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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睡。月亮和星星砸进你的眼睛里。
你宣布了封赏的人选,你裁决了有罪的人选,坐在这空荡荡的苏丹寝宫,等一个新日升起。
你手里捏着一沓文件,是明天登基时,你与奈费勒将一同宣布的废除奴隶制法条。上面写着的每一个造句都经过无数次拆散与组合,每一个字都在你们剧烈的争吵中划去又重写,最后经由法拉杰工整誊抄,终于呱呱坠地诞生于世。你已经反复把它诵读了无数遍,连承载它的纸张上折起的每一根褶皱都无比熟悉。
已经没有再看一遍的必要了。你想。
可为什么这一个夜晚这样难熬?这一份文件依然如烈火一样灼烧着你的心脏,仿佛炉里的滚烫炭块,灼得这个夜晚你辗转难眠?再抽出一张纸,再读一遍吧——
阿尔图愣住了,他握着那张纸,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往后退去,撞到木椅,撞到床脚,额头狠狠撞上了柜子,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我必须退后逃跑,我必须一刻不停地奔走,直到天涯海角,直到……!
撞开沉重门扉,你仓惶地逃亡而去,回荡在走廊的脚步声似折卡最后一日的催命鼓点,跑,跑,跑!心底里滋生的疯狂朝你嘶吼:迈出这道门,你就能逃离这一切,逃离这无尽的、命运的嬉笑玩弄!
你在黑暗里狠狠撞上一具骷髅架子。
啊?阿尔图对着阴影里的骷髅皮包骨,脑袋嗡的一下砸懵圈,以至于不过脑子地开口:俺寻思你……转世投胎成人啦?
骷髅架子显然生气了,但也许是因为你眼中的惧色还未完全散去、你的身体仍在不住地发抖,它深呼吸几次,那些你熟悉的话语总算没有噼里啪啦砸下来。阴影里传来火柴摩擦的声音,在碰撞中熄灭的烛火又重被点起。你借着烛光与窗外漏进来的几丝星光,总算是看清了骷髅架子的真貌:
是你那位新封的,由于连夜操持而瘦削的维齐尔大人。
真•俺寻思冒出头来:奈费勒现在肯定在用眼神骂你,白痴蠢货无可救药,未来的苏丹怎么是这么一副不成体统的样子,我们这个国家真的是要完蛋了。
我知道,快闭嘴。阿尔图尴尬地抬手想摸摸鼻子,手却先一步被人抓住——于是你避无可避地撞上他眼底。他的目光看向你,除了疲惫,竟也盛满了与你相似的焦虑与忧愁。心底的火焰最后闪烁两下,呼地熄灭,只剩银白色的烟雾笼罩在你们之间。
他的手握着你的,于是你不再孤独了;你的心沉进他眼底无尽的海里,被火焰灼烧的内脏便不再疼痛;你不必在这个孤独的夜晚下受着疯狂的折辱了,他已为你送来了一段绳索。
阿尔图,我们需要聊一聊。
在激烈的心跳声中,你听见奈费勒这样对你说。
夜实在太深,你与奈费勒都不愿意再惊扰任何一位追随者的好眠——改朝换代凝成的黑雾如今仍凝聚在这片大地所有人的心上,更不要提你们手上正握着的新火种。只是一夜也好,让这些人们再安睡一阵吧。
你与他共享着半件隐形衣,踏着夜晚的潮气,走回那棵你们初次密会的树荫下。回到熟悉的环境让你松了口气:你总是在他身边感到轻快些的,就像在旧苏丹的朝廷上,奈费勒的反对声虽然刺耳,多少从一片谄媚声中开出一条清流来,让人不至于全然丧失了虚缈的希望,那些他曾在这棵树下与你谈论的、离经叛道的未来。
阿尔图朝他露出个揶揄的笑来:“奈费勒卿,如今你还打算用薄荷叶的清茶来招待你的苏丹吗?怎么也得是无名的窖藏吧!”
“如果我说是呢,您会给我发一张猜忌吗?”
奈费勒依然平静地直视着你。
一秒后你们双双破功,笑声四处乱撞,像金币撒给乞儿、穷人那样四散开,在庭院的每个角落泛起清脆悦耳的回音。
哎!你还能怎么办呢,你难道真的不喜欢吗——在这登基前夜与他回顾初次相遇,还是他笑起来的模样?
笑声里,奈费勒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你的手里,你定睛一看,那是一把铲子。
“密会那一天后……我在这个院子里埋了一坛酒。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想打开它。”他又笑了:“由苏丹亲手挖出的佳酿,怎么也抵得上银品级吧?”
