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零一四/??/?
龙的下午被自己养的猫叫醒。珠珠趴在他的胸口上,叫也不叫,硬生生把龙闷得差点喘不过气,以至于龙一睁眼就看到它圆圆的脸,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自己饿了的事实。龙洗漱时珠珠也要跟,把八万也引过来。它们早就不再逮着马桶水喝,只会跳上洗漱台把牙膏拍到地上。龙的嘴里还含着牙刷,走到客厅,用猫粮补上空空荡荡的陶瓷盆,顺便给珠珠的那份添了几粒冻干——否则珠珠就要一口不吃并一直喵喵叫到他开罐头为止。龙为自己准备早饭,或者说是晚饭更为合适:现在是下午五点,而他的开播时间一般是七点以后。水煮开后面条下锅,打进搅散的鸡蛋,上次煮火锅没吃完的冻虾滑也一起放进去。他的朋友曾调侃他可以去当厨师。但很明显,龙更享受这种没有固定上班时间、在家打打游戏摸摸猫的生活。他手上的钱足够支撑他后半辈子,也不需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直播更是没签约,粉丝数只有一万出头,过得像做什么都是兴趣使然的少爷。
晚上七点龙准时开直播,他今天要与一个叫维纳斯之云的主播联动。他们在一款fps游戏的小比赛里认识,一局下来打得平分秋色,赛后背着直播间的观众偷偷加上了好友,龙的粉丝数也从这里开始多了起来。但今天的直播内容与这款游戏毫无联系,只是因为龙前几天自己排位时被对面怀疑开挂,一手举报真把他的账号整到禁赛,现在还没从监狱里出去。他没有其他账号,只好临时找出别的双人游戏当今天的直播内容。龙戴上耳机,试麦,惯例一句“喂喂喂”,随即点进和维纳斯之云的语音通话界面里。珠珠卧到沙发上又睡过去,八万则跳到了龙电脑桌旁边的柜子上,静静地看着属于他自己的夜生活。
昼夜颠倒并非是出于主播这个职业的需要,龙本身就是夜猫子。他几乎没见过这个城市上午的太阳,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凌晨还不关门的饭馆倒是留下了他的外卖订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龙的朋友也是个白天联系不上的人。他们最高频的聊天时段集中在凌晨两点,龙一下播就去回他的消息,从不迟到。有时候龙觉得,这个城市是没有白天的,和他以前住的地方还不太一样。他搬过来之前,还曾有白天出门的经历,现在彻底变成昼夜颠倒的美国作息了。如果是无所事事毫无社交的普通人,也许会觉得空虚。好在龙是活在网上的主播,每晚被打工人和学生党当电子榨菜围观,与作息同样十分富有主播素养的维纳斯之云一起玩玩游戏,下播后还能和同样是夜猫子的朋友聊聊天,倒不显得和世界脱节。龙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错。之前的住处条件并不好,房间窄,隔音差,搬了几次都是这样,那边的房子仿佛全是塑料壳子做的一样,只要一梭子弹就能把墙打穿。即使是这样他还住了整整七年,好像献祭几年大好青春把人生中该吃的苦全吃了,之后的几十年里就能美美享福一样。
龙还在和维纳斯之云过游戏最后一关的剧情,珠珠突然跑进门,八万也跳到他的腿上,弄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向直播间的观众附赠喵喵叫。
“你家猫是不是饿了?”维纳斯之云问。
“有可能,今天也播挺晚的了。”龙回答。
“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行啊兄弟,那今天就先到这?”
“行。你那账号……禁赛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可能过两天吧,我还没看。”
“那就晚安吧,先下播了。”
“晚安晚安,兄弟。”
弹幕向龙说晚安。他关掉直播,从一堆被自动归类到垃圾箱的广告短信和骚扰拦截里找到朋友发来的信息:【淀粉大甩卖】助力公益资金,关爱留守儿童,点击网址12256072.com奉献爱心……
龙回复:你今天怎么用的这个文案?
对方秒回:哎,因为今天处理的是孤儿院的问题啊,龙哥。我忙前忙后快燃尽了。
龙:那孤儿院现在还营业?
