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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夏】如我乱书的故事

Summary:

厄夏中秋企划的文,同时neta了白雪公主、小红帽、海的女儿和牛郎织女的故事挑不出一句漂亮话当文案非常抱歉👉👈

Work Text:

 

丨正文:

1

白厄睁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和陌生的床无不昭示着这里并不是他睡前所在的地方。

特别是他身上的衣服,赫然是一条陌生而又华丽的裙子……

等等,什么东西。

白厄从床上爬起来找到了房间的镜子,沉默地看着几乎把自己裹成一块顶天立地的奶油小蛋糕的公主裙,只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还是一个噩梦。

没等他在脑海内给自己放完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的BGM,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响。“该起床了,公主殿下。”

白厄看着镜子里一眼就是个男人的身高与身材,听着门外人的称呼,一时间陷入纠结。自己这怎么看都不像原装的公主吧?要是被人发现会不会……

更为急切的催促声传来,白厄一咬牙,走向门口——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先看看情况。

门外站着两位侍女,手中捧着一条更加华丽的公主裙。两人抬头看向白厄,表情却没有任何异常,就好像他确实是她们口中的公主。

其中一人将裙子高高举起,另一人说现在是公主的梳妆时间。

白厄还没来得及拒绝,两位侍女忽然唱起歌来。而白厄忽然发现,在这样的歌声下,自己的动作似乎不受控制。

一个侍女唱到:“你的肌肤如雪般洁白~”拉紧了白厄身上的束腰。

另一个侍女接着唱:“你的嘴唇如血般艳丽~”按着白厄坐在梳妆镜前。

两个人齐声合唱:“你的发色如窗棂乌木般漆黑~”侍女用梳子梳了梳白厄的头发。

白厄看着自己的脑袋上晃动的白色呆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异常,这两个侍女眼里的自己似乎是另外一个模样,而且听两个歌唱的内容,他很快也认出了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虽然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造型看起来能止小孩夜啼。

而就像迪O尼电影里演的那样,侍女唱完歌就仿佛读完条,给白厄梳妆打扮完就离开了。

所有公主故事只会讲公主经历的磨难,而不会讲公主的日常生活。这很显然方便了白厄,被迫梳妆打扮完,他发现整座城堡里没有人理自己了。

此时此刻他提溜着裙摆狗狗祟祟地在城堡的走廊中穿梭,试图找到离开这个怪地方的办法。当然,实际上他很想换身打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扮演角色的缘故,白厄没法更换其他衣服,最后只能穿了双鞋跟没那么高可以方便行走的鞋。

没一会白厄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这个地方周围没有一个侍卫,面前只有一间房门古怪的房间,门的造型跟他方才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都不一样。

就在白厄纠结自己要往哪里走的时候,门内传来了动静。他屏住气息,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开始偷听。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白厄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自然知道房间里的人的身份。正当他准备快些离开避免跟这个故事里的反派王后过早地碰上的时候,他听见了魔镜发出了回答的声音。

“第一,不要叫我魔镜,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

白厄顿住了撤退的脚步,瞳孔地震。

“第二,”那个熟悉的声音卡壳了一下,然后用听起来就非常不情愿的语气干巴巴地说道,“尊敬的王后,在这里你是最漂亮的,但是白雪公主却要比您漂亮一千倍。”

白厄顾不上被发现的风险,悄悄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朝内看去。王后背对着房门,看起来非常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摔在地上,而在她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镜面上呈现着的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赫然就是他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

而在那一瞬间,那刻夏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朝房间内偷偷张望——或许是因为作为魔镜有着较高的灵感吧。他一下子就认出那是白厄,并且为对方身上的装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沉默声。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都有几分尴尬。但现在可不是能够交流的时候,白厄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开了几步,离开了现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他清楚在信息尚且不足的情况下跟反派直接起冲突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白厄一边快步走着离开这个地方一边想,自己得找个机会把那面魔镜偷到手。

 

2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白厄最不缺的就是说干就干的行动力。

观察了两天后,白厄大抵弄清楚了王后进到那个放着魔镜的房间的规律。而且如原本的故事那样,王后在听到魔镜的那番话后,再见到公主就露出了教科书般嫉妒的神色。

白厄自然是选择了无视。

知晓国王要在一天后离开城堡,白厄清楚自己能接触到魔镜的期限只有一天了。因为这意味着进入新的剧情,王后肯定会趁着国王不在把公主赶离这个地方。

与其被人赶走不如自己离家出走。于是,白厄准备好了装着食物和水的包裹,按照计划趁王后不注意溜进对方的秘密房间内,唤醒了魔镜。

“那刻夏老师……”看到熟悉的面孔,白厄只觉得热泪盈眶——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公主看的奇怪世界里,那刻夏老师那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多么动人。

那刻夏刚想问对方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就看见白厄从层峦叠嶂的裙摆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麻袋。

那刻夏:………………

“闲聊等路上再说,我们先逃出这个城堡。”白厄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用桌上的灯架底座起着将镜子挂在墙面上的钉子。

那刻夏身处在镜子里,只能透过眼前的窗口看向外面的世界。此时此刻,他面前像屏幕一样的窗口只能看见一个镶着红宝石的蝴蝶结装饰,而蝴蝶结下面是学生壮硕的胸肌。

那刻夏有种想逃但无处可逃的无助感。

等将镜子摘下来,白厄才觉察不对,他的麻袋好像准备小了。正当这位学生苦思冥想,甚至开始比划着将镜子塞到自己宽大的裙摆下的可行性时,他的老师发出了声音。

“我现在是一面魔镜,”那刻夏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是有魔力的。”

“所以……”白厄双眼清澈地看着自己老师。

“你可以问我能否缩小,这是这面魔镜使用魔力的途径,”那刻夏给出了这些天同npc王后相处中总结出来的猜测,“当然,问句的前面要加上‘魔镜魔镜告诉我’。”

“哦哦!”白厄飞快地应了声,然后进行了尝试。而那刻夏答了句可以后,就在白厄的手中缩小,变成了一面手机大小的镜子。成功把那刻夏老师偷到手,白厄沿着先前计划好的路径,一人一镜成功逃出了城堡。

 

3

“所以那刻夏老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白厄一边问着话,一边揣着魔镜向城堡外的森林深处逃跑。

“不知道,”那刻夏如实回答。他和白厄一样,也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他更惨一些,变成了一面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镜子,“不过很明显,我们两个处在同一个故事里面。”

见已经远离城堡,白厄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休息。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彼此都一头雾水。

“或者你可以问问‘我’,”那刻夏提议道,“阿那克萨戈拉斯不知道的东西,魔镜或许可能知道。”

那刻夏回想起王后询问自己问题时自己不受控制的回答,很显然,有问必答似乎是是魔镜的规则。虽然不清楚魔镜的答案有几分可信度,不过好好利用这个规则获取信息总比两个人在这干想要好。

他向白厄解释了一下情况后对方了然:“只要念出那一句咒语,魔镜就会有问必答?”

