主教的命令。”

 

2.
在小镇的火车站台等了很久,夏尔终于望见约翰神父乘坐的那辆火车。按照神父的要求,她需要先一步来到这个小镇,打理好一切,然后再恭敬地迎接神父的到来。

下车的人很多,但夏尔还是一眼认出了约翰神父。他就像头被塞进了西装里的熊,笨拙又滑稽地拖着行李从火车上挪下来。看见夏尔的那一刻,神父便流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顺带手地将行李往夏尔怀里一塞,“该死的......这天可真冷。”他咒骂一声,“带路去镇上的酒馆吧,修女。我要好好喝一杯暖暖身子。”

 

进了酒馆,约翰神父熟练地坐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来杯酒。”

酒馆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秃头男人,此刻正刻板地擦拭着手上那只看不清颜色的杯子。闻言,他瞥了眼这两个外乡人,那双小而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老鼠:“那位漂亮的女士呢?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够了,谢谢。”夏尔谨慎地回答。

老板先是给约翰神父倒了杯满满的啤酒,又从吧台下摸出一只杯子,往杯子里倒了点浑浊的水,“咚”一声推到夏尔面前,随后又继续埋头擦起了他的杯子。

约翰神父毫不客气地将啤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才开口向老板询问关于修道院惨剧的情况。

老板擦杯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撩起厚重的眼皮,再次打量这两位客人。“外乡人?”他的眼神里倒是多了点探究,“少管闲事。那地方邪门得很。”

约翰神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对酒馆老板这副态度感到不满。夏尔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神父无意义的坏脾气上,主动开口询问:“您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弗朗茨·赫尔曼吗?”

老板扫了一眼夏尔盖住脚踝的灰色呢子长裙和将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贝雷帽,对两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又是教会的?前段时间刚来过些个黑袍老爷吧,后续不也是没消息了?要我说,这种邪门事儿还是得找猎魔人协会那帮子人。”

“‌猎魔人‌?!”约翰神父就像被点着的爆竹,大声叫嚷起来,“一群乡巴佬!他们懂什么驱魔?”他的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反驳着老板,“要我说,这出闹剧搞不好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好骗你们这些愚民乖乖掏钱哩!”

夏尔垂着眼帘,仿佛没有听见约翰神父那毫无顾忌的自负和对猎魔人激烈偏见的言论。

老板不愿意再同神父多交流:“镇子最西头,树林边上,离那间鬼修道院最近的那间破木屋就是赫尔曼的窝。”说完,他挥挥手,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服务其他客人去了。

 

沿着小路一路往西,他们终于在森林的边缘找到了赫尔曼落脚的那间小屋。约翰神父三两步走上前,不耐烦地叩响了门板。

一个穿着深色猎装的男人打开了门,他有着一头被风吹得凌乱的棕金色短发,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有一种不加修饰的野性感,但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像一汪沉静的水,中和了他身上的那股锐利。

当年轻猎人的目光掠过喋喋不休的约翰神父,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夏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哦,麦克斯。夏尔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尽管十五年过去,那熟悉的眉眼,她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她的麦克斯。

麦克斯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很快地便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似乎达成了什么无言的约定,两人都选择了在约翰神父面前隐瞒了旧识的身份。弗朗茨·赫尔曼,或者说维斯塔潘,侧身让开,声音沙哑,操着刻意伪装的德国口音:“请进吧,神父......还有这位修女。地方简陋。”

进屋后,约翰神父嫌弃地环视了一圈,似乎是担心衣服被弄脏,最后还是选择站着问话。

“你就是弗朗茨・赫尔曼?”他从口袋里翻出个夹着崭新钢笔的本子,摆弄似的翻了几页,装模作样地记录起来。

“是。”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约翰神父头也不抬,两只眼睛几乎要钻进他的本子里。

“我就看见一个修女躺在修道院门口的地上,另一个嬷嬷吊死在修道院门口。”麦克斯说这话时,反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注意到神父一直盯着他那本完全空白的本子,于是大胆地将目光落在了夏尔身上。