他就是想使唤你!俺寻思大喊。他甚至没打算掩饰!
你决定做最后的抗争:“还没挖出来呢,谁知道是不是佳酿?”
“和你曾赞不绝口的那批酒是同一季的葡萄。”
唉!好吧,好吧,你还能拿你的好政敌、好同志、好维齐尔怎么办呢?你总是愿意为他妥协的,更别提他还抛下了如此吸引你的诱饵。你认命地握住了铲子。
两杯清冽醇香的美酒下肚,奈费勒在你眼里恍恍惚惚,你喝他酿的酒似乎特别容易微醺,幸好今日这里没有苏丹的卧底,也不必把真心话强咽下肚。
奈费勒注视着你的眼睛,率先发问道:“那么,陛下想必愿意与我谈谈,为何深夜不眠反倒宫殿里装神弄鬼,四下乱跑了?”
他的杯子轻轻撞上你的,银杯中酒液漾开一圈圈波纹。你注视着那些波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他凿出一个出口来,那些炽热的言语就从心里流出,淌到唇间倾泻而出——“奈费勒,你不会害怕吗?”
不待奈费勒回应,阿尔图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嗤笑着自问自答:“我怕,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害怕我们又成了下一个苏丹。我们的新令不过又一张不讲道理的苏丹卡,把这新生的帝国再变成一场炼狱。我是这样害怕,一瞬间竟生了逃跑的念头。”
见奈费勒已然拧起眉头挽起长袖,眼见食指下一秒钟就要戳在苏丹的额花上大声反对这荒谬念头,阿尔图忙笑着用双手牵着他的手,拦住他未出口的怒斥。
“你听我说呀,我的大维齐尔,好宰相,好奈费勒——”他眨眨眼,把后半句苦语说完:“倘若原先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只一味地浸润于痛苦当中,只低头注视着泥土,或许感受不到背上鞭痕的痛楚。”
阿尔图注视着奈费勒的双手,这双为他带来不可想象的未来之人的手,它们布施过最多给予穷人的粥饭、抹去过最多孩童的泪水,把谋反的意图全然信任地交付于他,又带他寻觅新的出路。
他把那双手拢在心口,像祈求神明的启明一般开口:“可如有一日,你与我未能抵御到来的激烈反扑——我并不害怕死亡,也不悔恨与你走上这一条道路。我害怕的从不是我们的末路。”
阿尔图深深吸气,像要从肺里咳出鲜血般挤出最后字句:“可如果,如果,我们共同的理想并未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改变,我们为人民种下的不是种子而是火刑架下的烈焰。当人们再一次沦陷在阴影里时,旧日短暂的甜蜜反而成了难以下咽的苦砒霜,是否我们未在深夜里把痛苦的人们唤醒,才是一种善良……?”
阿尔图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像孩童做错事情祈求原谅的姿态,又像一只无力躲避风雨的雏鸟,在飓风来临前无助地颤抖。奈费勒听见阿尔图喃喃低语:“奈费勒,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害怕我们选择的道路全然是错误的,不过领着人们走上一条遍布荆棘的不归路。”
指尖仿佛落进一片沾着朝露的柔软青苔里,那是他的信徒在倾诉不安与惶恐。奈费勒捧起阿尔图的脸,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这么爱哭呢。
等着阿尔图平复了心情,奈费勒才开口说道:
“陛下,我竟没想到你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
现在是该骂我的时候吗!阿尔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几乎都要把心剖出来给他了,却还得不到他半分垂怜!涟涟泪水里你对他诉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是懦夫,是没有任何贤明之能的莽夫,走到今天全凭着一点还没泯灭的人性,勉强获得一个不至于众叛亲离的结局。我不曾拥有你那样钢铁般坚硬的心志,只是一味地、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追随你的足印……生出这一丝动摇来,也还算情有可原吧?”
“奈费勒,”你用最忧伤、最亲昵的语调呼唤他,用你的脸颊去捂暖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捂暖他那颗心一样:“世界上最宽容的奈费勒老师,可你怎么偏偏对我这样苛责,连这半分怜悯都吝啬给我?你对你的王总是这样严厉吗?”
该装作不在意,可心里却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实实在在地被奈费勒的用词残忍刺痛,言语不自觉地像流水一样从被打碎的瓦罐里流出来。
这当然不合时宜。你们在谈论这个国家的未来,不要让那种情绪淹没你,阿尔图使劲吸气,瘪着嘴忍住那些质问的冲动,把话语全都塞回自己的喉咙里,任它们融化成不值钱的泪水,掉在维齐尔绣着金线的衣裳上。
不要说。
看着我吧,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人,
而不是一位梦想中的贤王明君。
不要问。
你不是一早就知晓?初次密会时,收到他的毒箭时,胜利时他看向你的眼神。你不是从来都清楚?你心甘情愿走上这一条道路,换取一个与他并肩的位置时,天平另一端透支的代价是什么。事到如今,心底里还生出那点不甘心的苦果作什么呢?
