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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她。”
那伽手指着那个老君身后的人类女孩。
这句话一说出来,全场寂静,他眯眼微笑看着老君脸色骤变,心中的愉悦简直要化为实体的糖丝在周身萦绕。
说实话,那伽说出这句话时唯一注意的只有在场其它几位神的态度——看到这群家伙束手无策又暴起无能的样子实在是令他愉快——以至于他对当时李清凝的神情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左右不过是个人类,翻出天也做不了什么,等他从老君手里把她拎回北域再慢慢想办法吃了修复灵质空间——一块会动的肉而已,干嘛要分神去管肉的心情呢。
那伽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就导致后来,他对自己在立誓时被李清凝摆的那一道,印象极为深刻。
那伽的视线随着老君那道灵誓飞进李清凝额间时,他才惊觉那块肉有一双出尘的眼睛,盯着他时直教他绷不住那张狡猾的笑容。
——她叫什么来着?被哪吒打得脑子都有些不清醒的那伽心想。
——不愧是老君这么在意的徒弟啊,比她师傅还虚伪狡诈。
这就是那伽当时对李清凝最深的印象了。
*
带走李清凝之后的几十年里,除了虚伪、狡诈、有一双漂亮眼睛之外,那伽对她依旧没什么别的印象。
北域的日子荒淫又无趣,下界是一群看见他只会诚惶诚恐跪倒祈福的蠢物,身边是一群漂亮得看不出分别的人偶,几个叫得出名字的手下也不怎么好玩。
总之就是非常无聊。
“喂,李清凝,”那伽瘫在摇椅上,扭头看着依照约定每年来为自己治疗一次的李清凝问道:“你不无聊吗。”
李清凝抬眸看了他一眼,平声道:“我忙着修炼呢。”
“嘁,老气横秋,”那伽笑眯眯刺她,“成天只知道修炼,就算你真修炼成仙了,破了老君的灵誓还是会死——安心呆在北域不好吗?帕陀和乌咕都很喜欢你哦~”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总比你每天虚度光阴荒废修行来得好吧,”李清凝闭目调息,没再正眼看他,“做为几位神里最早开始衰弱的家伙,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呜哇~好毒的舌头~”那伽依旧笑眯眯,细细端详李清凝的脸,没再做声,伸手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对神仙妖精来说,每年十天的治疗期可以说是弹指一挥。但奇怪的是,那伽似乎只能对每年那短暂的十天有时间概念了。
于是他开始时不时让帕陀和乌咕在李清凝身边晃悠,让他们勾引李清凝过来他的地界修炼——虽然绝大多数时间是她仗着自己不能伤她,趁机给他一顿暴揍。
“停停停停停——”那伽捂着青紫的脸急忙喊停,“做甚么只打我脸!!帕陀绝对不是这么教你体术的吧!!”
“咚——”
李清凝把伸手求饶的那伽一脚反踩在地上,“你管我呢,看到你这张笑脸就不爽不行吗!还有,教我体术的是狗哥!”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停了手,往趴在地上的那伽腿上踹了一脚,然后就地盘腿,凝神屏息。
“咳咳咳,”那伽翻过身来,手支着头面朝李清凝,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咳嗽,“小清凝~治治我这脸吧~我晚上还要和美人们相会呢,这副样子可没法见人~”
而李清凝当然没理他,脑海里在回放方才对战时自己的各处漏洞,凝神静气,专心修炼。
日子过得实在是快。
李清凝成仙那一日,北域数万未开智的生灵奔涌欢腾,据在场的乌咕说:
——清凝仙子成仙那一刻,天有异象,而且身边都是被她的灵吸引过来的小动物。
听到这话的那伽没说什么,微笑挥手让眼里发光的乌咕退下,然后继续喝他的美酒佳酿。
但那伽脑子里依旧是方才乌咕那张真心实意为李清凝高兴的脸,端着酒碗的手都用力到发白。他知道自己之前玩笑般说的“帕陀和乌咕都很喜欢你”不是假话。
……李清凝,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叫我这群和我一样不把人当人的手下,都对你不一般呐。
*
“圣女——”
“这是我们的神为我们降下的圣女啊——”
“感谢神!!感谢圣女!!”
那伽冷眼看着下界那一群蠢猪在李清凝走后,跪倒在神庙阶下流泪狂喜。
——还真是便宜这群蠢物了。就连他每年也只能得到她十天的治疗呢。
那伽看着那群蠢物漫无目的地狂欢,心里的郁躁越来越盛,双拳捏得越来越紧。
成仙又如何?成了圣女又怎么样?不一样还是要日日年年和他这样声名狼藉的家伙做伴?
就算老君要联合会馆所有执行者打过来,他也有信心能把他们杀个十之八九,到时候这么多条命被他抹灭,这位虚伪的清凝仙子能受得住她善心的摧残吗!!
虚伪,虚伪!!就算再就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也是虚伪!!
那伽咬牙,恨不得老君那群人现在就打过来,好叫李清凝彻底死了离开北域的心。
他同李清凝相处的时间越久,“时间”这个概念在他心中就越发具象,那些被他虚度和荒废的时间,终于在那伽心里留下了客观、可观的形象。
于是不可名状的恐惧越来越大。
直到那伽的本体被老君彻底击败时,那道恐惧才终于具象化。
那伽忍着四分五裂的疼痛,依旧笑嘻嘻地对老君开口:“……你怎么办到的……”
但老君并没看他,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他在看李清凝。
那伽又没忍住咳了两声,两耳嗡鸣作响。过了许久,他闭眼喃喃道:“你会想我吗?”
这句话说出来,依旧是全场寂静。那伽脑子里莫名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说要将李清凝带走时的场景。
“如果我能活下来,会回来为你治病。”李清凝的回答划破寂静,传到那伽的耳朵里。
那伽缓缓睁眼。他不意外她的答案,但依旧为止震颤。
因为三百年的遥遥相望,甚至能让那伽这样天生恶劣的邪神知道李清凝究竟有多好。
但那伽也知道,自己和他嘴里的“蠢物”没什么分别,都只是李清凝眼里的病人罢了。
那伽躺在那个被老君砸出来的大坑里,看着天上漂浮的空岛,心情复杂。
“我的圣女啊……”
三百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