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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乙女】杀手也有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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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毫无头绪,华生。”夏洛克·福尔摩斯深陷在丝绒椅子里,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面前摊开的报纸上,又一起离奇死亡的报道被红圈标记:“第三起了。银行家、码头工人、一位据说深居简出的寡妇。社会阶层、生活轨迹毫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因——一种无法辨识的毒素,见效极快,无声无息。”

 

空气中煤烟与雾气缠绵,马车轮碾过湿冷的鹅卵石街道,煤气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稍微驱散寒意和潮湿。约翰·华生如今已很少住在这里,他坐在对面,脸上满是关切:“尸检报告呢?苏格兰场那边……”

 

“雷斯垂德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夏洛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这种毒药超出了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范畴。它像幽灵一般不留痕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边正俯身于化学仪器前的窈窕身影。凯瑟琳·福尔摩斯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无色液体加入试管,仔细观察着反应。暖黄的灯光勾勒她柔美的侧脸和挽起的金棕色发髻,白色实验服罩在束腰长裙之外。

 

谁能想到呢?约翰看着他们,偶尔仍会觉得奇妙。两年前,夏洛克在一次调查中偶遇了凯瑟琳·福尔摩斯——当时还是凯瑟琳·怀特,那个曾与他一同在庄园角落里兴致勃勃地做化学实验、分享对逻辑推理狂热的小女孩。那时他刚刚找回关于“红胡子”的记忆,情感的闸门微微开启。而与同样刚被记起的凯瑟琳重逢,是一把新钥匙,打开了他生命中另一扇尘封的门。

 

身为家庭教师的凯瑟琳恰好在案发的那户人家工作,当时她冷静地指出了被忽略的化学品痕迹,瞬间击中夏洛克正为案件焦头烂额的心。明明天赋异禀的女孩在时代环境压力下未能继续学业,凭借早年积累的知识和聪慧,得以在苛刻的社会里谋得一份教导上流社会家女儿的职位,已是幸运。她的机智和对化学的熟悉令夏洛克惊喜不已,他几乎是立刻提出了邀请,希望她成为他的助手,弥补约翰离开后的一些空白。之后的一切发展得出乎意料又水到渠成。

 

“还是不行,”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仪器,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成分太复杂了,几种生物碱的特性混合在一起,完美地掩盖了源头。”她走到夏洛克身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温柔但有力,“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或者等待一个失误。”

 

“失误?我们的对手极其谨慎,线索总是绕来绕去最后中断,不像会犯错的样子。”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和约翰,“也许我们应该去拜访一个人。”

 

 

第欧根尼俱乐部。

 

“……这种暴饮暴食的生活方式对您的健康危害极大。如果您继续这样下去我推测您只能活五年。”

 

夏洛克和约翰站在体型有些庞大的麦考夫面前,甜食摆满了桌子。但很显然他对约翰的提醒不甚在意,甚至就自己的剩余寿命和夏洛克打起赌来。

 

“……好了,今天来难道只为关注我的身体健康吗?我这里有一份委托,或许你会感兴趣。”

 

夏洛克接过麦考夫递过来的资料:“杀手组织?”

 

是了。社会阶层、生活轨迹毫无交集,不属于同一个社交圈,但或许服务于同一个隐秘的雇主。一个组织,一个由具备“特殊技能”的人组成的松散联盟。银行家酷爱打猎,这意味着他拥有并且熟练使用枪械;码头工人力大无穷,曾有数次殴打他人的前科,是纯粹的暴力执行者;而那位深居简出的寡妇,正因为无人了解,她才可能是最完美的情报节点或潜伏者。

 

线索似乎第一次被串联起来。动机?内讧,灭口,或是……清理门户?