不要哭。
再多的哭泣只是令人厌烦。嘴角该扬起一个如苗圃孩童一样的笑容,撒娇般地对你的好维齐尔低语:“天底下顶顶好的奈费勒大人,奈费勒老师?我只是有些醉得失态了,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好么?求求你啦。让我们再谈谈那些孩子们,人民的事情吧。”
就这样把那些不重要的软弱揭过,把令人不快的对话遗忘。不要记得我。
可惜你的政敌不愧为你的政敌,他从来都不顺从你的心意,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射中你时真像黑魔法的箭矢一样疼痛,耳畔几乎都要响起骰子检定失败的警告声了。
这算不算弑君,要不把苏丹的位置给他坐好了,明天我一登基就把菠萝帽戴在他头上,伟业起承转贤者之国,也挺好的。阿尔图对俺寻思闷闷不乐地说。
俺寻思跳起来大叫:这是谈论这个时候吗!
你的政敌因着这一瞬的走神更加生气。奈费勒称得上粗鲁地抓住了你的衣领,狠狠地把你从纷乱的思绪一把拽回现实里,你已许久没见过他这么失态了。好嘛,接下来就该骂你怎么能在革命前还畏畏缩缩的,净想这些有的没的,更可恶的是居然还要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试图糊弄他……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到现在还将我们共同的愿景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连同这些罪责一起?!我真是看错你了,阿尔图!”
诶?
奈费勒真是气极了,连敬称都不用了,见你一脸空白完全没读懂的样子,更是气得眼眶都红了一圈。他松开你的衣领,那只苍白的手转而攥紧了自己的领口,像是要把自己跃动的心强行按回胸脯一样用力。
“你以为那是我一个人的愿望,让人之所以为人,可享有平等的尊严、人权,可拥有自由地生活、找寻幸福的权利,那是我一个人所能创造的伟业?而你只是担任了我的傀儡苏丹?!”
等,等一下……?这是重点吗?!
他的嗓音越来越激烈而高昂,全然不搭理你的辩解:
“你以为这些恐惧就不曾在千万个日夜里困扰过我,你以为走上一条我从未想过的道路我就不曾惶恐,你以为……!”
如同气球越过了临界点,他的嗓音突然在最高点失声,手杖也摇晃着,无力再支撑他的身形。阿尔图连忙接住这具干瘦的躯壳,连那些喉间破碎的低语一同拾起: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说出那些梦一样的愿景?又是谁把那样的梦捧到我面前来让我生了妄念?为了谁曾递给我的希望才敢把千万人的命运系于我身,纵百死无悔……?”
月色下流着眼泪的人又多了一个,从前你在朝廷上看着他的背影,五年的权术斗争把他的脊梁微微地压弯了,像一只格格不入的黑白花纹乌龟,顽固,强硬,油盐不进。今天你才知道他那么坚硬的壳子里被敲开一条裂缝,会流出这么多安静的泪水,几乎要把你的衣领全浸湿了。
你慌乱起来,抱着他不住地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不知道多少次——你把他当成一尊供在案台上的石像,却忘记这尊石像里酝酿着和你的心里一样的苦酒。奈费勒从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因着所有人的缘由放缓追求真理的步伐,因为他心里装着太多太多悲痛,他总是宽容地接纳了百姓的穷苦、流民的怨怼、妇孺的恸哭,他必须一刻不停地为这些事物奔走求索,连回头看你的闲暇也没有。
可你怎么忘记了,他追寻的未来是你与他一同寻觅到的?是你先如孩童捕捉萤火一般将那些听闻的、述说的模糊灵感交付给奈费勒,回答了他不可知的难题,他才将它们凝聚成一团革命的火苗,在流溢月色下,在你的目光里。奈费勒总是走在你前面那么多,走得那么快,何尝不是因着知晓有一人在他身后,那位拿着他心血的人绝不会使那崭新的火苗熄灭,也永远会接住他从高空坠下的身体,所以他不曾恐惧孤独,不曾后退半分?
你把他抱得更紧,要用心脏去温暖这一具寒风几近冻僵的血肉之躯——他要比你早多久抵达这登基前夜,面对着怎样几乎要吞噬他的恐惧,等待你来抓住他的手?
