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中了 Humdinger市长的圈套，冒险城乱成一锅粥，尽管他们力挽狂澜，结局仍是不尽人意。拖着疲乏的脚步归去，临时总部的气氛宛若沉进深海，伴着海水苦咸的气息。
计划还要制订，战斗还要继续。Skye极力说服自己这一切还没有终结。然而一低头不见胸前那块水晶，唯有再熟悉不过的粉色狗牌寂落地晃荡着。
她装作跟着其他狗狗一起往船舱里去，尽量让自己落在最后面——这么做并不困难，毕竟她的步长远小于他们的——然后趁所有狗狗不注意的时候，她利索地转身跑了。
此时她有些埋怨自己总是不爱按规矩行事。虽然她向来厌恶被条条框框束缚的感觉——当然，Ryder是个出色的队长，她很爱他，也很爱整个汪汪队——但她竟开始羡慕起Chase来了。他那么稳重，可靠，总能完美地服从一切指令，而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疵漏，叫她不得不加倍地去弥补，这时候就只能又做一些违背指令的事了。
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特立独行了。Skye暗想道。当然，指的肯定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返回船舱。
可卡颇犬灵活地在厚重的门板间穿行。推开最后一扇门的那一瞬，夕阳澄黄的明光混杂着海风呼啸着涌入舱内，挤走了昏暗与沉闷。她迎风在甲板上踱步，任由海风理顺她因焦灼而凌乱的毛发。
她停下来，向闪着橙色波光的黑蓝大海极目眺望。大海沉默不语，自顾自地拍碎一个又一个浪头，任她怎么追念么唤都无法挽回——就像今天早些时候在飞机上那样——直到那个一头绿毛的疯女人劈手夺走她的水晶她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所谓飞行事故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他们在利用她，挖了陷阱让她自己往里跳。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失去水晶，已经失去那些能让她御风飞翔，不再弱小的力量了。
一瞬间她忽然觉出自己的渺小，在其他伙伴面前如此——她甚至难以像他们一样轻松地爬上自己的铺位。在这天高海阔之下更是如此，她就像一滴坠入干涸土地的雨点，还不等碰触到地面就在半空中自个儿蒸发掉了。
可她是 Skye。她不可能甘心于成为最弱最小的那一个。她盯着自己的脚爪看，尽管早已不是幼稚的年龄，但这对爪子仿佛被落在了过去，没有随着心智一同生长，甚至和幼犬大差不差。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颗疯狂的种子已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再无法铲除。她可是 Skye。
讲实话，那颗种子一开始令她不安。这太冒险了，理智劝说她不该这么做。然而一闭眼，汹涌的情感又占了上风。假如没有水晶的话……她又将成为一个拖油瓶了。
再次睁开双眼，身后的门吱呀一响，她险些跳起来，不过克制着没有回头，脑海中开始演绎接下来的情境——如果来者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就回答说之前把某样东西落在甲板上了。
她屏息凝神，却迟迟没有等到来者发问，反而只听见对方的喘息。就像电路被接通那般，她几乎立马知道了那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是谁。
Chase。
德国牧羊犬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朝她走来，那神情仿佛他下一秒就要说出告白的话语。若不是为局势所扰，她一定会立马笑出来，然后想尽办法调戏他，让他愣在原地慌张得不知所措，像往常每一次那样。
Chase来到她身边坐下。他挨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近，Skye 能听清他急促的呼吸声。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快，仿佛它不再属于自己了。
“你……没事吧?”
这是她回到总部后听到的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感到鼻尖发酸，但很快稳住了情绪的波动，没有作声，面无表情地眺望夕阳落下的地方。
“你今天做的真的很棒。”德国牧羊犬继续说，摇了摇尾巴，“你及时停住了那架飞机，若没有你，估计我现在也没法在这里和你见面了……哈哈。”
他干笑几声，见Skye没有回话，他的耳朵耷拉下来，垂头盯着地板，
“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良久，她终于开口道，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发颤，“这都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当时没有上那架飞机，就不可能被夺走水晶，也就没有后续那么多的破事了。”
Chase抬起头，冲她眨眨眼睛：“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做的。”
“但这不一样！……” Skye 险些朝他尖叫起来，所幸及时收住了。Chase困惑地望向她，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叹息一声：“天啊……没了水晶你还是你，跑得快跳得高，但是你瞧，离了水晶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谁叫我生下来就是个垫窝的呢……你知道什么叫‘垫窝的’吗?”
Chase点点头, Skye试图不去迎上他充满同情的目光。她垂着眼自说自话似的，心里却暗暗期盼对方在听。
“从小我就这样，又小又弱，争不过其他狗狗，往往连饭都吃不上一口。不错，我后来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多亏了我的莽撞、无知和一身反骨。冰天雪地里我甚至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也根本没想过 Ryder可能根本不需要一条没用的小狗……是的，他收留了我，但显而易见他也没想要让汪汪队新添一名成员，更何况还是像我这样的，执行不好任务，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都做不到。”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Chase，盯住他的眼睛继续开口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那么强大，那么擅长服从指令……”
出乎她意料的是，Chase摇了摇头，略带苦涩地咧嘴一笑。
“我?不过是一个离了计划和指令就什么都不敢做的家伙罢了，没什么好羡慕的。相反，你才是真正值得人们仰慕的对象，活波，勇敢，聪明，这也是我为什么——”他咳了两声，飞快掐断了最后半句话，“话说回来，或许我该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我知道一些，上次来冒险城的时候 Ryder给我们讲过。”她轻声说，“我对你的过去感到很遗憾。”
“反正都过去啦。”Chase摇摇尾巴，“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真的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我。从前我是一条赢弱、胆怯的小狗，一条狗孤零地流落冒险湾的街头，无依无靠。因此，我一直无法直面冒险城，无法正视那些车水马龙——你知道的，俯视就更不成了。而承担起在高楼解救我、拯救冒险城的责任的，一直都是你。我呀，懦弱，死板，而你比我勇敢的多。还记得 Ryder的那句口头禅吗?”
他挺起身子，努力模仿着队长的腔调，“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Skye 咯咯地笑了：“有那味儿了。”
“而且，你还有我们，大家都是你坚定的后盾。”Chase顿了顿，“永远不要一意孤行。”
心上那株危险的幼苗被根除了，她顿时感到轻松不少。令她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她扑进了 Chase的怀里，熟练得就好像她经常这么做似的，顾不上对方先是被吓得差点儿摔倒，尔后又既不敢说话又不敢动弹。
“谢谢你。我差点儿就要自己跑去那个疯婆子那里夺回那块粉石头了。”她朝 Chase粲然一笑，“另外，虽然你说得不错，但有一点我要反驳你，你才不是什么懦弱死板的狗狗呢。”
缓过神后 Chase从容了许多，听罢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还有，我想我们的年龄已经足够谈这些事了——我们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故作漫不经心地用爪子抚弄着 Clase暖烘烘的毛发，“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惜你似乎不太敢说，那么我们一起说。我数三下，三、二、一——”
她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那句话，而她也说不出来了——有温热而微微湿润的东西抵在她的口鼻上。在这方面 Chase显然经验为零，但还是他的作风，谨慎而克制。在克服了最初的头脑发懵后她热烈地给予回击。那一刻海浪凝固了，落下的夕阳和升起的星辰与他们共同呼吸。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事后往回走时 Skye发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呢?你明明知道你该遵守规矩的——”
“我觉得相比之下你更重要，仅此而已。”Chase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