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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继升目送少东家进了不见山后，便只闻其传言不见其人，所以当少东家一纸信笺邀他晚上相会时，他还有些并肩战友再相逢的小期待。
入夜，冯继升赶往约定地点，少东家早已侯在屋顶，挥手招呼他上去。
望着那个被月色勾勒的身影，冯继升一下有些恍惚，好像这个从清河来的少年已比他们初次相遇时长大了许多。冯继升多少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他以为经历了那些这个孩子会变得消沉变得沉默，但再见面时他还是冯大哥冯大哥的豪爽叫着，自己便下意识的想照顾他多一点帮衬他多一点，即使很多时候他已比自己要成熟。
待他略显吃力的爬上屋顶，双方都迫不及待的开口。
“游侠你……”
“冯大哥我……”
二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冯继升挠挠头，让少东家先说。
少东家却看着他笑了笑，从背后掏出个包裹。
“打开看看是什么。”
少东家搞的很神秘，冯继升却有些紧张，他可是空手来的，怎么不提前告知有赠礼环节，心下忐忑打开了包裹。
里面赫然躺着一副文津馆护腕，腕口处绣着“继升”二字，护腕久经风霜多有磨损，字迹也跟着有些难以辨认，被人用丝线照着原样又临摹了一圈，崭新又好看。
冯继升愣在了原处，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低头看着护腕有些沉默。
少东家见他不说话，歪着头去看他表情笑道：“又不是送的香囊，怎么还害羞起来。”
冯继升不经逗，抹了把眼角呼之欲出的泪反驳：“我这不是害羞！”
少东家仍旧歪着头，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冯继升等他的下句话。
“我只是……只是都要忘记这个护腕了。”
卖掉这个护腕时，冯继升的兜里只剩买一个饼的钱了，没钱他能吃野菜穿破衣，却不能买书买零件做研究，迫不得已当了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后一个代表他过去身份的物件，他留在身边的旧念想本就不多，当一件少一件，所以难过的抱着护腕大哭。商会老板看他可怜，跟他说留着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赎回去，冯继升根本没想过有钱的事，便也没把老板的话放心上，只是没想到真有再见到这护腕回自己手里的时候。
冯继升抚摸着新绣的字迹喃喃：“没想到游侠你还会绣工。”
“还能看吧，我现学的，你以前那个实在有点太寒……”话未说完，冯继升豆大的泪珠滴在了绣迹上，少东家一惊，刚神气起来的气势又扁扁的矮了下去，缓缓蹭到冯继升身边，“冯大哥？”
这么多年冯继升一个人无知无畏地闷头向前冲，摔了栽了他都认了，爬起来哭一哭又继续往前走，也习惯了，从未想过会有一人在他身后，替他回头看看，把他落下的东西捡起来塞给他。
明明是很感动的事，他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于是跟卖掉护腕那天一样，抱着护腕情难自抑的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的质问着什么。
“为，什么……呜呜，对我呜呜……呜这么好呜。”
冯继升的哭声在夜里格外响亮，盖过了虫鸣还随着风声传去远方，屋里的人家终于受不了，开始在房间里大声问候哭者的祖宗。
即便被骂了冯继升也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少东家只好将他的脸埋进自己颈窝，脸被闷着，冯继升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少东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紧紧依偎时，冯继升听到心里那些被刻意放下的空处，渐渐被另一颗心坚定的跳动填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