对方:对啊,而且被盯上了,现在忙着洗白呢。我今天就忙着干这些,办什么手续啊之类的。
龙:辛苦了啊兄弟。
对方过了半天才回复:最近没人找上你吧?我之前用虚拟号码注册的小号看你直播,没看一会儿就被查杀了。
龙回答:没有,我这边挺平静的。你那边还是小心为上啊,我还等着你有时间来国内请你吃饭呢,兄弟。
对方:你放心吧龙哥。我明天还得处理事情,今天先睡了。
龙:这么早?
对方:我们这几天都得这么早,哎,现在真熬不动了。
龙:行,晚安兄弟,早点睡。
对方没再有信息发过来。龙看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八万和珠珠陪他一起吃夜宵。龙给它们开罐头,给自己点一份潮汕牛肉粉。
零零七/零六/晴
“兄弟,你在对着手机发什么呆?”
血狼原本坐在木桌前,被这一声呼喊拉回现实,手中的功能手机差点摔到地上。V赶忙走上前查看情况,还不忘提醒一句:“卧槽兄弟,你别把这手机摔了。我这么多年就这一部手机。”
“哪是你,分明是你们好吧!A2不也在用这个?”血狼撇撇嘴,把功能手机还给V,“我明天就去买一部手机自己用。”
“那个逼只用它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我用手机可是干正经事。”V对他笑,给自己小小挽尊。
“你说的我全听见了!”A2从两人的背后冒出来,从V的手里抢走功能手机,“卧槽,这怎么快没电了?V,是不是你玩贪吃蛇玩的?”
“不是我啊,兄弟,是血狼玩的。”
“卧槽,这都能赖到我身上!”血狼拍案而起,“是V玩的,不关我事啊!”
“卧槽,我玩你妈,兄弟。”V又转头问A2:“是不是你自己昨天没给它充电?”
“我充了。肯定是这宅子到下午电路系统又坏了。这一到夏天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坏。”A2说。他打开手机,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一条短信弹到界面中央。V与血狼都凑过去,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
A2自觉念出短信的内容:“明天凌晨十二点在码头接人。”
“接人?”V挑眉,“是不是之前和巅峰谈合作的那个贸易组织?叫什么……sweep?”
“应该是。”血狼接话。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继续道:“我昨天也收到通知了,让我去跟着办理手续,估计也跟这事有关。”
“……怎么看起来又是保安的角色。”A2的语气有些闷。他看向V:“简直暴殄天物!就应该让我们俩去把那些冒出苗头的敌对势力都一锅端了,然后让血狼把我们从审讯室里弄出来。”
“我弄?卧槽,你俩要是都被抓了,那我就算买通警察也没用了。”血狼对他打趣,“我还是刚进来没多久的小伙,别搞。”
“卧槽,刚进来……”A2的语气里莫名带着笑意,不知道那个词戳中了他的笑点,“你不都进来几个月了?”
“你俩都在这多久了!我还在学习,好吧,万一你俩真进去了,那我……我也救不回来。”血狼也跟着笑,又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刚走过凌晨一点。他先后拍了拍A2与V的肩:“快到点了,我先去出任务了啊。刚来不久,不能迟到。”
“注意安全。”V说。
“等你好消息,兄弟。”A2也拍血狼的后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我们大概几点出发?我的刀已经擦好了。”V看向A2,却发现他的视线又移到了那部功能手机上,眉头微微蹙起,一言不发地打着字。
V又叫他的名字:“A2?”
