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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正义使者嘛?不过就是个网络喷子罢了,笑死。”
“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屁都不敢放一个,也就在网上敲个键盘过个瘾算咯。”
手机屏幕泛起的微光在昏暗暮色中尤为明显。梶山风汰面无表情地快速划着屏幕,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搞什么……说我是喷子?
我在做的事情可比他们伟大多了。这可是他们再怎么喷我也改变不了事实。
不过……梶山风汰抬头望了望前方不远处。
等过了今晚,至少这种声音会少很多。
毕竟这种言论看多了实在是让人心烦啊!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近来这种半夜废墟、荒地的直播实况很受欢迎,毕竟嘛人总是有这么个猎奇心理,梶山风汰平时也没少看这类型的玩意。半夜看恐怖直播确实吓人,但并不妨碍他第二天在同学面前夸夸其谈。当收获到他人佩服的惊叹——尤其是有些女的害怕又有些崇拜的蠢样,他便感觉大晚上吓得睡不着睁着眼熬到天亮都是值得的——不过嘛,他只说这是因为激动才睡不着。
总之为了让那群嘲讽他只敢在网上当键盘侠、在现实生活中实则胆子小得很什么都不敢做的喷子闭嘴,梶山风汰决定他要亲自找个废弃建筑去半夜直播,以彰显他的胆量。当然了,他可不会直接承认是为了撑面子给那群人看,他在SNS上发的帖子用的说辞可是“一直对这很感兴趣”。
家附近有个废弃已久的钢厂,好像是因为承包商什么的问题导致一直荒废着,在当地也算是个禁地,总有许多关于它的恐怖传言在居民之间流传。梶山风汰小时候有段时间最爱在外面疯跑着玩,却下意识地对它心怀畏惧,在外面乱跑时独独不敢靠近那里。
因此,今天还是梶山风汰第一次往那边去。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现在仍然害怕那个充满恐怖传说的地方。近来邻居们又在散播诸如路过那里有听到哭喊声、可当有几个胆大的人过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一类的言论,梶山风汰心底对那里的恐惧更甚。
当然了,当邻居阿姨们在电梯里和他提起此事时,梶山风汰只是一脸不屑地表示这种东西都是吓人的谣传,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怪。
不过,越是恐怖的地方,被他“征服”后才越显其厉害,不是吗?
最后一点黄昏的光也快消失,梶山风汰打算趁天还有些亮去废墟里踩个点,然后在天黑之际回到外面伪造出一副第一次进来探索的模样。
他心里这般盘算好了,便壮着胆子朝里走着。废弃工厂在黄昏中尤为静谧,脚下踩过枯草枯枝的声音皆可听闻。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人难免会胡思乱想许多。于是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梶山风汰可谓是备受煎熬。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各种恐怖传说,又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而不愿放弃,只能不断默念着没事催眠自己。等到安然无恙地把偌大的废墟摸得七七八八了,他又沾沾自喜起来,想着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于是心情又转为轻松,往外走时甚至哼上了最近爱听的激烈摇滚乐的调子。
不过废弃的钢厂多少有些难走,而当下梶山风汰正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他好像迷路了。
梶山风汰的方向感向来不错,进来时一路顺畅得很,往外走时他却卡在一个地方,转了好几次却始终找不着出去的路。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再晚点要更难找路,他越发慌张起来,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之前听过的那么多鬼打墙的故事,更糟糕的是,手机信号在进来时便断断续续的,现在则彻底变成了无信号。
绕了半天,梶山风汰走到一个先前没来过的小车间附近,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动声,他理所当然地联想到前段时间和邻居们的对话,恐惧驱使着他赶快出去。抬脚、转身、向前狂奔、在转角拐弯、加速往外跑——一抬眼却透过窗户对上了一个女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个头很高的女人,她手中握着一根沾满血迹的棒球棍——脚边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梶山风汰好像知道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自从看到他后便不停地向他走近,他狼狈地往外狂奔着,却好像无论怎么跑都无法让阻止两人之间距离的缩减。见鬼的!明明她只是气定神闲地走着,为什么死活跑不开啊!