“目前来看是这样,”那刻夏点了点头,“你想你可以试着问‘魔镜’这个地方是哪里,以及要怎么离开。”

白厄相当信任自己的老师,自然按照对方说的去做了。就在那刻夏听到“魔镜魔镜告诉我”的咒语与问题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如同他猜测的那样浮现出了问题的答案。

——这里是书中的世界,而只有抵达故事的结局,才能离开这里。

 

4

 

“故事的结局?”白厄听到这个回答轻轻地蹙了一下眉,那刻夏则是陷入思考。两人又尝试就这个问题衍生出更为细致的问法,得到的却是更加语焉不详的答案。

“毕竟这样的问题涉及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无法问出详细的答案也在情理之中,”那刻夏在斟酌过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结局或许意味着要将一个故事讲完,而白雪公主的故事里公主离开城堡去了七个小矮人的家,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旁边的树丛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白厄瞬间戒备了起来,将装着老师的小镜子护住后,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5

树丛的另一边是一个盛开着许多鲜花的小坡,他很快便找到了动静的源头——那似乎是一个人正在揍着什么东西。白厄定睛一看,那家伙似乎还是个熟人。

“迈德漠斯?!”

制造出动静的人停止了动作,循着声音转过头来,正是万敌。两人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齐齐陷入了沉默——万敌身上穿着一条几乎要被肌肉撑爆的红色的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顶红帽子。

或许被彼此的造型震悚到,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先开口。终于,魔镜里的那刻夏憋不住的一阵笑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那刻夏老师……”白厄无奈地将镜子举了起来。

那刻夏发出了一声轻哼,嘴角难压得仿佛看见了大地兽在后空翻:“我只是忽然觉得当一面镜子挺好的。”

不过这也打破了眼下充满尴尬的僵局,万敌问白厄:“换不了衣服?”

白厄凝重地点了点头,两人的神情一时间都苦哈哈了起来。

“王储,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所处的故事是《小红帽》吧?”镜子里,那刻夏将话题引向了正事。他让白厄将镜子举到了约莫后者锁骨高的位置,这是那刻夏较为熟悉的视角高度。

万敌点了点头,这个故事他自然也听说过。早在面对这无法更换的颇具辨识度的装扮和“妈妈”嘱咐他给住在森林的外婆送食物的情节的时候他就作出了类似的判断。

两人同万敌同步了一下已知信息,发现大家都是不明缘由地进入到这个世界,然后成为了其中的角色。

“抵达故事的结局才能脱离这个世界……”白厄的指腹摸着镜框边边,“但眼下我们有两个不同的故事了。”

“或许不止,”那刻夏摇了摇头,“可能有更多人被扯入这个奇怪的世界也说不定。”

眼见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那刻夏清了清嗓子,看向筋肉小红帽:“王储,你愿意帮我验证一个猜想吗?”

在白雪公主的故事里,公主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行走才找到了小矮人的住所,这样的随机性并非严谨的学者所好。但小红帽的故事不同,小红帽去找外婆的路线已经知晓,这能让他们用更高的效率完成验证。

万敌听完那刻夏的解释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白厄显然也更加倾向有个目标前进:“我记得小红帽的故事里应该还有一只狼,会在路上向你问话然后提前到达外婆家将外婆吃掉……”

“狼……”万敌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看向一旁,白厄和那刻夏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赫然躺着一只大灰狼。方才吸引到两人的动静就是万敌揍这家伙发出来了。

白厄语气迟疑:“那刻夏老师,如果故事的反派提前抵达了结局算完成故事吗?”

那刻夏噎了一下:“我不知道。”

“好像还有气,我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万敌走上前,对着奄奄一息的反派一顿操作……然后成功将其送上了西天。他尴尬地看向二人,摸了摸鼻子:“没气了。”

白厄:“……………”
那刻夏鼓掌:“太精彩了。”

反派的死亡并没有给万敌带来任何变化。三人看着地上做恶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反派尸体,一时间都觉得荒诞。

倒是镜子里的那刻夏飞快地振作起来,指挥着万敌把那尸体也带走。

“反正反派最后也是死,或许得像故事里那样死在井下才行,带着总比丢在这里好。”

白厄表示赞同。

万敌看了一眼镜子里言之凿凿的那刻夏,又看了一眼无论老师说什么都附和的白厄,叹了口气,将反派的尸体拎了起来。

“要麻袋吗?”白厄在裙摆夹层里翻了翻,拿出了偷镜子时没能用上的袋子。

万敌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沉默了一下,然后拒绝了。

 

6

 

造型诡异的一行人带着一具尸体往小红帽的外婆家走,还好这个地方是森林,除了飞鸟走兽没有其他人。

有目的的前进总是飞快的,没一会几人就看见了小红帽的外婆家。

那刻夏抱着双臂:“让尸体敲个门。”

万敌:“……”

抱着镜子的白厄点头:“那刻夏老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万敌:“……………………”

他无奈地抓着狼的爪子在门上叩了叩,屋内传来声响。

一个年迈的声音问道:“谁呀?”

万敌倒是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回答道:“外婆我是小红帽,我来看你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作为一个在原作里就将大灰狼认作自己孙女的老太太,看见面前景象依旧一副眼神不好的样子。

“大外孙女快进来……”外婆颤巍巍地要将万敌迎进门,然后看见了一旁正在偷偷笑的白厄,“哎呦,你手里提着的又是啥啊?诶,旁边这位姑娘又是谁啊?”

