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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mp被一群人围着,万众瞩目地出现在了入口。
我正坐在会场最后排的一个空荡荡的角落里刷着推特。他们把今天叫做查理的葬礼,但大家都清楚它的含义。查理早已在数天前被真正爱他的人悄声下葬,这场充满了音乐和掌声的活动更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家庭show。人们捧着无咖啡因咖啡,头上挂着彩带,在弥撒期间悄悄补觉。
他似乎扫了一眼这里,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等我意识到这不对劲,回头去看他,他已经走远了。我有些懊恼,来之前不就知道一定会见到他吗?但时机已经溜走,我坐在原地摆弄着手机,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向那里。
有人看见了我。保镖低声和Eric说了几句,总统公子转过头来,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我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掩饰过的狐疑,压抑着零星的愤怒。Eric不擅长演讲,却是合格的CEO。他终究做了他该做的,走到总统身边,俯下身耳语。
“Elon在这儿?叫他过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我却隔着喧嚣的人群清楚地听到了这句指使,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我早知道会发生这个,但做了准备和气定神闲地立在他面前是两回事。
他坐在最第一排,面前就是光芒万丈的主舞台,下方红蓝交错的人群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我即将要挤进去,挤上这把椅子,和他一起分享那片光芒,炽白的,让眼睛生疼。
我走了过去,他依然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发觉我已经来了。我霎时不知所措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他是想在公开场合,当着全世界的面羞辱我?我立刻抹去了这个想法,这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承受的猜想。
他微微偏了偏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这才发现时间不过几秒,而这里居然有个空位。这似乎不符合常理,总统身边从来没有“空”可说。一下子我的惴惴不安都消失了,但不是放松,而是蹦极和跳伞中,剧烈的的心跳和痉挛的肌肉把整个人悬停在空中的感觉。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立刻露出了一个预先设计好的笑容,乖顺的有些可怜。为了这一刻,我出门前对着镜子摆弄了很久。也许这也算一种打扮?我说不清。
我说:“Hi,Mr. President.”
他说:“Hi,Elon.”
我怀疑这是条件反射。就像他和我的第一次会面,我们都说得和今天一模一样。似乎连表情都分毫不差,我感觉我的脸有点紧绷,而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我们都像那天一样,吐出的话带着很久没和人交流般的干涩。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顿了几秒,在齿间摩挲着措辞。这份空当横在我们之间,是从那四个月上敲下来的一小块,足够硌在我们一起营造出来的亲密中,再揉进些许尴尬。
但川普向来不是让气氛带着自己跑的人,他家的男男女女在这一点上从不屈服,宁愿显得咄咄逼人。他立刻探过身,握住我发颤的右手。我几乎是被他一把攥住,力气不会让我发痛,也让我几乎没法挪动手指。我马上蜷缩起手掌,以免他摸到我手心的细汗,但想了想,又用力挣开握了过去,手指在他的掌心擦过。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只会让你看起来很蠢,人们会可怜你,但不会爱你。
他又认真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却像是给别人看的。
“你该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
Trump的口气直白、坦然,因为不容置疑而有了轻易说服别人的力量。
“你走得太远了。”
那双蓝眼睛里我的倒影和脸上的如释重负都在告诉我,我依旧不擅长做个体面人,把这次久别重逢体面地混过去。
他总是有能力把简单的事牵扯进这样乱七八糟的情境之中。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总统,我是首富,仅此而已,他却一把扯下了这层似是而非的东西。安慰的语言在此刻的我听来却是指责。他怪我没早点来,以至于两个人今天沦落到这步田地,操着这样的语气说话。
我知道我的眼眶红了,因为他上任以来惯用的冷酷开始松动,露出我曾经熟悉的宽慰的笑,比起成年人的善意,更像是对一个摔了跤的孩子。我心里会别扭一瞬,又立马被神秘的暖流弄得微醺。
“我们得找个时间聊聊,我们太久没有说过话了。”他像是想帮我擦掉积蓄的眼泪,但数不清的快门又使他生生止住,转而把手放到了我的腿上,安慰似地轻拍了两下,很快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我耐心地等着,主动把耳朵靠到他唇边。他最后肯定会说出口的,不过现在他不得不说了。
湿漉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很想你。”
我没有吃惊,只是垂下脖子点了点头。如果是六个月前的我,此刻已经被他耍得团团转,脑子发热地退让一步,然后是一步又一步。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他在我这里的信用还有多少,不过我选择相信他。也许他也在过去的某个深夜,按着电话簿里那十三位数字的号码,脑子里想着自己也不懂的东西。
但更可能的是他什么也没想过,毕竟他从没有拨通过我的电话。后来我才想起,旧Esim卡早就被我冲进了下水道。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看到我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便把视线转回了下面的会场。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烦躁压了下去,飞快地道了别,没有等他的回应便起身离开。
突然,我感觉一只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臀,一张薄薄的卡片顺势被塞进了裤袋。天知道我差点跳起来。
然后是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老地方。”
我惊愕地回头,却只看到了一个闪过的笑容,蓝眼睛和灯光下灿烂的金发。我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笑里究竟有什么?我没有问出口过。
他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再去那里?破镜难重圆,他凭什么认为一张房卡就可以让我再像何西阿一样大度,把歌蔑美丽的头颅按回心口?