梶山风汰切实地感到腿软了,又感觉腿又千斤重、不然为什么抬脚变得这么艰难?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在走还是在跑?明明奋力地用上了最快的速度、为什么却感觉这么慢?他甚至开始后悔平时自己一有空就在家打网游而不是出门锻炼了。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几秒钟的刹那,他几乎精神恍惚了:
难道她真是鬼吗?
思及此,他心里更为恐慌,倒是从胡思乱想的状态中清醒了几分,他又有了奔跑的实感、好像脚下的速度在快起来,这下他满脑子倒是只有一句话了——
死脚快跑啊!!!
……
……卧槽好痛。
来不及多加思考,梶山风汰就失去了意识。
梶山风汰此时正处于一个漆黑的空间,这里空空如也,虚无静谧的氛围令人心中发毛。他一边大喊着询问有人吗以给自己壮胆,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找到什么出口,突然见着了一缕微光。
循着光线往外走,眼见着越来越亮,心中希望不断增加。似乎是走到了尽头,他欣喜地以为自己要离开这鬼地方时,见到了一个女人,她低着头背光而坐,这倒没什么可怕的,但——
她腿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把刀在男人身上细细地比划着,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手,她的身下分明是一片血泊。
终于她下定决心了,那男人分明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却生生地切下他手臂上一块肉,听着他无力却痛苦的叫喊,将它捧起来送进了嘴里。瞥见这一幕的梶山风汰感觉胃里一片翻涌,不受控制地干呕了起来。这时她仿佛才感知到梶山风汰的存在,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梶山风汰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女人逆着光的脸上一双冷漠的眸子盯着他,同手中的尖刀和脚下的血泊一起泛着冷冽的光,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笑容,机械得让人毛骨悚然,她的唇边还挂着模糊的血迹。
她分明没动,那张脸、那个笑容却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几乎逼得他窒息,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
梶山风汰猛地睁开眼。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听到外边菜刀在案板上的剁剁声,呆滞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梦中和钢厂里女人的脸逐渐与眼前人重合。
“醒了?”女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放下菜刀、端起案板。手里的碎肉、手上没处理干净的血水……梶山风汰又想吐了。
她却吝啬地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只自顾自做手上的事。分明只是在梶山风汰身上稍加束缚,但她仿佛十分自信于他无法逃跑这个事实,慢条斯理地将处理好的肉类放进锅里,炖上汤后又去处理别的食材,手上动作分毫没有因为他的苏醒而有所停顿。
这期间她没有和梶山风汰说过一句话,仿佛她只是再正常不过地在做着饭,没有刚杀完人,家里的沙发上也没有绑着个人,安静地进行着一道道工序。锅中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分明是极具烟火气的宁静场景,却半分无法抚慰梶山风汰的心情。
梶山风汰最初还忐忑不安地想着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担心她下一秒突然一个暴起给自己也当菜切了,见她一直不说话也犹犹豫豫地不敢吭声,生怕说错什么话惹到她。见她一直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把他完全当作一团空气,梶山风汰心中又有些许不满,但更多地是庆幸,也许是天然的直觉让他感到暂时没什么危机,他竟然也在沙发上慢慢地放松下来,甚至在一片咕咚咕咚的烟火气中神游起来。
说实话,自从父母离婚后,梶山风汰就很少再见到有人开火做饭了。姐姐跟着母亲离开,父亲三天两头不回家、回家了也是带打包好的食物或者便利店盒饭,近几年跑国外出差的项目更是一年半载都不回家。家里常常是冷冷清清,最常见的食物是他为了不耽误打游戏时间而买的速食和盒饭。要说他不向往这种家里有人做饭的情景是假的,但是这种本该很温馨的画面竟然发生在这个杀人女魔头家中、在她刚杀完一个人还绑了一个人回家的条件下,难免显得有一丝诡异了吧!
等到她终于结束这一切,将晚饭整齐地在餐桌上摆好后,她才想起这还有个人似的询问梶山风汰:“你要吃吗?”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问这个啊!现在重点是吃饭吗!