白厄方才还在门外的时候就被那刻夏拉着嘱咐了要做的事情,此时此刻开了口:“老太太你好我是社区医院的志愿者来上门为您做全面体检,您大孙女手上提着的是我们医院最新型号的血压测量仪。”

拎着死了有一会的反派尸体的万敌:“?”

这好像不是我们这个背景故事该有的设定吧?!

白厄向万敌借了尸体,掰着狼嘴说着“外婆我给您测量一下血压”然后用狼牙碰了碰外婆,想了想故事情节又说着“大外孙女我也给你测量一下血压”然后用狼牙碰了万敌一下。

万敌:“……原作里是这个剧情吗?”

白厄:“总不能真的把老太太和你一起塞狼肚子里吧?”

被白厄顺手插在胸口与衣服之间的魔镜那刻夏:“………………”

外婆:“血压是什么东西?”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情做完这套操作的白厄将狼的尸体放在了一旁,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变化。正当几人都以为这样敷衍剧情的做法不奏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有人吗?”

三人都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万敌上前开了门,那是一个猎人装扮的少女。

“雅辛忒斯?”那刻夏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万敌阁下、白厄阁下,还有那刻夏老师?!你们怎么……怎么……”风堇的眼睛瞪得比小伊卡的肚皮还圆,她看着眼前两人的装扮话在嘴里盘旋了好半天没说出口,最后挑了个症状最轻的来关心,“那刻夏老师,你怎么变成一面镜子了?”

好在白厄放下尸体的时候将镜子重新拿在了手上,风堇凑上前来看着镜子里小小的老师。那刻夏有些许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先别管这个。看样子你也是不明缘由就来到这个世界的吧,你的身份是一名猎人?”

风堇点了点头:“几天前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一直在找离开的办法,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一直让我向这边靠近。说来也奇怪,我路过这边好几次了都没看见这处建筑,而就在刚刚一瞬间,这间房屋忽然出现了……”

外婆在一旁颤巍巍:“哎呦,怎么又来一个小伙子啊……今天可真是热闹。”

那刻夏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发出了一声笑:“我大概知道如何抵达结局了。”

“结局?”才来的风堇一头雾水。

那刻夏不想在解释基础设定上多费口舌,便把这项工作熟练地交给了白厄,一时间现场的氛围仿佛回到了树庭课堂。

白厄的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就给风堇补好了课。那刻夏才继续说道:“如果将故事看作一辆列车,而剧情节点就如同上面的一个个车厢。只有通过了前面的车厢,才能够进入下一个车厢,但具体的通过方法并不严苛,走、跑,甚至是跳都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许多空子可以钻。就比如方才白厄用狼牙触碰这个外婆和万敌,便完成了恶狼将外婆和小红帽一起吞吃入腹的故事节点。目前来看,你和万敌应该都归属于《小红帽》这个故事,而我们完成了前面一个剧情节点进入到下一个猎人剧情之后,你才能进入这个故事线,这也是为什么这间屋子会在你眼前突然出现。”

另外三人都听得相当认真。

风堇:“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走完剩下的剧情,就能够脱离这个世界了?”

那刻夏点了点头:“如果我的猜测成立,你和万敌在扮演完这个故事之后,就能够离开这个世界了。”

“而我和那刻夏老师是另一个故事里的,”白厄看着两人,“眼下我们先帮你们一起完成这个故事任务,然后再去做自己的。”

“眼下的剧情应该是猎人将小红帽和外婆从狼的肚子里救出来,然后……”站在一旁一直抱着手臂听着师生几人交流的万敌终于加入了对话,只是话说了一半就陷入沉默。

风堇看了看挂着慈祥微笑的外婆,看了看高大魁梧的小红帽,又看了看已经凉透了的恶狼,同样陷入了沉默。

 

7

虽然剧情的走向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但反派的结局却没有改变。既然先前能达成剧情节点,现在应该也可以。

作为这一part主角的猎人风堇自然负责着最主要的行动。原文里猎人剖开了恶狼的肚子掏出来小红帽和她的外婆,风堇象征性地从狼的肚子上剪下一撮毛,然后同万敌和老太太握了握手。

四人将可怜的尸体带到了房间外,用屋外的铲子挖了一个坑。

“虽然这家伙在原本的故事里是个坏蛋,但在我们这个故事里还没来得及作恶,”风堇看着放在坑底的狼的尸体,在对方肚子上放了块石头,“如果我们能够成功抵达故事的结局,恶狼先生的牺牲功不可没……”

万敌将土铲向尸体,没一会就将其掩盖住了。

老奶奶这时候才颤巍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哎哟,怎么把血压测量仪埋起来了?”

白厄张口就来:“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款血压测量仪埋起来能祝福您身体健康。”

那刻夏不为所动:“别埋太深了,如果等下没能成功还要重新挖出来。”

 

万敌的动作飞快,没一会就将尸体埋好。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究竟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这时候老奶奶又出了声:“大外孙女,这回你妈妈让你带什么东西过来了呢?”

白厄在一旁疯狂咳嗽,万敌才意识到这个NPC是在跟自己讲话。他尴尬地挠了挠脸侧:“一些美酒和面包。”

风堇一拍手:“我记得故事的结局里,恶狼被肚子里的石头撑死,而猎人和小红帽还有奶奶一起享用了美食——或许我们还得吃东西。”

几人又回到了房间里,万敌一路上提过来的篮子中确实装着不少食物。

“这么多吃的,姑娘小伙们一起来吃吧。”外婆招呼着。

大家坐在了桌子旁边,白厄也将魔镜放在了一旁,同镜子里的那刻夏说着悄悄话:“那刻夏老师,你在镜子里会饿吗?”