我原本准备把这张卡片抛之脑后,可一到车上,却有什么硌得我坐立不安。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握了又握,终是掏出了那张薄薄的金属卡片。我把它举过头顶,“叮”地弹了一下。边缘有些磨损,他似乎一直带着,等着有一天能交到什么人的手里。
那个人是我,我恍然大悟。我早就超出了本分工作的界限,把我们的关系带进一片暧昧的浓雾。
久违的热度覆上了我的唇,口腔里是熟悉的草莓荔枝味星爆巧克力的味道。我曾在无数个潮湿的夜晚抱着空军一号毛绒玩具,手里攥着那把无法开启任何一扇门的金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辗转难眠,不知所措地被抛进纷杂的现实。那些早已司空见惯的纷扰人事,此刻居然难以忍受。
我等着那双手剥去我的外壳,让自己赤裸地映在他眼里,用最亲密,毫无防备的模样,把过去两个月里那个刻薄的,堵着一口气和他较劲的疯男人从对方心中抹去。唐的唇离开了,我有些急切地去够,却被那双温暖有力的手按回了原地。我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唐的欲望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寡淡,此刻,他更多的是在安慰身下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唐拨开他挡住脸颊的双手,看着那张不住抽噎,几乎像是个孩子的脸,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俯身吻了吻那双雾蒙蒙的、带着蓝绿色光泽的棕眼睛,嘴唇被腥咸的眼泪濡湿,染上一丝苦涩,那双眼皮敏感地颤动,脆弱而倔强。唐轻轻摸了摸那团难得用了发胶,又在他的胸口蹭地一塌糊涂的棕发,缓缓向下抚过耳廓,在后颈留下一道柔和的痒意。
这样的会面曾经成了惯例——最终都会从NC-17演变为家庭温情片。埃隆总是固执地抱着唐,不声不响地把泪水压进他的胸口;如果此前唐否决了他的提案,那么还会多出几句轻飘飘的抱怨,争执的怒火终会坠落为近乎温柔的沉默。没人说过他是个好父亲,即便对最宠爱的小儿子的关心,他也远远比不过他的母亲。可在埃隆面前,他却成了全世界最可靠的父亲,温和而有力,宽慰着这个被狠狠伤害过的男孩。
“还哭什么,怎么总是哭,是我欺负你了吗?”
唐无奈地抚摸埃隆的后背,双手捧起他的脸,抹去挂在脸颊上的泪水。
“我们有太多事要好好谈谈。”
“上帝啊,你一定要在现在聊吗!你明明知道明天我什么都会答应——”
埃隆猛地起身,扯住唐的腰带。
“我知道。”唐的眼神更柔软了。他按住了埃隆的手,握在手心,像是把发脾气的他当成了可爱的宠物,“可有些事不能拖到明天。”
“去他的联邦。”埃隆把头埋进他的肩膀,“我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会溜走。但xAI和GSA还等着我们。”
“看看你把我逼成了什么样。”他把头往唐的手心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带着积蓄已久的不甘,“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唐想轻笑一声,却没有真的笑出来。他安抚地在埃隆的耳后印下一个吻。埃隆向后靠在床头,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还有别人吗?”
“萨姆、扎克、比尔,总是有人等着。即使知道我不会给他们,也总要试试。”
“他们永远没法只要42美分。”
话音未落,埃隆就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莽撞地像是个稚嫩的青年。唐摸了摸他的头顶,扣住他的后脑,迎下了这份近乎绝望的热烈。过了许久,唐睁开眼睛,才发现埃隆就这么瞪着泛红的眼眶,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这样的接吻方式即便对他来讲也过于奇特。唐捏了捏埃隆的后颈,示意他起来。埃隆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落地钟:时间到了。
他缓缓起身,把散落在地下的西装一件件捡起,套到自己身上。唐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褶皱,又变回了进门时的模样。
惯例是他先走。埃隆径直走到门口,带起一阵凉意。手摸到金色的把手时,他停了下来。
“我们算是和好了?”
唐轻快的声音响起:“当然,我们的复合值得整个美利坚的欢呼。”
“那很好。”
埃隆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把领结缠在手上,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出门了。
锁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唐。对方笑眯眯地给了他一个飞吻。
好吧,没什么不好的。他揉了揉脸,扯出一个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