 

带着这个新的方向,夏洛克和约翰离开了俱乐部。然而,当他们返回贝克街时,一个坏消息正等着他们——第四起命案发生了。更令夏洛克不安的是,这次案发地点距离贝克街221B仅仅隔了两个街区。

 

“和前几起一样,福尔摩斯。中毒,找不到来源。”雷斯垂德探长听起来很焦虑。

 

夏洛克蹲在尸体前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非因为雷斯垂德探长的话,而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回到221B,夏洛克看着正在为他整理化学仪器的凯瑟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凯瑟琳。从明天开始,我必须教你如何使用手枪。”

 

凯瑟琳惊讶地抬起头:“亲爱的?为什么突然……”

 

“这座城市比看上去危险得多,”夏洛克打断,目光紧紧跟着她,“并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你必须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熟悉的香水味于他而言,比起线索,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笨拙地装弹、瞄准、扣动扳机。凯瑟琳学得很认真。因为她确实不会用枪。她只会用毒。脱离组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和夏洛克一起过上“安稳”又不失刺激的生活之后,谁还想回到刀口舔血的日子呢?为了他,她觉得值得一赌。

 

无奈那些老同事偏偏不知好歹找上门。她是怎么暴露的?大概是华生医生登在报纸上的故事吧。

 

真相的拼图一块块完整,但夏洛克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他内心深处隐隐抗拒的结局。那块最关键的核心拼图他几乎不敢去触碰。直到那天。

 

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敲开了221B的门。他自称“里奇·布里克教授”,前来咨询,表情带着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夏洛克请他坐下,凯瑟琳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书桌旁背对这边,像是在忙着整理笔记。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向您请教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关于一个组织,一个……杀手组织的问题。”

 

夏洛克眼尾一闪,面上仍不动声色。

 

“这个组织成员精干,各有所长,处理一些不见光的委托,从不失手。直到其中一位成员——最擅长使用毒药的那位,突然厌倦了这种生活。她想要普通人的温暖,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要……爱。”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似乎在欣赏架上的颅骨标本,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她消失了,组织找不到她。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更可笑的是,几年后他们竟然在报纸上看到了她!”男人顿了顿,语气极尽嘲讽,“那些精彩故事里,她成了伟大侦探的贤内助,招摇过市,享受着掌声和爱情,完全忘了自己手上的血污,忘了组织的规矩。”

 

夏洛克像一尊雕像,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公然的背叛必须被清理。组织派出了一个又一个成员,但是他们都失败了——当然,这也并不意外,哈哈。于是组织的头目决定亲自找到她。那么,大侦探,请您告诉我,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壁炉火苗发出噼啪声,夏洛克沉默几秒后开口:“嗯,根据现有信息,目标已暴露且具备反杀能力,情感联系会成为弱点同时也是动力源。最高效彻底的方法无疑是斩草除根,将她和她的丈夫——所有知情和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全部杀掉。”

 

“很有道理。”

 

尾音未落,布里克的手已如闪电般探向腰间。但一道更快的影子掠过——凯瑟琳一脚精准地踢中他拔枪的手腕,手枪脱手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布里克没有丝毫迟疑,他扭曲地笑着扑向夏洛克,两人重重撞倒在地扭打在一起。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夏洛克面门,夏洛克猛地偏头,匕首擦过他的脸颊,深深扎进地板。

 

凯瑟琳再次扑上去试图夺走匕首。争斗中锋利的刀刃划开了她的手臂,血珠瞬间沁出布料。布里克一拳砸向凯瑟琳,被夏洛克抬手格开。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另一只手已从口袋抽出一根小小的针管,猛地扎进夏洛克格挡的手背。

 

夏洛克闷哼一声,惊愕地看着手背上的针管。几乎在同一瞬间,凯瑟琳一把抓住男人持针管的手腕向上猛折拔出针管,顺势向后一扭,将针头狠狠扎进他的肩膀处,拇指毫不犹豫地将活塞一推到底,针管迅速空掉。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布里克僵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一脚踹在凯瑟琳腹部,她痛呼一声向后倒去,蜷缩起来。夏洛克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感迅速从手背蔓延至全身,动弹不得。布里克也想动作,却同样僵直在原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轰然倒地,剧烈地痉挛起来。

 

凯瑟琳脸色惨白,她手脚并用地爬向墙边的条案。夏洛克用尽力气也只能转动眼球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随即那边传来石膏摔碎的声音。他大概知道是什么。

 