“不会,”那刻夏耸了耸肩,“实际上我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以一种什么样的生命形态而存在。”

白厄咬了一口面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希望老师你也能尝尝这个味道。”

桌子的另一边,万敌和风堇咬了一口面包之后对视了一眼。

“学者,我想你的理论得到了证实,”万敌拿着面包,看着桌面上的魔镜,“我能感觉到……”

“就好像故事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要吃完这些食物,我们就能迎来结局。”一旁的风堇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那刻夏哼笑了一声,之中有几分微妙的得意。白厄发出惆怅的长叹:“这样就没有人陪我穿这种奇怪的衣服了。”

风堇噗嗤一笑:“我相信白厄阁下和那刻夏老师也能很快翻到故事的最后一页。”

几人享用着美食,在吃下最后一口之前做好了道别。等两人化作一页书页飘落在桌面之上时,作为npc的外婆也消失不见。

白厄有些怅然地看着桌边的空位,直到听见那刻夏叫他的名字才一副回过神来的模样。

“抱歉,刚刚不小心发呆了,”白厄摸着脖颈侧,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来,“刚才他们消失的一瞬间,我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经历了无数次这种只剩下我一个人的道别。”他将装着老师的魔镜捧在了手心,眼睛弯着:“不过现在还有老师你在……真是太好了。”

“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一会还要赶路,”那刻夏看着他,声音温和了许多,他的手搭在面前的镜面上,就好像在抚摸白厄的头顶,“别总想些有的没的,作为老师,我会带你走到这个故事的结局的。”

 

8

在这没有人的屋子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白厄才揣着魔镜再度出发。两人想的很简单,只要找到七个小矮人所在的房屋就能够推进剧情了。

白厄的速度不慢,只是漫无目的的寻找确实困难。两人尝试过询问魔镜,却只能得到诸如继续前进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过他倒也不气馁,或许一个人迷路还会惴惴不安,两个人一起好歹不会因为孤独而抓狂。只是走着走着视野忽然开阔,白厄愣了一下,两人竟然走出了森林。

“那刻夏老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镜子里的那刻夏显然也没想到两人竟然会迷路到直接离开了森林,而且眼前的景象同两人先前所见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那刻夏思考了片刻,猜测道:“或许我们进入了另一个故事。”

“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哪位熟人,”白厄乐观地想,他远远地眺望见了一栋房屋,“那里好像有人,要不我们去看看情况?”

面对眼下的局面,那刻夏只能赞同学生的这个提议。

 

9

而白厄没想到真的会遇到熟人——看着捂着肚子狂笑的赛飞儿,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拿着魔镜高大可怜又无助地站在一旁。

“救世小子,你这身衣服真是太带派了!”赛飞儿比了个大拇指。或许是听见外面的动静,屋子内侧的其他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询问:“赛法利娅,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声音的主人白厄也并不陌生,推门走出来的正是阿格莱雅。

“阿雅,看来不止我们两个被拉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呢。”赛飞儿笑眯眯地让阿格莱雅看向白厄。

金发的女人神色怔了一下,在白厄觉得自己脚趾要给这个房子挖出三室一厅的地基的时候,终于开口作出了评价:“虽然穿起来的效果……但只论剪裁与颜色搭配,倒是比你从前的穿着好看许多。”

白厄:“……要是迈德漠斯也在这里就好了。”

在场的四人里唯一一个get到白厄感叹的那刻夏笑了一声,这时候赛飞儿和阿格莱雅才注意到了他。

“树庭男孩,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所有看到那刻夏状态的人都要惊讶一下,赛飞儿也不例外。白厄熟练地替自己的老师解释起现状,顺便给两人同步了一下信息。

“所以雅辛忒斯和迈德漠斯两人已经走完了他们的故事,离开了这个世界?”阿格莱雅听完作出了总结,白厄点了点头,并将属于小红帽故事的书页展示给了两人。

“说说你们又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吧。”那刻夏看着眼前的两人,将话题引向了当前的状况。

赛飞儿清了清嗓子:“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似乎是一个农民,这个地方姑且算是我的房子吧。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还有一只会说话的老黄牛,这让我想到了扎格列斯——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呀,不小心扯远了。”

她嘻嘻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总之,就在前两天,不远处的池塘忽然降下几道光,这老黄牛就撺掇我去看。我想着去就去吧,然后在池塘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许多衣服——我一眼就认出来里面一件是阿雅的手艺。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认识裁缝女这么久,能认出她做的衣服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么?”

白厄只好赞同地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我当然就拿着这件衣服去找阿雅了啊,只是才靠近湖边就听见好几声尖叫,有几个女人在一瞬间就从湖里跳了出来,手一挥就把之前石头上的衣服穿上然后飞走了。老黄牛说她们在洗澡,可是大家穿的比我在奥赫玛浴池看到的人都多,这也能叫洗澡吗?不懂。”赛飞儿耸了下肩,“不过因为其他人的离开,我一眼就看到了还在水池里的阿雅,然后跟她一起泡了个澡。”

“我在遇到赛法利娅前在一个离地面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当裁缝,说来也奇怪,这个故事里似乎存在一种叫法力的东西,这也是那些人能够飞的原因。在那一天,和我一样工作的其他裁缝说要来下面这个水池洗澡,我就跟过来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同赛法利娅所说的那样,”阿格莱雅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我看见赛法利娅后便没有回到之前的地方,而是留下来和她一起寻找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如果离开的方法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我从未在翁法罗斯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赛飞儿露出了些许苦恼的神色,“这样就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发展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而在这份安静之中,白厄缓缓地举起了手:“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故事。”

这下连那刻夏都有些惊讶了。白厄解释道:“之前开拓者同我讲天外的世界时,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似乎是仙舟的一个节日的传说……”

好在白厄的记性很好,简要地朝几人复述了一遍故事的内容。

 

“这样看来我们运气还挺好的嘛,居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把剧情推进了。”赛飞儿相当乐观,阿格莱雅却微微地蹙起眉头:“按理说我们已经达成条件有一段时间了,可为什么没有进入下一个剧情呢?”

“原来的故事里牛郎织女在婚后生了一儿一女,或许是因为缺失了角色?”白厄尝试分析可能性,赛飞儿跳了起来:“一儿一女?救世小子你应该是清楚在这里角色身份没法反映到生理构造上。哪怕我现在的角色是故事里的‘牛郎’,浑身上下也就只有屋外那头会说话的老黄牛,这要我们从哪里变出一儿一女来……”

白厄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指尖摸了摸手中魔镜的边框。看着眼前的小个子女人嘴里一直嘟囔着儿女儿女什么的,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说起来,没有规则说过一定要亲生的儿女,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面钻空子……”

他原先想说或许可以去收养npc角色,却见赛飞儿眼睛一亮:“对哦,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儿女吗!”