也许是她刚刚的一系列行为没有让梶山风汰感到威胁,比起最开始动也不敢动的拘谨畏惧,他这会倒是敢情绪激动地大喊一句:“不吃!”
她却只是点了点头,低头自己吃上了。
梶山风汰心想这还能忍?他想要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可刚刚过于平静的氛围让他忘记了自己正在被绑着的事实,因此只是做出了几下扭动扑腾的动作,颇有一番鲤鱼打挺和咸鱼翻身而不得的气势在。
如此尴尬的情形让他更是色不厉内也荏,于是只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沙发上梗着脖子朝女人大喊:“你到底为什么抓我?”
杠琴子顶着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道:“别的你不用问,这几天安分点,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自然会把你放了。”
“对了,”她终于肯起身走到梶山风汰面前,面对直晃晃的压迫感,他像是才想起她口中“手上的事情”大概是处理尸体一类的事情似的,后知后觉地再度害怕起来,一边在心里后悔地骂起自己,真不知道刚刚哪里来的胆子敢和这杀人犯闹!
杠琴子上下扫视梶山风汰一番,见他愈发战战兢兢的安静模样,这才满意地继续威胁他:“我不打算杀你,但你要不肯吃东西把自己饿死的话,我还不如早点给你处理掉,懂吗?”
梶山风汰生怕她下一秒又转变想法觉得自己太麻烦还是给砍了算了,忙不迭点头应是。还不等他说什么,杠琴子便直接提着他坐到餐桌前,梶山风汰心道这是莫大的耻辱啊!我怎么能被在手脚都被绑住的情况下一个女的这么轻松地提起来!转念一想这又是个杀人魔不是正常女的,算了算了不计较。等坐下后他刚想说什么,杠琴子却直接摆了副碗筷到他面前,顺带就把他手上的绳子解了。
不是,这么轻松的吗?
梶山风汰又不怕死地开始思考他把瓷碗扔那女的头上去一击砸晕的可能性,得出可能性为0的结论后,他又顶着杠琴子“你不怕死就尽管作”的眼神说:“那个……”
“干嘛?”本来杀完人还绑个人回来就累,还被三番五次地打扰吃饭,她现在很不耐烦。
“呃,我不吃牛肉……”他讪讪一笑,又赶忙补充,“泡面!给我吃泡面就行!”
杠琴子不再理会他,他只能苦着脸就着白灼菜把白米饭吃了。
总之这几天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女人很守信,说了不动他还真什么都没干,甚至他头一天上午试图趁着她出门时逃跑却被抓了个正着后,她也只是让他把手机里的实时监控回放看完以示他不仅跑不掉、他的一举一动她也都一清二楚,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梶山风汰想象中的殴打虐待一事。她也从不对梶山风汰解释什么,每天只当家里多了个需要临时照顾几天的宠物似的管管他起居饮食,其余时间照常地做着她自己的事、也不管他在做些什么。这几天下来,梶山风汰都摸清她的日程安排了:早上起来先去晨练,锻炼回来吃个早餐然后看会新闻处理消息,上午出门处理事情顺便买菜,午休完继续锻炼和看书——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年轻人能这么健康地按计划过日子?这女的分明看着和自己一样大,按理说他的同龄人不都应该沉迷于电子设备和睡懒觉吗?
又是一天梶山风汰还在沉睡的下午,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那个女人叫他起床的声音,他正含糊着想再睡一会,却直接被女人拽了起来,这下倒是彻底清醒了。正要问她想干嘛,她已经不由分说地用一块黑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眼睛,顺便把他手脚上有所松散的绳子绑紧一些。骤然陷入黑暗让梶山风汰倍感慌张,他不敢大幅度挣扎,只敢在嘴上抗议:“我草我没干啥吧?”下一秒一块布就递到嘴边,他一扭头躲开,又急忙问:“我不反抗好吧!你好歹告诉我要干嘛啊!”
杠琴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顿感如听仙乐耳暂明:“还想不想回去了?”