条案上一直摆着一尊小型圣母像。这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他会喜欢的东西。这是凯瑟琳搬来时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的其中一件。也许这个普通的摆件对她来说很重要,所以就一直放在了那里。

 

很快,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另一个针管,外面还沾着石膏碎屑,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她颤抖但准确地找到夏洛克手臂的静脉,将液体推了进去。

 

夏洛克想问她那是什么,但喉咙无法发声。凯瑟琳温柔地冲他勾了勾嘴角:

 

“亲爱的,没事了。”

 

几乎是立刻,那股要命的麻痹感开始退潮,力量逐渐回到四肢。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动了。

 

凯瑟琳长长舒了口气,彻底脱力般瘫坐在地。一只颤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她的脚踝,她缓缓偏头向下看去。里奇·布里克那双复杂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好像对这个结局已预料到,但还是有着困惑。

 

她看着他,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胸有成竹的傲然:“最擅长毒杀的成员……你以为,她不会提前准备好解药吗?每一种我可能用上或可能对上的毒,我都备好了答案。”

 

布里克癫狂地笑了,口齿不清地用尽最后的生命挤出诅咒:“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愚蠢……爱情的…殉道者……你的下场……会……”

 

凯瑟琳静静地坐在那里。地上的男人渐渐停止了抽搐,眼睛兀自瞪着天花板。房间里只剩下他逐渐冰冷的躯体,和两个劫后余生之人的沉重呼吸。

 

 

暴雨如注,疯狂地抽打着贝克街的玻璃窗。天色晦暗,如同永夜。夏洛克坐在窗边,小提琴架在肩上,已经拉了许久,重复着破碎、尖锐、刺耳的不和谐音,与窗外的暴风雨竞逐喧嚣。

 

约翰·华生坐在壁炉边看着好友的背影。他已经这样几个小时了。

 

“福尔摩斯……”约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今天,宣判了。”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骤然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令人窒息。约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无伦次地试图寻找一线希望:“是绞刑……但是,也许,还有机会?雷斯垂德探长,他……他知道她最后救了你不是吗?这算不算……将功折罪?或者,我们可以上诉?证明她是被胁迫的,或者……精神问题?我们不能就这样……”

 

“法律需要得到伸张,华生。犯罪就是犯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最后做了什么,她杀了人,不止一个。这是事实。正义必须被看见,必须得到执行。”

 

夏洛克的声音如此平静而坚决,像是在背诵法律条文。雨水蜿蜒而下,像是谁无尽的泪水,将窗户上他的倒影生生撕裂。

 

“我不后悔。”他说。

 

 

 

 

 

 

心脏一阵剧烈的钝痛,夏洛克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呼吸撞在静止的空气里。窗外是滑行道旁缓缓后退的景物,玻璃上残留着新鲜的雨痕,外面的天空同样模糊阴郁,但这不是贝克街221B的窗户,没有维多利亚时代的暴雨。

 

“他醒了!”

 

夏洛克的视线聚焦,看到约翰、玛丽,和他并未发胖的哥哥麦考夫正围成小圈神情各异地看着他。

 

意识的碎片迅速重组。流放,飞机,莫里亚蒂,药物。然后是一个……漫长而令人心碎的梦。

 

“Miss me?”他用一贯的快速反应掩饰了内心的波澜,一边起身一边率先开了个玩笑,掸了掸现代款式的羊毛大衣,试图拂去另一个时代的尘埃,将刚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推开。

 

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些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各种镇静剂和致幻剂名称的清单,没有看麦考夫,径直将它撕成了碎片,随手扔在机舱地面。

 

“我现在用不上这些了。”

 

“夏洛克。向我保证。”麦考夫总是轻描淡写运筹帷幄的脸罕见地流露出纯粹的担忧。

 

“不劳你费心,麦考夫。管好你的小蛋糕和你的大英帝国吧。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应该像个好哥哥一样去给我弄个什么赦免吗?”他没有再给麦考夫说话的机会,擦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走去。约翰和玛丽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机舱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麦考夫一人。他缓缓蹲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记事本,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碎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轻柔地夹进记事本中的某一页。在那页纸的开头,清晰地写着两个被重点圈出的单词。

 

Redbeard

 

Kather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