那刻夏仿佛被空气呛到猛地咳嗽了好几声:“我拒……”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赛飞儿就上来一只胳膊搭着白厄的肩膀,一根手指搭着魔镜:“大家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关系了,不会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阿格莱雅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

那刻夏:“我只是一面镜子。”
赛飞儿:“我是诡计的半神,这种程度的欺诈对我而言不过手拿把掐。”
赛飞儿:“对了,前段时间我搞到了一颗不同寻常的大地兽蛋,等出去了就送给你。”
那刻夏:“…………成交。”
白厄看着眼前莫名其妙达成交易的两人:“诶?就没有人来劝一下我吗?有没有可能我也不想当儿子呢?”
赛飞儿上下扫了他的装扮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没关系,你是女儿。”

总之,这个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敲定了。

只见赛飞儿凭空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奏效的,那刻夏就这样一下子出现在了三人面前。白厄惊讶地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老师,指尖却从对方的肩膀穿了过去。

“这只是镜子里面内容的投影,”赛飞儿解释了一句,“相当于我在这面魔镜上开了一个通道,树庭男孩你可以自己选择出来还是不出来。”

那刻夏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大概是以镜子为中心半径五米左右的距离。虽然没法离镜子太远,也触碰不到周围的人和东西,但总比被困在镜子里要好。而且白厄也终于不用为了让老师能够看见周围的景象而一直举着镜子了。

“好了,从今天起,我和阿雅就正式收养你们俩了!”赛飞儿双手叉腰,一脸坏笑地在房间中央宣布道,“好了孩子们,叫句爸爸妈妈来听听。”

那刻夏一副啥也没听到似得研究着周围的环境,白厄则是忙着将那面魔镜收好。

赛飞儿作出一副委屈模样看着阿格莱雅:“孩子他们妈,你看这两个孩子——”

阿格莱雅咳嗽了一声:“赛法利娅,我可管不了这两个家伙。”

不过这样的闹腾没持续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10

“咳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乖乖把织女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开炮喽。”
“这样说会有用吗?”
“小小灰说过这样的话比较有威慑力,应该可以吧。”
“那*我们*真的要开炮吗?”
“这个嘛……”

屋内的四人自然觉得这说话风格的熟悉。白厄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听声音,应该是缇里西庇俄斯老师们。”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阿雅?”缇宝惊讶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跟在身后的几人,“还有飞儿、小白和小夏,怎么会是你们?”
“看来,不只有*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缇安也走上前来。
缇宁偏了偏脑袋:“小夏的身体状况,很特殊。”

白厄又一次自然肩负起了解释状况的任务,而三位小小老师几乎一下子就理解了这些设定。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带走作为织女角色的阿雅,”缇宝看着四人,“而这应该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感觉离开这个世界在望了。”赛飞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阿格莱雅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倒是白厄看向了缇宁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缇宁老师,你说那刻夏老师的身体状况特殊,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面魔镜吗?”

那刻夏将视线落向了自己的学生。

“不止……”缇宁似乎在斟酌确切的语言,缇宝替她作出了回答:“小夏现在的状态更靠近一个物品,这让*我们*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或许达成你们故事的结局,他也没法离开这个世界。”
“解决的办法,在大海,”缇安双手合十,紧握在胸口处,“你们需要去海滨的城邦,寻找一位女巫。”
“那是一个,熟悉的人。”缇宁也做出一副祷告般的姿势。

白厄看向那刻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那刻夏却仿佛并不太在意这些,对着三人轻轻颔了下首:“多谢你们的预言,缇里西庇俄斯女士。”

“不客气,”缇宝露出一个笑容来,“现在我们该走剧情了。”

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并不复杂,缇宝带着阿格莱雅离开后,一条银河划分在了几人之间。充当一对儿女的白厄和那刻夏两人主要起一个站桩的作用,看着赛飞儿用着诡计的力量合理作弊势如破竹地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等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相会的时候,故事也翻到了最后一页。如先前的风堇与万敌一样,几人对故事的终局也有所预感。

临别之际,缇宝将一样东西交到了白厄手中:“这个是*我们*这段时间合力做出的较小的百界门,能使用两次,一次让你们直接抵达那座海滨的城邦,还有一次能让你们返回属于你们故事的那座森林。”

“缇宝老师……”白厄郑重地接过。

“道谢的话就留到现实世界里再说吧。”缇宝挥了挥手。很快,属于牛郎织女这个故事的几人也化作了书页。

白厄一一将这些捡起,同小红帽的故事放在一起。

 

11

两人没急着赶路,白厄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块上,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稻田。

“这景象看起来真的很像哀丽秘榭。”白厄的刘海被风吹得散乱,他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那刻夏老师,我在想,在这个世界里过着生活与现实世界里有什么区别呢?大家都想着回去,可如果回到现实只会经历更多苦难,那留在这里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刻夏感受不到风,却能看见起伏的麦田。他坐在了白厄的身侧,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不知道。”

白厄垂下眼眸:“也是……”

“但对我来说不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那刻夏侧头看着白厄,“我能感觉到,其实你并不完全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学生吧。但……我的印象却也并非可靠。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形态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灵感,我能觉察到自己脑海里的东西似乎比我们遇到的这些熟人们能觉察到的要多上一些。 ”

“那刻夏……”

“我只知道自己脑内的记忆浩如烟海,好像有些事情在不断发生,有些事情却又有所区别,如今我却又只能窥见其中一隅——”那刻夏也将视线落向眼前的景色,“所以我想回到现实世界,去探究我脑内这些东西的由来与是非。”

“如果那并不是一个值得让人高兴的答案呢?”