“你先等一下,兄弟。我发个短信……”
V自觉地闭嘴。A2不喜欢在交流时受到干扰。因此他只是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上去,翘二郎腿,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屋内的香火味正浓,那是A2在血狼来之前就点燃的。他们每天都要给佛像上香,已经成了习惯。屋外逐渐有汽车与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声音,如果再远一点,或许能听到子弹与子弹撞在一起的响声。潜伏于这座城市地下的人醒了,他们开始进食、工作、收割钱,收割命,收割影响城市形象的污秽物。V自从来这里后,便鲜少见到这座城市白天的样子。他早已把夜晚当成自己理应存在的时间段,俨然成为收割这些事物的一份子。月光照不亮手上的黑,他也对此视而不见一般,继续习惯着没入黑夜的生活。
V此时才刚醒没多久。这栋建筑只有两层,楼下是公共区域,摆着木桌木椅与木柜,用来陈列杂物,一架佛龛正对门放在尽头。V与A2每天起床后轮流点香,让它一直烧着,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楼上用来睡觉,他们都住单间,走廊的尽头是公用卫生间。一间卧室窄得可怜,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V的衣服堆在柜子内的一侧,另一侧放着他的两把刀和一把双管猎枪,但他平常出任务只用特定的那把刀。它比另一把刀长一些,刀鞘是暗红色,比他头发的颜色深一些。猎枪则被他当做装饰品一样背在背后,从来没用过。他们共用的功能手机由A2保管,也由他来接收、发送短信。他们各有对方房间的备用钥匙,V却从来没主动进过A2的房间。反倒A2时常把V从睡梦里摇醒,告诉他现在立刻马上出紧急任务,如果五分钟内不收拾好就死定了。
“我发完短信了。”A2关掉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走吧。今天时间不急,早饭喝粥如何?”
“好啊,”V起身,“我也好久没喝肉末粥了。”
零一四/??/?
维云斯前脚刚从浴室里出来,便听到一串消息提示音,仿佛在以极高的频率敲击他的脑壳。他听得心生烦躁,毕竟上头前几天才和海外公司谈了合作,除了公司里的人之外没有人会这个点给他发消息——当然下一秒就翻面了:他点进某绿色聊天软件,发现给他发消息的不是运营,也不是公司群,而是他的表妹里雪。
里雪问:哥,你睡了么?
维云斯烦躁的心情尚未褪去,看到表妹这么晚还不睡更是再上一层楼。他打字打得飞快,弄出一阵响亮的键盘声:都快两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里雪回:国内现在是十二点半。
维云斯一时语塞,打字的手顿住一秒,堪堪打出一句“十二点半也是熬夜”。还未发出去,便被里雪捷足先登:我今天刚办完毕业典礼。你看我的毕业照吗?
看。维云斯没有犹豫。
里雪发过去一张合照。照片里她站在第二排左侧,和其他人一样穿着深色学士服。白色的头发散在两侧,在人群中很显眼。维云斯将这张合照存在电脑里,给里雪发:祝贺你毕业,接下来就要找工作了。你注意甄别,现在骗人的多。
里雪答:嗯。
她又发来一句:哥,你这个夏天回来吗。
维云斯回:看情况。你怎么问这个?
里雪答:我有东西想给你。
维云斯又在电脑前皱眉,仿佛里雪能隔着网线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一般:别总花冤枉钱,留给你自己就行。
我想给你。里雪不依不饶。
他拿他的表妹没有任何办法。除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只要里雪想做,他就默许她去做,还会顺带帮她清掉一些他有能力清除的阻碍。上初中时里雪不想和同学说话,被班上的混混排挤,维云斯和他们大打出手,打到自己也进了医务室;那年里雪说自己不想去国际高中,父亲母亲都在劝她回心转意,维云斯就站出来和他们大吵一架,吵到自己嗓子干得冒烟。他迟迟才回复他的表妹:都随你吧。
里雪说: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到时候提前告诉你。维云斯回。
好。
早点睡,我要准备睡了。
好。
没再有消息发过来。维云斯关上电脑,原本吹得半干的头发已经干透。日本七月份的夜里不算太热,但他为了省电依旧坚持不开空调。他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转到了父母和里雪的账户上,只留下精打细算过的一笔数字给自己维持正常生活。家里人都以为他毕业后在日本进了跨国企业,福利好待遇好不加班有双休,事实却是他签了个叫全胜娱乐的跨国公司当底层游戏主播。维云斯未曾对里雪说过这些,也没有对她提到过自己的真实职业,只是在网络上告诉她自己在日本过得很好,不必担心大学学费,把学习第一位。那时候里雪的回复也是“好”,和今天的回复一样,一成不变。里雪从小就话少,对自己的学习很上心,因此维云斯也不觉得她没有听进去,反正该嘱托的都已经嘱托到。
维云斯关灯,上床,准备睡觉,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没好气地打开手机,这次果然是公司群发来的消息:
@全体成员 合作方莱茵实验确定时间了,7月13日在中国上海会谈。请各位提前准备好行李,机票报销走财务部门!收到请回复。/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维云斯对着屏幕翻白眼。他妈的,合作方在美国过美国作息就算了,怎么老板也跟着过美国作息?