虽然语气绝对算不上好,但是可以回去的事实让梶山风汰心情雀跃,他忙不迭点头,十分配合地顺应她的动作,只是在她又想把嘴堵住时试图制止:“这就不用了吧?我保证不乱叫!”回应他的是女人无情的动作,他唔唔地挣扎几声,见她不理会自己便安静下来。
管她那么多,为了平安回家我特么都忍了!
接着就是被她带着在楼道里七绕八绕再押送到车内,来的时候没意识,这会听铁门吱呀开关的声音、感受不平的路面以及鲜少的人声,他判断这里大概是一个偏远的老小区。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便被粗暴地塞进车里,他在心里暗骂几句你等着吧等我回去一定要报警抓你,手上倒是没有任何动作,回家在即,他才懒得跟那女的计较!
不加打扰、安静地等待杠琴子把她要做的事情做完,是梶山风汰这几天锻炼出来的技能,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等她把他送回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踩下刹车,打开车门,来到后座,准备给他松绑。
她最先解开了他嘴上的束缚,虽然看不见,但梶山风汰明显感觉到她对那块布的嫌弃。然后是手、脚,最后在眼睛也要恢复光明前,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你到底为什么要……”
平心而论,她这几天的行为虽然绝对说不上温和待人,但也并不符合梶山风汰最初想象的变态杀人魔形象,没有动不动施暴、辱骂或是采取别的虐待手段,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甚至可以说是像那种“别人家的好孩子”似的,每天锻炼、健康作息,闲下来就是看看新闻读读书,或是拿着电脑和本子在一旁做着什么笔记,一点也没有生活颓唐报复社会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智商犯罪?梶山风汰惊奇地想着。
总之都要放走他了,这会总不会因为他问了这一句又大费周章地给他绑回去吧?
对此,女人只是嗤笑一声:“别关心你不该管的。”
梶山风汰正后悔着自己为何要多嘴,她已经打开车门将他拉下去,警告一句“等五分钟后再把眼睛上的布解了”便扬长而去,只给在原地规矩数秒的梶山风汰留下一阵车尾气。
战战兢兢地数完五分钟,他抬起手去解死死绑在后脑勺上的结,骂骂咧咧半天臭娘们把结打这么死难解死了。等到紧紧束缚着眼睛和后脑勺的痛感消失,他刚想如释重负地大喊几声,眼睛先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了个疼。等终于适应了外界的亮光,他一打量却发现:卧槽这不就是先前那个废弃工厂吗?事实证明这里没有真鬼,杀人犯倒是有一个。
我以后再也不往这种鬼地方跑了。梶山风汰暗下决心。
摸了摸口袋,发现那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把他手机放回来了,他随手按了两下,发现只是没电关机,彻底放心了,起身准备往家里走。
该死的,竟然还得我自己走那么远走回去。
他这会倒是敢抱怨这些了。
等到他终于回到家,家里几天未处理的泡面盒饭包装垃圾都发臭了,但他丝毫不在意地先给手机充上电,随后在床上倒头大睡。这几天在那女的家中虽然也睡了——不如说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睡觉,但他多少还是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毕竟他也没傻到说人家杀人犯不理你、你真当她是正常人不是?一直到这一刻,他才可以说是毫无顾虑地睡上一觉。
再度醒来已经是凌晨一点,正是梶山风汰平时激情网游的黄金时刻,平时手机不离手的他这会才正式地坐起来打开充满电的手机查看消息。不出他所料,虽然在上学日失踪了好几天,但没有什么人来过问。本来他在大学里也没什么所谓的朋友,只有偶尔能说几句话的人,人家顶多过问一两句是不是又连着通宵打游戏了就没再管他,除此以外就是平时一起打游戏的网友问他怎么这几天都不上线。他草率地把这些消息回复完,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地点开了他常用的SNS,上面果不其然地充斥着之前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嘲讽他那无果的直播的言论。他编辑了一条帖子,大概意思是他深思熟虑后认为这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因此还是放弃在社媒上公开发表这些东西,接下来还是会专注于他先前一直专注着的“伸张正义”大业。
接下来几天,梶山风汰也试图找到什么证据去警察那里举报那个女人的事情。然而他仔细回想,才发现他没有掌握任何证据。那女人看似没有怎么看管他,但他的手机被收走了、无法做任何记录,所有他能接触到的窗户都被封住、看不到一点外面的景象,进出她家小区也全程被蒙住眼睛,最后连她的车牌也没办法看一眼。甚至还把他丢到没有监控的废墟才走,梶山风汰连想报警去查监控都不知道查哪里的。离开废墟前梶山风汰还大胆地去看了一眼那个行凶的车间,也被处理得一干二净。最重要的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虽然他也试图在她家中得到一些她的信息,但他实际上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难怪她能这么放心地把我放走,看来真是如她所言,都“处理”好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漏。
我这几天到底在和一个怎样的怪物相处啊!