“答案就只是答案,找到它本身才是我的目的。”

“吾师,我从未怀疑过你的毅力与决心……可如果是我呢,如果我走了很久也没找到那个答案呢。”

声音像是被风卷走,空气沉默了好一会。而后那刻夏的语调一如既往的笃定:“我的脑海中存在着许多矛盾,但有一个观点却未曾改变过——白厄,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我不清楚你走了多久,也不清楚你走了多远,但我知道你在走一条不轻松的路,”学生头顶的呆毛穿过老师的掌心,虽然无法触碰,但那刻夏依旧有模有样地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我没法给予你更多的指导,但我知道,哪怕你露出这样一副沮丧的表情,哪怕你的言语中满是逃避,甚至哪怕我也认同留下是比回去更好的观点,你也会继续走下去的,对吗?”

白厄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没想到,您竟比我还要笃定我前进的决心,老师未免也太信任我了吧。”

“这不是信任,是了解,”那刻夏不吝于纠正自己的学生,“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从不盲信任何一个个体,我所做出的判断只不过是基于我对你的了解。白厄,我不会替你作出任何选择,哪怕我已预料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就将这巨石当做老师的肩膀,靠在上面休息一会吧。”

 

12

缇里西庇俄斯女士给予的便携式百界门给两人省下了不少赶路的时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这座海滨城邦。

只是才到城门口,两人就遭到了盘查。

“明日是凯撒的登基大典,必须不遗余力排除掉任何异常!”——在这样的呵声中,两人因为那刻夏无法被触碰到奇异现象,被扣押了下来。当然,主要扣押的是白厄,因为没人能碰得到那刻夏。

从这种程度的扣押中挣脱对白厄而言不算难事,不过在听到前面的护卫说要将他交给凯撒发落之后,他便顺水推舟地被拷住双手。

只是几个守卫对那刻夏的存在犯了难,正讨论着,旁边传来了一个女声:“何事在这喧哗。”

守卫见到来人立马站直身体行了个礼:“骑士长大人!我等在城门盘查行人的时候发现了此等异常状况,唯恐对明日凯撒陛下的登基大典产生不利影响,特将这位女性扣押了下来。”

被称作骑士长的少女和白厄大眼瞪着小眼,轻咳了一声然后移开了目光:“将这人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将其带到凯撒面前。”

那守卫说了句“是”后又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骑士长大人,这边还有另外一个无法触碰的家伙……”

“交给我就是,你们先退下吧。”

在几个守卫拍着胸脯喊着的“凯撒在上”的退场音效中,白厄被交到了少女手上。他正想说什么,却听对方压低音量:“等到了王宫后再聊。”

而后她看向那刻夏,后者朝她颔了一下首:“我会跟着。”

三人就这样抵达了王宫。整座宫殿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侍卫奴仆,似乎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所谓明天的“凯撒登基大典”。

这位少女——也就是海瑟音,一边回应着路过人的行礼,一边脚步飞快地带着两人前进。白厄还能够跟上,那刻夏全靠不能离魔镜超过五米的规则限定被带着飘才没被落下。

海瑟音在一扇大门前停住了脚步,相当尊敬地叩响门扉,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后才推门进去。

不过最先迎接两人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凯撒,而是另一个少女。

“白厄阁下,那刻夏老师!”遐蝶一脸惊喜的看着两人,“原来你们也进入到这个世界了……不过白厄阁下你这造型……”

白厄尴尬地掩嘴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不止我们,阿格莱雅女士、赛飞儿小姐、缇宝缇安缇宁三位老师,还有风堇和万敌他们也都来到了这里。不过目前他们已经走完所属的故事线离开了……”

“离开?”一道高傲且洪亮的女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个子娇小的少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看向了众人。

海瑟音朝她行了个礼:“凯撒。”

刻律德菈看着眼前的几人,然后将目光落在白厄身上:“你是说他们都离开了?”

白厄正准备像先前那样为眼前几人解释设定,那刻夏却拦住了他。独眼的学者抬头看着阶梯上方即将登基的王,出声询问:“掌握律法权能的半神,告诉我,你对你所属的故事做了多少程度的扭曲?”

 

13

属于刻律德菈、海瑟音与遐蝶的,同样是一个耳熟能详的童话——《海的女儿》。

在这个故事里,身为小美人鱼这个角色的海瑟音救下王子,找到占据了女巫角色位的刻律德菈的那一瞬间,就发生了变化。另一边的遐蝶,只是因为路过叫醒了昏迷在礁石上的王子,就被对方单方面认作救命恩人,哪怕她无论怎么解释自己根本不可能触碰对方都没有用。

不过原本故事的剧情到这便发生了偏差,刻律德菈可不是一个会在海底等着故事自然发展的家伙。认出这是海的女儿的故事又何干,凯撒的使命是征服。

于是,靠着“我即律法”对这个世界本身规则的扭曲,刻律德菈取代了原先的国王,海的女儿成为王的骑士,而被卷入这场故事的人类公主不用再嫁给王子。

如果说另外两个故事靠补全剧情来通关,刻律德菈的做法则是将故事彻底拆解。只要她当上国王,那么王子便像泡沫一样不复存在。

 

“原先的经验无法适用你们眼下的情况,不过根据目前来看,律法权柄的优先级要略高于这个世界规则一筹。按照眼下的剧情行进下去,确实有五六分的概率能成功。”那刻夏听完三人对故事的描述,做出了推断与猜测。

周围人都在为这个概率而担忧,凯撒却是哈哈大笑。在这位执棋的君主面前,只要概率不是零,那便有翻盘的可能。

那刻夏颇为欣赏她的行为,这样的冒险不仅为他解构此世运转逻辑提供理论的支撑,也为他自己的故事提供了另外的解题思路。

直到这时,几人的话题才转移到师生二人为何会来到这座城邦,白厄也将缇宝老师的【预感】告知了三人。

遐蝶有些难以置信地向老师靠近了两步,却又害怕地停下,那刻夏倒是主动地朝她靠近了一步伸出了手。少女有些迟疑,将指尖轻轻触碰向老师的掌心,然后穿了过去,面上的表情变得担忧:“那刻夏老师……”

“找一位女巫?”刻律德菈抚摸着手中的权杖,显然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身份是为小美人鱼提供双腿的女巫,“学者,你说你是魔镜,那镜子呢?”