零零七/零六/晴
又是一年雨季,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按照V的作息,他几乎没机会看到常在午后下起的大雨,睡醒时往往已经雨停,只能闻到雨后潮湿的泥土味。空气中水汽含量太高,连夜里的风也是粘的,越向海边走,就越有种被包裹在水泡里的感觉,流出的汗也浸在里面,扒也扒不掉。V与A2并排沿着泥土路慢慢地走。道路两侧每隔几步种一棵雨树,叶片闭合着沉睡。雨树后则是用砖头和金属围栏圈出来的院,院里盖着和他们的住处一样的双层小楼。里面已经没有居民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是哪家势力的小跟班、小员工。此时大概有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对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渴望下一秒就拿走这两颗项上人头。V的头发长,被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像一条涓涓流下的血色的溪,只是颜色比血要亮一些。A2也留长发,如夜色一般漆黑的长发,只不过长度还是比V的短一些,也不像他那般扎起来,而是披散着,从未打理过,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结。他比V矮一点,因此从背后看,他们头发的长度似乎差不多。可夜里没人注意他们的头发到底有多长,只有颜色会被当成锚点,被那些夜视动物和人物惦记着。
V刻意放慢脚步。A2的右腿有腿伤,不能做剧烈运动,也不能太长时间活动,否则就要体验那种剜骨的痛感。V曾问过他,需不需要让上头给他们报销一辆摩托。A2说不需要。于是他一直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走到今天,走过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他总是对V说,你不用等我,我自己会走。但V次次都故意把步调放缓,非要与A2齐平才满意。一来二去后,A2也就懒得再说他,默许了。路两旁的路灯灭着,不知是因断电还是灯泡已经坏掉,他们对此早就习惯。影子被月光刻在水泥路上,一串连续的,被涂黑的动画手稿。
“越靠近港口越不安全。”A2说。
V攥紧刀柄,半开玩笑:“要不说我们是保安呢兄弟,前半程太安静了。”
“他们也只敢在船没来的时候作祟!”
“你猜过了前面那条街有几个人等着我们?”
A2顺着V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街以乱出名,平均每周发生一到两次枪战,可以确定这条街上的路灯全是被子弹打坏的。地上随处可见针管、自制烟头,以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曾经装着什么的透明塑封袋。他随口报一个数:“十个。”
“卧槽,这也太多了。”V还是笑,“我们要被火力压制了。”
“我们哪次被火力压制过?”A2踹向V的腿,“那你说有几个。”
V熟练地躲开。“我猜六个。”
“怎么差这么多,万一是十个怎么办?”
“那……那我给你当儿,好吧。”
“一言为定!”A2从腰间抽出他常用的两把手枪。V的刀也出鞘。他们自然地向整座城最臭名昭著的街迈步,就像普通的平民在白天走进市中心一条普通的商业街。
结果他们谁也没赌赢。那天来了八个人,一个夹在中间的尴尬数字。V的刀刃上没留下多少红便被收回去,A2的两把手枪各剩下五发子弹。夜风吹不动尸体的衣角,却吹得他们的发丝缠在一起。方才这条街吵得就像被市民围得水泄不通的早市,而现在只剩下死一般的宁静。V能听到A2的呼吸声,从急促逐渐回归日常的平缓。
死人坑又要多添十个人了。V想。他微微低下头,看向A2的双腿。它们没有发抖,说明目前的状况一切如常。但V还是问:“你的腿痛么?”