夏尔感受着这炽热的目光,竟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雄狮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她打心眼里感到一阵恐惧,不是因为麦克斯长久的凝视,而是此时正顺着她的脊椎慢慢爬上来的奇异兴奋感,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她掩饰性地将视线撇向窗外,也就忽视了麦克斯唇边扬起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约翰神父强撑着倨傲的姿态,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见毫无收获,只得讪讪地合上本子,“没什么可怕的。相信上帝的仁慈之光必将驱散黑暗。”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神父“大方地”给年轻的猎人打赏了几个银币作为带路的费用。麦克斯看都没看,随手将那几枚银币揣进兜里,深深地望了夏尔一眼,说道:“通往修道院的路不是很好走,这位修女或许可以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约翰神父立即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什么疯话,勒克莱尔是虔诚的修女,是上帝的新娘!她必须得去!”

麦克斯没理他,只是拧着眉,问夏尔;“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夏尔点点头,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间修道院前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得不去,她必须要去。

 

3.
在麦克斯的带领下,他们穿过森林,绕过阴森的十字架墓园,终于来到了那座耸立在小镇边缘的修道院,厚重的灰色云层低低地坠在塔尖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修道院的门前,一根深色的绳索从塔楼垂落下来,自杀嬷嬷的尸体早在被发现的那天,就已经被麦克斯安置在修道院的地下冰窖,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却仍然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夏尔站在约翰神父身后,目光先是落在台阶下方那道异常显眼的褐色拖痕上,血迹已然干了。视线随着血痕望去,那抹褐色沿着墙根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修道院拐角的阴影里,显然是麦克斯当初移尸时留下的。

修道院石阶上则是一大摊椭圆形的血液,边缘粗糙,旁边还分散着数量众多、大小不一的血点。

为什么这摊血还没干?

夏尔和走在后头的麦克斯对视一眼,敏锐地意识到这不对劲的地方。

约翰神父也瞧见了石阶上的血迹,但他只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恶地瞥着地上的血迹。“污秽!”他催促着,“开门,修女!进去叫这群懒东西出来把这儿收拾一下。”

夏尔刚想上前,手腕被猛地攥住。在约翰神父看不见的角落,维斯塔潘往她身前挡了挡,肩膀微微弓起,像头警戒的狮子,用只有他和夏尔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离那东西远点。”

在约翰神父第二次使唤夏尔去叫门前,麦克斯已经跨过那摊血,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步入昏暗的大厅,夏尔和麦克斯的脚步明显放缓,两个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诡异的修道院。路过耶稣受难的壁画时,夏尔突然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中站着一位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嬷嬷。

“您好?”夏尔试探性地上前一步,只听见那修女用嘶哑的嗓音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约翰神父上前一步,挺起了胸膛,试图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你是这所修道院的院长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说道:“我是约翰神父,是奉教会的命令,前来调查贵院近期发生的死亡事件。”

“死亡事件……”院长嬷嬷的声音飘忽起来,“你们不该来这里的,神父。以及……这位还没有宣誓的修女?”约翰神父闻言,瞪了身后的夏尔一眼。夏尔眼皮都没抬,安静地转了下手中的念珠。倒是站在阴影里的麦克斯,听见院长嬷嬷的话,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罗马对周边的安全问题很担忧,我需要和这儿的嬷嬷们谈谈,这样我就可以向教会保证这里的安全。”约翰神父从怀中摸出盖着教廷印章的羊皮卷,理直气壮地说。

院长嬷嬷似乎妥协了,沉默了几秒。“好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晚祷过后大门就会关闭,静默一直要保持到黎明时刻。”

“好了,院长嬷嬷,现在带我们去吃饭吧。至于赫尔曼嘛,你可以走了,明天早上再来接我们。”约翰神父挥挥手吩咐道。

夏尔跟在约翰神父的身后半步,经过麦克斯身边时,她的手腕晃了晃,用指尖轻轻地蹭过他的手背。

麦克斯一愣,下意识想去捉她的手腕,可夏尔已经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修女帽的边缘掩住她的侧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廊尽头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短暂地叠在一块儿,又迅速分开。

 

走出修道院大门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中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得让人害怕。麦克斯没有真的返回镇子,只是沿着森林边缘绕了半圈,随即钻进了十字架墓园旁边那片半枯的灌木林里。那儿藏着他之前为了进修道院,特意踩点备下的所有东西。