白厄闻言忙不迭地将细心保存的镜子翻了出来。

“在镜面上假想出一个通道么,确实是诡计的手笔,”凯撒摸着下巴端详着白厄手中镜子,“不过诡计的本质仍旧只是欺骗,要想让你的老师变回实体,需要律法对规则进行扭曲——而这对我来说很简单。”

一旁的那刻夏抱着双臂看着小个子少女:“愿闻其详。”

“只要借助一般故事套路并将之嫁接于你身上,像这样,”刻律德菈打了个响指,“【我宣布,凡此屋内具有灵智的镜子,皆为遭受诅咒之人。】”

白厄盯着那刻夏看了好一会,有些疑惑:“怎么好像……没有变化?”

“当然是因为你的老师现在还处于被诅咒的状态,”凯撒难得心情好做出解释,“我将《青蛙王子》故事中王子的命运扭曲在了这面魔镜上,让这位学者的存在从一面单纯的镜子变为遭到诅咒之人,那么只要解开诅咒,他就能恢复实体。”

海瑟音在旁边安静地旁观了好一会,这时候才好奇地插入对话:“那要怎么解开诅咒呢?”

凯撒摊了摊手:“那当然是最为俗套的公主之吻喽,所有童话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遐蝶小姐的身份确实是公主,”海瑟音被带着陷入思考,“但以她的体质,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变回人的一瞬间就会陷入永眠吧……”

刻律德菈用权杖戳了戳白厄的裙摆:“这里不还有一个现成的公主。”

白厄:“。”
白厄:“诶??????!”

 

14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白厄,后者看了看手中的镜子,又看了看那刻夏老师,一时间耳根竟热得厉害。

“那个……你们要不……回避一下?”白厄有些扭捏地抱着镜子,刻律德菈嘁了一声,倒也没为难,拉着海瑟音就走了。遐蝶跟在这对君臣后边,顺手帮两人关上了门。

那刻夏依旧是抱着双臂的姿势,看着白厄端详着镜子欲亲又止。

“那刻夏老师……”白厄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连我也要回避吗?”那刻夏一脸狐疑地指着自己。

“老师你这样盯着我亲不下去……”白厄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般像蚊子一样嗡嗡的。

那刻夏掩嘴咳了一声,叹了口气:“那我回镜子里吧。”

还没等白厄做出反应,老师的投影就消失不见了。白厄看着镜子里的那刻夏,心里在尖叫——这比之前更容易让人不好意思吧!

不过他也不好再提出更多要求,于是下定决心,眼一闭牙一咬,将嘴唇贴在了镜面上。

那刻夏看着学生俯过来的脸庞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周身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额头好像抵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白厄在老师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用双臂接搂住了他,等老师站稳才松开,双手依旧托着对方的胳膊。那刻夏懵懵地抬头,就这样和学生对上了视线。

“诅咒解除了,”白厄弯着双眼,“终于能碰到那刻夏老师了。”

那刻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去找凯撒她们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吧。”

 

15

还是魔镜的时候那刻夏总觉得自己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屏障,如今拥有了实际存在的身体,周遭的环境仿佛一下子生动了起来。

两人一路询问着路过的侍卫找到了刻律德菈所在之处,后者正在对明日的仪式进行步骤的确认。见到白厄与那刻夏的到来,她邀请两人一同出席她的登基大典。

“我现在觉得凯撒她一定能成功,”白厄偏过脑袋同那刻夏讲着悄悄话,“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感觉。”

那刻夏也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嗯,我也这么感觉。”

 

凯撒的登基大典或许是两人经历的最提心吊胆的一次道别,如果这个世界不认可这样的结局,那就意味着这三人得推翻先前的剧情从头再来。

好在事情如同白厄所希望的那样顺利,等一旁的遐蝶告诉两人她也体会到了所谓故事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感觉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在高台之上,在朝拜的民众簇拥的中央,强势谱写了崭新故事的凯撒戴上了皇冠,视线看着远方。她身侧的骑士站得优雅且笔直,似乎也有所感。

“再见了,那刻夏老师和白厄阁下,”遐蝶笑着留下最后一句道别,“让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再会吧。”

 

故事结束后的城邦几乎在转瞬间就空无一人。白厄依旧收集了书页,加上之前的,几乎能凑成一本小册子了。

在凯撒特地挑选的晴朗日子的好阳光下,白厄看向那刻夏。

“老师,是时候去完成属于我们的故事了。”

 

16

两人使用了最后一次百界门,返回了那座森林,远远的似乎还能看见白雪公主逃离的那座城堡。

没想到兜兜转转间,两人似乎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变化,但白厄包裹中收好的那一叠书页又见证着许多不同。

之前是白厄一个人赶路,现在是那刻夏陪他一起。而这……严重地拖后了两人的行进速度——那刻夏的体能在常人中都算较弱的那一挂,更不用说同白厄相比。像这样在森林中跋涉于那刻夏而言可不是什么易事。

白厄倒也不急迫,陪那刻夏慢慢地走着,两人就如同出来春游一般在森林里溜达。

而森林的雨总是来的突然,两人东躲西躲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处山洞。

“那刻夏老师,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呢?”白厄看着淅淅沥沥像珠帘一样挂在洞口的雨,随口搭话般问道。

那刻夏拧着衣角的水:“如果我还是一面魔镜或许能回答你的问题——说实话,我现在觉得做一面镜子要比做一个人要好的多。”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但雨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在没有可以更换的衣物的前提下两人只能靠拧干雨水来避免失温,但衣服总归还是有些潮湿。白厄注意到那刻夏的嘴唇发白,显然是有些冷。

这处山洞有烧过篝火的痕迹,可惜眼下没有柴火,不过洞穴深处铺垫着一些干草。白厄走上前去,将这些干草整理了一番,然后招呼着老师向自己靠近。

“两个人待在一起会比较暖和,要是冻感冒了,在这森林里会很麻烦。”

那刻夏倒也没有非要虐待自己的毛病,只是才靠近学生身侧,就听见对方又询问道:“那刻夏老师,我能抱着您吗?”

白厄问得坦荡,给了那刻夏一种要是拒绝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的味道。他嗯了一声,就被搂进了怀里。

学生的体温要高一些,像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暖炉,那刻夏原先还有些发抖的身体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那刻夏垂着眸,像是有些困倦。白厄的鼻尖萦绕着老师身上冷冽却沾染了雨水又有些发潮的味道。

那刻夏的声音就这样忽然在山洞内响起:“白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们即将回去的那个现实里,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山洞外适时划过一阵惊雷。

那刻夏扭头去看白厄,发现自己的学生眼眶有些红。

“……老师想起什么了?”