梶山风汰更觉这女人的可怕,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也没有和难得能说几句话的同学说这件事,开玩笑,他怎么会和别人说他被一个女的挟持了这么久!因此回到学校后照常做出一副熬夜打了好几天游戏的模样。
总之这件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除了让梶山风汰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对他的实际生活没有产生多大影响。时间久了,他甚至要怀疑那几天是不是自己熬夜打游戏打晕了做出的不分现实的幻梦?
然而在那件事几乎要被他完全抛于脑后之际,他又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梶山风汰和几个同学顺路一同去教室,和他们聊着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忽而余光瞥见一个很高的女人,女人没看见他,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身边的同学见他一直呆呆地盯着那边,也顺着看过去,随后一副了然地模样笑了:“哦哟,没想到你小子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怎么,之前认识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怕被那女的注意到,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然后背着她往外走,也不理会同学在他身后问他不上课了吗的呼喊。
等在男厕所躲够了时间,他才敢出来,回到教室。此时课程已上了大半节,同学见他终于回来了也好奇地询问他刚刚闹哪样呢,他随便找了个今早上吃坏了肚子的理由搪塞过去。眼见着要把事情翻篇,继续之前无聊的话题时,同学又一脸八卦地说道:“今天早上你一直盯着的那个女的,兄弟已经帮你打听好她的消息了,够义气吧?”
另一个同学嬉笑着拆穿他:“我看你是自己也感兴趣吧!”
那人被揭穿也不恼,继续嬉皮笑脸:“那你们听不听?”
梶山风汰强忍着恶心没去反驳他们之前的揣测,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你还说不说了?”
同学便把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分享:“她是法学院的,和我们同届,只是半年前就办理退学了。今天回来好像只是有些退学手续上的问题要再处理下。听她之前的同学说,虽然她成绩挺好、和她说话也都有说有笑,但平时就爱独来独往、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接近,也没有什么恋爱消息。这下把退学的事处理完,更是难接触到,我看你还是死心吧……”
梶山风汰确认了她不是以为自己泄露了什么、为了把他抓回去杀人灭口才找到学校里来后便放下心,继续跟他们说闹,今天的碰巧见面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话是这么说,但他貌似放心太早了。
梶山风汰每天为了尽快回到家里,会抄小路经过一段较偏僻的地方,走了这么久也没出事的。但今天路过时,一边小巷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快狠准地把他拽了进去,他什么还没看清,便又被打晕了。
打晕前一秒他想到的却是之前邻居大妈提醒他别往这偏僻小道走的话语,不安全。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他说:“我又不是那些穿着暴露的女的,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好怕的?”