与此同时,修道院内,院长嬷嬷正领着两位客人前往客房。一路上只听见约翰神父喝得兴起后的高谈阔论,从教廷的规矩聊到驱魔仪式,接着又开始讲述自己的驱魔经历,话语间夹杂着对猎魔人的深深不屑。

巡视完所有房间,约翰神父捏着鼻子选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不客气地打发夏尔离开:“早些歇息吧,修女。明天有的是活要你干!”随即将门重重一关。

夏尔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静地等待着。直到神父房内没了动静,她才提起油灯,循着先前记下的方向,静步走向修道院的档案室。

借着灯光,夏尔的手指扫过一排排档案架,不自觉地拧起了眉。相较于这个修道院悠久的历史,存放在这里的档案简直少得可怜。

“小心点你的火,修女。”

院长嬷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枯瘦的手指抚过书架:“修道院之前的记录,全在十五年前化成灰了。”她咧开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真是好大的一场火,修女。”

夏尔的呼吸一滞。‌十五年前‌——正是她家遭遇恶魔袭击的那年。梦境中马蹄形的恶魔符号、维特尔主教的密信、如今缺失的档案......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烁,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她问。

嬷嬷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一场意外……烛台翻倒,火势蔓延得很快。”她忽然拽住夏尔的手腕,“别让你的好奇心害了你,修女。你的命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4.
夜色越来越深了,麦克斯仍然安静地潜伏在那片灌木丛中,区别于白天朴素的猎人装扮,此时的他换上了猎魔人的全副武装,只等那股白天他在修道院感受到的冰冷的窥伺感消失。

不知等了多久,麦克斯终于动了起来。

深夜的墓园寂静得令人害怕,麦克斯举着火把,注意到些坟墓的布局已经和白天进入的时候不一样了,这绝对是那个恶魔的手笔。他心想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促使他停住了脚步,下一秒,一具吊死的修女尸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上方坠落,那具女尸惨白的双足就堪堪停在麦克斯眼前。

不对,麦克斯的大脑飞速转动,还不等他反应,就瞧见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十五年前的夏尔。

年幼的女孩穿着他忘不了的红色裙子,是那天被他捂着嘴塞进地窖的夏尔。小夏尔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和引诱的微笑,随即消失在他的面前。

“夏尔......”他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小夏尔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讥笑声从他身后传来。“轮到你了。”那声音说道。紧接着,一双灰白色的冰凉小手按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将他推进了脚下裂开的棺椁中。

“操!”

他早该明白的,这东西早就知道他会回来。它也在等,等他因为童年忘不了的牵挂失了分寸。

棺材“砰”地合上,黑暗瞬间笼罩了整间墓室。麦克斯奋力挣扎起来,却发现那棺材的里面绘制着巨大的倒五芒星。

Fuck Fuck Fuck。麦克斯一边疯狂地扯动棺材里铃铛拉绳,一边从身侧摸出一把短枪,将枪口抵着符文最中心,扣下扳机。

一声闷响过后,子弹嵌进木板,枪支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盖板上的那些符号迅速变黑,就像水滴溅入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即便这样,没过多长时间,那些诡异的符号竟又开始蠕动起来,慢慢地在麦克斯眼前拼出一个诡异的马蹄图案。

随着棺椁内的空气逐渐被耗尽,麦克斯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却响起十五年前他把夏尔推进地窖时,她攥着他袖口的呜咽声。

不能死在这儿。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夏尔跪在圣母像前,怀里抱着身体冰凉的麦克斯,她瞧着双手上黏腻的血渍,悲痛欲绝地哭喊起来——

夏尔从这个诡异的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间,就看见一个穿着修女服的人影站在她床前。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作响。月光在房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可那修女的衣袍下摆却是空空如也,她甚至没有影子!

那修女的脸则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露出来的嘴唇部分只剩一片深色的焦炭。当夏尔因为空气中莫名出现的焦糊气味,被呛得不自觉咳嗽时,只见那修女被烧得蜷缩的指尖缓慢地张开,“啪嗒”一声,一把黄铜钥匙就掉在地面上。

“他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那个修女说着,话语间带着“嗬嗬”的气流声,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钥匙......祭坛......”