抱歉,抱歉,阿尔图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诉说些什么,只是用力把这人单薄的身躯禁锢在怀里,新的眼泪又涌出眼眶。
实在太蠢了!奈费勒不是一直注视着你吗,你折断第一张苏丹卡时、留下书中字条时、向你诉说异想天开的构思时……他看见的不都是你么,穿过你的假象,你的善名恶名侠名权势,眼中映出一个在权力中沉浮、却不愿彻底屈从的阿尔图。
是你盲目的追随把他推远了,踩上那虚假的贡台,原来一伸手就能拥这尊泥像入怀,你抱着他,怀里的触感让你回想起贝姬夫人——外衣下能感知到的温热体温与颤动,都叫你心上被羽毛挠过般泛起痒意。胸襟里鼓点般的心声躁动不安,要你记住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句话语、每一次心跳,记住这是鲜活的奈费勒。
你轻轻吻去他的泪花,在心里暗自发誓绝不让他再流下这样苦涩的眼泪,你要用余生来祈求他的宽容。苍白的手抬起抹过你的眼角,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和他一样泪流满面,只好把那些眼泪全蹭在他的衣衫上。
无论谁问起你这双哭得肿胀泛红兔子似的眼睛,你绝不承认这是准新苏丹在大维齐尔面前丢脸地哭了两回哭出来的。就说是奈费勒因为政事把你训哭的,相差也不大!
脑袋上传来很轻的笑声,哎!他怎么总是读懂了你所有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心声。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你闷闷不乐地想。
好吧,好吧,虽然另一个当事人已经看见,罪证早印在他脑海里,凭着这人在朝廷上翻出你二十年前干出蠢事的好记性,怕是到了黄泉渡口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耍赖似的抱住他的腰身埋得更深了,耍赖地想:这是阿尔图在奈费勒面前掉眼泪,不能算新苏丹干下的又一件蠢事。
一双柔和的手落在你毛茸茸的脑袋上。啊,他的宽容。阿尔图想,抬起头就望进他眼里。奈费勒的声音响起,穿过制式朝服,穿过你的躯壳,穿破你伪善伪恶的一切面容,可笑的滑稽的肃穆的一切伪装,在你最深处为人之本初的心脏里响起,诉出你未能明了的心愿。
“听我说,我要回应您的恐惧,我的苏丹,我的陛下……阿尔图。”他轻轻吻了你的手,唇瓣干燥苍白,如一片书页拂过你指尖,“早在那个夜晚,你和我就已经被背负上无尽的罪责,是我们要伸手去改千万人的命运,我们非要把这黑夜里砸一处星光来,决意建立一个不在于任何地方的崭新国家。
“阿尔图,你转头看看,你与我站在这里,早已无法把自己与这个新生的国家割离开……你身后的追随者浩如烟云,一如万民的愤怒上我刻下的名姓无数,我们不能后退,我不能后退,或许我们会陨落,然而只要我们的光亮曾有一瞬间划亮这片苍穹,你就绝不能说没有使人们惊醒的可能,没有为人世带来普罗米修斯火种的希望。你我的每一桩每一件善行或罪孽,早有命运在暗中计算好罪责或报偿,在终局揭晓前,无人知晓何者先来——是行刑台的利斧,或死神的镰刀?
“但我选择试着相信他们,试着去相信人们无限的可能性,就像那一夜我在枣椰树下等待你,等待我的罪与罚。”他闭着眼,像有刀剑穿胸而过,把他钉在那无形的木架,可嘴角分明是笑着的。“我甘愿承担这一切,如果这一切最终将我焚尽,你拥有我最后的宽容。
“阿尔图。我宽容你对我、对我们犯下的全部罪行。”
你们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轻柔地交吻。
奈费勒垂下眼帘,阿尔图只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
“你问我,我不会恐惧吗,当然……我不是在这里吗,连我这样的人,也会惊恐这是否是被处死前的美梦一场。因为你带给我的一切早已远超我梦想的极限,我想象不到,阿尔图,我想象不到没有你的未来。”
所以他也走在朝你而来的走廊上。
所以你下意识选择他所在的方向。
“我哪里都不去。”阿尔图牵起奈费勒的手,庄重发誓,“你就在这里,我还要去往何处呢?”
苏丹和他维齐尔的手牵在一起,阿尔图和奈费勒的手牵在一起,像他们第一次密会那样,像他们未来千万次那样,在笑声里,在命运的裁切里,在黎明将至的长夜中,在鲜花与蜜枣里那样——天晓得是哪一种!任那狗屁命运为你们编出一个,一个,又一个荒诞的、华丽的、可笑的故事去吧!
你与他已在这一夜拥有彼此永恒的誓言,
星与月一同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