“从魔镜变回人类后,先前在脑海中觉察到的东西已然不复存在,记忆变成缺乏细节同概念般的东西,这前后的反差让我产生了怀疑,再加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我产生了两个猜测,”那刻夏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一点的情况大概是我死了,坏一点的情况大概是所有人都死了,而我把自己炼成了另一种存在。我不知道这一个世界因何而运作,但我肯定,我的两个猜测里至少有一个是真的。”

眼前学生的神情变得苦涩,他张了张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刻夏伸手抚住了他的脸侧,直起身来同他额头相抵:“如果不想回答那就不要回答了。”

“那刻夏……”白厄的声音干涩,他的掌心覆在了老师放于他脸侧的手上。一时间竟不知是谁在贪恋谁身上的温度。

“第二个猜测是我们的关系,”那刻夏的大拇指指腹按在白厄的嘴唇上,“虽然你这一路上都表现得相当克制,但我自己的内心一些出于本能的反应不会作假。”

两人的视线相触着,下一刻,那刻夏的嘴唇覆了上来。

静谧到只能听见雨声的山洞内,白厄的手掌扶在了老师的后腰处,两人唇齿宛如将一切礼义廉耻都抛之脑后般地厮磨着。

白厄闭着双眼,感受到怀里可以触碰到的、如此鲜活的那刻夏,一道念头如流水般滑过他的脑海——哪怕这只是这次回归醒来前的大梦一场,他也甘之如饴。

 

17

雨在一夜过后便停了,森林里的道路变得泥泞,两人的行进速度更慢了。不过这一次他们很快地看见一栋房屋。

只是屋子的主人却并不是两人所想的七个小矮人,而是七只小地兽。白厄有些犹疑两人是不是找错了地方,那刻夏却一把抱住了其中一只小地兽,摸着对方的角一口咬定肯定就是这里。

白厄拗不过老师,当然,也没有任何要说服老师的想法。小地兽比大地兽矮怎么就不能算小矮兽呢。

不过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王后的魔镜被他偷了出来,对方会不会因此找不到白雪公主?那刻夏倒是让他别担心,因为王后的魔镜是她从魔法用品批发市场买的,如果弄丢了对方大概率会再买一个,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两人默契地没有去主动推故事进度,仿佛都有几分要将这个故事最后几页缓慢阅读翻页的架势。小地兽们热情地招待了二人,当然,比起吃红土白厄宁愿去附近的森林寻找食物。

早在几天前两人就发现在这个世界身上的衣物会自动刷新,要不然就白厄这样连日奔波,身上的裙子早就穿成一件抹布了。眼下无需忧虑吃穿还有地方住,他倒是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老师小地兽热炕头的日子。

就好像回到了过去树庭的时光,他只要跟在老师身后,听他讲课,看他做些莫名其妙的实验。时间仿佛悠闲到不会流动。

只不过哪怕书页翻得再慢,也有翻过去的一刻。在那刻夏研究这里的小地兽与现实世界有何不同研究到指甲的弯曲角度的时候,王后终于找了过来。

原本的故事里白雪公主遇到绳子与毒梳子都化险为夷,然后服下毒苹果被路过的王子相救。现如今白厄已将那毒苹果拿在了手上,两人都有所预感,这就是故事的终局。

 

那刻夏推门而出的时候白厄已经倒在了屋前,手中的苹果滚落在一旁。几只小地兽焦急地拱着他的身体,似乎想要将他扶起来。

他安抚了这些小地兽,并将毒苹果收起来以防它们误食,然后单膝跪在白厄的身侧,指尖轻轻拂过那张如同睡过去一般的脸庞。

就像受诅咒的王子需要公主的真爱之吻,而中毒的公主自然也需要王子的真爱之吻。童话就是这样简单又粗暴,只要有true love kiss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只可惜现实并非如此。这些天两人很少聊未来,他们都知道经此一别再相逢定是沧海桑田。属于翁法罗斯的未来会到来吗?两人都没法给出保证,却必须笃定地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那刻夏老师,如果终有一天翁法罗斯迎来了真正的新世界,你能继续做我的老师吗?”
“为虚无缥缈的将来作承诺是愚蠢的行径——不过我的回答是,好。”

 

在小地兽的帮助下,那刻夏将白厄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水晶棺材中。怀着告别与终将再会的心绪,王子凑上前去亲吻了公主。

 

随着剩下的书页的出现,先前的书页也一同漂浮了起来,页面在半空中翻动着,逐渐汇聚成了一本书。而后连带着整个世界消失在了半空中,就好像不曾出现过。

 

18

 

树庭的午后不算闷热,白厄坐在树荫下纳凉,腿上还放着一本封面古怪的书。

远远地看见一个小个子男人正快步不知道往哪里去,他连忙抓着书跳了起来,一边朝对方靠近一边招手:“那刻夏老师!”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独眼的学者不厌其烦纠正着。

白厄笑了两声,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旁走着,好奇地询问道:“老师,你这是要去哪里?”

“黎明云崖。两个时辰后翁法罗斯将在列车组和天才俱乐部,以及诸如公司、仙舟的势力的见证下被登记作为一个独立的星球,”那刻夏瞥了白厄一眼,“阿格莱雅那女人没通知你么。”

“确实是通知了,”白厄心虚地挠了挠脸侧,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举起了手中的书,“都是因为这本书,不小心看入迷让我忘记了这回事。”

见那刻夏的视线落在了书上,白厄语气夸张地同老师比划:“老师你知道吗,这本书讲了一个很不同寻常的故事,故事的开始有一位公主和一面魔镜……”

白厄和那刻夏一路同行着,前者就这样绘声绘色地给后者讲述了自己阅读到的奇妙的冒险故事。等故事讲完,两人已经到了黎明云崖。

“呵,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刻夏毫不留情的评价道,“你平时就看这个?等下回去给我把灵魂物理学的十页公式背了,背不完今晚你就睡客厅吧。”

“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