可是当夏尔点燃桌上的油灯,那个修女的身影却又在房间里完全消失了,只留下那把钥匙,安静地躺在房间的地板上。

夏尔琢磨了一下修女的话,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来不及换衣服,她拾起地上的钥匙,抓起油灯,推开房门,披散着头发快速地朝楼下冲去。

夏尔赤着脚跑下楼梯,来到十字架墓园内,夜风灌进她单薄的睡袍,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所有墓碑上的铃铛全部摇晃起来,在寂静的深夜发出叮叮当当的瘆人声响。

夏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闭上眼睛,声音因为跑动带着止不住的急促喘息:“仁慈的主啊,求您垂怜......”她深深吸了口气,“求您在我心中显明,指引我看见他所在之处。”

话音刚落,在圣灵的指引下,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在一片歪斜的十字架中间,一座带着崭新凿痕的墓碑格外显眼,叫她忍不住凑近去看清墓碑上的名字。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了眼——

那墓碑上赫然刻着麦克斯的名字。

夏尔的呼吸停滞了。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无视了那些叮当作响的铜铃,径直循着脑海中那幅清晰的图景快步跑去。接连查看了好几个坟墓,她终于找到了那块与脑海中景象分毫不差的墓碑。

“Come on Charles!”在旁边寻了把铁锹,夏尔有些暴躁地刨挖起来。当看见棺木上那刻满了诡异马蹄印的盖板,夏尔终于明白,为什么麦克斯会被困在这里。

她将铁锹往旁边一丢,从颈间取下一个银质的小瓶子,一边念着祷文,一边将瓶内的圣水迅速地泼洒在棺木上。下一秒,那些诡异的符文就消散得干干净净。紧接着,麦克斯从棺内始终无法撞开的厚重盖板以惊人的速度腐坏,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一堆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木头碎屑。

棺内,麦克斯因为缺氧显得有些意识不清,夏尔费力地将他拉出棺木,紧紧抱在怀中。夜色中,两人互相依偎,总算能在这险境中喘息片刻。

麦克斯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抬手,贴了下夏尔因为挖掘而脏污的脸庞,嘶哑地喊她的名字,“夏尔......”

夏尔的身体正因脱力而轻微颤抖,闻言,她从怀中取出贴身佩戴的玫瑰念珠,塞进麦克斯手里。麦克斯顺从地紧握住那串念珠,似乎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夏尔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约翰神父“赏”给麦克斯的,而其中一枚银币正诡异地发烫。

麦克斯将银币丢在地上,重新给他的猎枪上膛。子弹强大的冲击力使银币瞬间嵌入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夏尔注意到,那银币中间裂开一条缝隙,黑绿色的黏液正从中缓慢地涌出。那黏液仿佛有生命般地蠕动着,在地上逐渐汇聚成一个人首马身的模糊轮廓。

沉默地看着那个黏液滋滋地消失在土地中,夏尔下意识地拉住麦克斯的手,麦克斯有些惊讶地回头,反手握紧了她。

夜风带着一股寒意将两人裹挟其中,夏尔不禁打了个寒颤,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刚才那座墓,忽然顿住了。

“墓碑上的名字好像变了。”

“什么?”原本打算带着夏尔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麦克斯停下了脚步,没明白夏尔在说什么。

“名字。”夏尔指了指那块墓碑,“我找到它的时候,上面明明刻的是你的名字。现在怎么变成了弗拉德......?这是谁?”

闻言,麦克斯绕着墓碑走了两圈,观察了一下,突然转头问:“夏尔,你觉不觉得这个墓室,比正常的要浅一些?”