“我们该继续走了,”A2将手枪收回腰间,没有回答他,“船要来了。”
零一五/零四/阴
里雪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下船,扑面而来的便是热带气候特有的富含水分的热风。夜晚的码头很安静,就连搬运货物的工人也默契地保持沉默。不远处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即使是黑夜,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投来的不友善的视线,一看就是危险分子。跟里雪一起来的是两位青年:一个沙色头发,戴方框眼镜,帮她背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像个背包侠;一个个子很高,身穿蓝色连帽短袖,还一定要把帽子套在头上。他们无视那些危险分子,戴帽子的在前,戴眼镜的在后,把里雪夹二人在中间。里雪一下子明白他们的用意:跟着走就是了,背后有人看着,不至于被来路不明的人从后面捅一刀。
她跟着他们走出港口,进入一条狭窄的石子路上。一路上没有路灯,两边全是用木头、大块塑料和几根支架盖起的棚子,棚顶覆盖一层植被,有的连门都没有,有的已经塌了。这些棚子都挨得紧,乱接的电线几乎压在棚顶上方,没有任何要拆除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臭味,里雪越走越想干呕,总是有老鼠从她脚边闪过。领路的人在其中一个棚子前停下——唯独这个棚子有些特别,它的表面被钉上了组多歪歪扭扭的铁皮,可想而知内里该有多闷热。领路人按照某种节奏敲了敲门。
门打开,探出一个黑色头发的脑袋,仔细一看头发左侧还绑着两跟白色羽毛,不知道这是什么造型。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尾随后,赶忙把三人拽进棚子里。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他头上绑的羽毛仿佛在跟着不满的语气一起抖动,“我快急死了,以为你们半路被清算了。”
“这是最快的船了。”戴帽子的领路人瞄准棚子里唯一的板凳坐下,下一秒就重重地摔到地上,“我靠,这怎么是坏的……”
戴眼镜的背包侠赶忙上去把他扶起来:“哎呀,这就是你霸占凳子的下场啊,萧然,小小萧……”
萧然无语了。
里雪站在角落,她上下打量这个棚子内部的构造:空间不算狭窄,满打满算大概能并排站下六七人左右。墙壁由木柱拼接而成,缝隙之间透着外层铁皮的灰黑色,杂乱的电线就走在脚边。天花板中央挖了个方形的洞,蒙上厚厚的黑色的纱,看起来可以打开,估计是透风用的。门口挂着唯一用来照明的灯,忽明忽暗,用垂下的一根绳子作为开关。离门最近的是一台风扇,风扇旁是抽屉,再旁边是一张木桌,上面原本放着一尊脏了的佛像与一个水壶,现在又多了一个她的双肩包。棚子中间靠墙是一面镜子,镜子附近摆一个到天花板那么高的柜子,顺便起到了隔断作用。柜子后铺着垫子,能看到露出的一截枕头和薄被。不过现在是七月份,应该没人能在这种居住环境下盖被子睡觉,她光是站一会儿就觉得闷了。
萧然站起身,向里雪介绍棚子的主人:“莉亚,这是伊颜轩,负责接应你的人。”
里雪点点头。
他又对伊颜轩介绍道:“这是莉亚。”
伊颜轩对她笑了一下:“啊,你好你好,我是伊颜轩。”
里雪也对他点头。
伊颜轩转头问戴眼镜的青年:“对了,E某人,你们让她在船上休息了吗?”
“让了啊。”
“那为什么……我感觉她有点没精神啊,都没力气说话了。怎么回事?你们俩谁的锅?”
萧然和E某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萧然说出了实情:“她……不说话。”
“啊,是,是哑巴吗?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E某人打断他,“我们带她去医院检查过了,声带都是正常的。可能就是不想说吧。”
伊颜轩又看向里雪。里雪对他点头,对这个描述表示认可。
“那先不说这个了!”伊颜轩话锋一转,向里雪出示一张照片,“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个……对吧?”
里雪点头。
“我们可以帮你找,就是……呃,不保证一定能找到。而且也不能保证你的……啧,”伊颜轩面露难色,“你懂我意思吧?这艘船只在这停一个晚上,想通过渠道回去要等一个多月。所以你得想好。”
里雪依旧点头,表示自己想好了。
伊颜轩没再多问。他把原先的睡铺卷起来放在角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替里雪铺好,说:“你先睡一晚吧,我们三个轮流守夜就行。到白天的时候我叫你。”
里雪轻轻地“嗯”一声,脱鞋,躺到地铺上。她觉得自己肯定睡不着,这个棚子里实在是太闷,太热,像个蒸笼,风扇已经起不到什么降温作用了。要习惯东南亚的气候还是太难,里雪想。她抬起手,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红色手绳。她心意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