梶山风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工厂。只是这回并不是他家附近那个钢厂,被扔在地上的人也从那个陌生男人变成了他自己,不变的是眼前那个提着棒球棍的女人,球棍上还沾着丝丝血迹,大抵来自于他的后脑勺。
女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漫不经心地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梶山风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没拿稳刀掉下来扎在他身上,自以为隐蔽地往旁边挪动着,一边讨好地笑着试图转移她注意力:“那个……你的事我可一句没往外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了,要不你还是像之前那样,把我绑起来放了?我保证我不……”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女人已经一脚踩在他脸上,这一脚绝对用了她十足的力气,梶山风汰的脸被粗糙地面与她的脚挤压得扭曲变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这疯子了,但他笃定这会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于是也不再曲意逢迎假意讨好,用尽全身力量去挣扎。但他这常年居于室内缺乏锻炼的小身板哪撼动得了那个每天坚持锻炼一身肌肉的女的?他一向自诩的“男子力”在绝对的力量前简直不值一提。等他挣扎累了渐渐绝望地停下来时,女人才高抬贵脚,在他面前蹲下来。
“为……什……么……”梶山风汰气若游丝地问,就算是死也让他死个明白吧!当然他更希望的还是不要死。
女人轻蔑地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地说了起来:“梶山风汰,20岁,在本市读大学,父母离异,父亲叫庄市,母亲叫阳子,还有个叫凪沙的姐姐,在校成绩一般,家住在xxx,爱好是网游,以及……”
她对上梶山风汰愈发惊恐的表情,随后展露了一个笑容,她的脸梶山风汰许久以前梦中那个生啖人肉之人的脸逐渐重合。
“在网上组织炎上事件,和无数网民一起‘审判’那些没规矩的人,伸张正义……你觉得,被别人开户的感觉怎么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梶山风汰似乎想求饶,可惜底气不足。
“不是故意的什么?不是故意地享受网暴?不是故意地专挑漂亮女孩去审判?不是故意地公开初中女生的个人信息和家庭住址?还是不是故意害得她自杀?”
不等她说完,梶山风汰已经泪流满面,不知道是无可反驳地害怕导致的还是真有几分后悔?杠琴子才懒得剖析他这会在想什么,看着他鼻涕眼泪一脸的,她只觉得恶心,于是一拳用力地砸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梶山风汰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混着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糊了他一脸,杠琴子一脸恶心地把手上沾着的液体往他衣服上用力一擦。
呃,比起眼泪这种恶心的东西,她宁愿手上沾的是血。但刚刚梶山风汰的表情又让她恶心地不行,实在忍不住想扇。
她低头嘲讽:“你哭成这样,那个初中女孩又在背地里哭过多少次?她死前有没有哭成你这样?你想过吗?”
梶山风汰大抵是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便开启自毁模式开始自暴自弃地和她吼上了:“哈?你装出一副高人一等伸张正义的样子干嘛啊!难道你现在不也在自以为是地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吗?不也是在进行你那所谓的‘伸张正义’吗?”
他艰难地扭过脸瞪着杠琴子,盯着她要杀人的目光忍痛咧嘴一笑:“你真那么有正义感,你去把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抓出来啊!只敢抓我一个比你弱的人逞威风算什么!你又和我有个屁的区别!”
是感到权威被挑战了吗?还是因为被拿来和自己这样的人相提并论感到恶心?她这会也顾不上恶心了,伸手用力地捏住他两颊,另一手狠狠地给他眼睛上来了一拳,他顿感眼冒金星,眼前好像又陷入了当初被她抓走时那样的漆黑一片,耳边是刺耳的鸣叫,恍惚间甚至听见了年轻女孩哭喊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听见女人咬牙切齿的话语:“我当然会一个个查出来,等处理完你我就去把他们全部送去陪你,你可要记得好好等等你的‘同伴’啊……”
放你的狗屁去吧。老子才没错,裁在你手上算我倒霉!
他想大吼出来,却连发声的力气都不再有。
杠琴子又用力拍了拍梶山风汰的脸,让他短暂清醒过来,低头在他耳边轻柔道:“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查到吗?本来我是没关注到的,可你偏要自己往那种地方跑,被我撞见了,等把你放回来后我才感兴趣顺手查了下你……要是你不想着装逼逞能就好了,也不会被我碰见,对不对?”
这下梶山风汰才是真的绝望了,但凡他没有选择在那天去那个地方,但凡他没有想过要去搞那傻逼恐怖直播……
没用了,没用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紧闭双眼,感受着浑身的疼痛,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死是什么感受呢?
死是什么感受呢?
身上是被殴打的疼痛,右眼被血糊得睁不开,左眼还能迷迷糊糊看到眼前女人身上的黑白囚服,耳边是混乱的哭喊和恐惧的惊叫……是樱井遥?还是楠梦羽?似乎还有椋原一威前来制止的声音。
根本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