夏尔点点头,她在挖掘时就注意到,墓室深度明显不足,像是有人刻意设计的。

麦克斯拾起夏尔丢在一旁的铁锹,重新跳进墓坑里,对着灵柩底部猛砸数十下,木板应声裂开。地下暗藏的空腔终于暴露出来,俨然是镜像的墓室。

麦克斯俯身从那间隐蔽的下层墓室里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卷好塞进怀里,冲夏尔点点头:“走吧,这里不安全。”

夏尔往后退了半步,正打算拉麦克斯上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尖锐石头。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麦克斯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双手在墓坑边缘一撑,借力翻了上来。

见到夏尔赤裸的双足,麦克斯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自责。他蹲下身,握着夏尔冰凉的脚踝,用手巾替她擦拭干净足底,随后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鞋都不穿?”他掂了掂怀中的修女,“还行,看起来修道院没虐待你。”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完全在夏尔的意料之外,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揽上麦克斯的脖子,再加上麦克斯这打趣般的话,她又惊又羞地开口,“Language,Max!”

她定了定神,掩饰般地补充道:“您应当对修女尊重一点。”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地将自己的脸贴在麦克斯的肩胛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麦克斯察觉到她的动作,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脚步不停地往修道院方向走去。“抱歉,修女。”不过他的声音里倒没有什么歉意的味道,更像是一种调侃,“准确的说,应该是实习修女。”

夏尔不知该同他说什么,索性闭眼假寐起来。

麦克斯见她不回话,倒也不急,只是抱着她稳稳地走着。

“十五年前......我被猎魔人救走后,就入了他们这行。”他突然开口,“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看到你穿着修女服站在那儿,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夏尔睁开眼睛,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镶着金的绿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我很怕你卷进来……”麦克斯的话没说完,夏尔就收回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转而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刚才我真的很害怕,Maxie。”她低声说。

麦克斯安抚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其实前段时间我就到这儿了,这个镇子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们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他抱着夏尔,侧身避开灌木丛中一枝斜斜生出的荆条,“我沿着线索摸到修道院,就知道问题大概是出在这儿了。”

“我大概在这儿待了半个月,除了最近的死亡事件,我查到修道院十五年前还发生过一些怪事。当时先是一个修缮的工人醉酒从钟楼摔下来死了,给他收尸的老汤姆告诉我,他的胸前有一块奇怪的马蹄印;没过一个月,修道院就着了场大火,教廷对外说是烛台打翻了。”麦克斯调整了一下姿势,“可镇子上帮忙救火的村民都说,那火是一种从没见过的诡异绿色。”

说到这儿,麦克斯低头和怀里的夏尔对视,灰蓝的眼睛像汹涌的海浪,“这一切都太巧了,夏尔。那工人死的日子,离咱们家出事的时间实在太近了。那场火更蹊跷,只烧档案室,没有人员伤亡吗?那看守档案室的修女呢?那太可笑了。”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夏尔心中突然对那个夜间出现在她床边的修女身份有了一丝猜测,还不等她深入思索,就被麦克斯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所以我想进这修道院看看,结果这群修女还挺谨慎的,不让我进。”他耸耸肩。

“然后你就碰见了小菲利普?”夏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衣襟上的纽扣,问道。

“准确地说,是我特意去找的他。”他纠正道,“修道院的事情,处理起来还得是要你们教会的人也在。”麦克斯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本来只是想让他带我进去,查查十五年前的事情,结果那蠢货非说这是教会的事,轮不到猎魔人插手。”

“第二天我就看见和他同行的那个修女被钉死在台阶上,倒十字架从她胸口穿过去,另一个没见过的嬷嬷,我估计是修道院里的,就挂在修道院门口上,没人收尸。至于小菲利普,我藏在林子里观察了很久,也没见他出来。”他啧了一声,“‘Unbe-fucking-lievable stupid.Honestly.”

面对夏尔有些不赞成的眼光,麦克斯的语气也就软了些,托着她膝弯的手轻轻一颠,“我知道出事了,就用假名给教廷报了信。但是我不相信教廷,所以我私下给维特尔传了消息......你知道的,我们猎魔人公会和他有些交情。我本来想等查清底细再动手,没想到后续事情的进展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没几天,我就收到维特尔的回信,信里说小菲利普暴毙了,死前在卷宗上圈满了一个修女的名字。”他声音沉下去,“我本来还在祈祷不要是你......”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就是冲着夏尔来的,十五年前没抓到她和她的父母,这次它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伴随着这场对话步入尾声,修道院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