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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施予了他一颗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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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对自己幼儿时期的印象不深。
他只记得他很饿,在哭,一个不算温柔的声音安抚自己,接着是一片朦胧的白,柔软的触感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就有了食物。
食物有点甜有点腥,很快就被消化完,换到另一个也吃不饱,他还在哭,接着嘴里被塞进和刚才那两个不太一样的东西,也很软,他下意识动动,是食物,但不如原来的美味。
很快他记忆里最初的柔软和胧白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都是那种不太美味的,后来他也习惯,再后来他不需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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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上了小学,班上同学问他妈妈在哪。
他的同学总看见一个长相俊秀的男人接他放学,小孩子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有一丝亲近,他们都羡慕步重华有那么好看的爸爸,但他们也会好奇他的妈妈。
步重华答不上来,他的自尊心很强,跑回家拦腰抱住爸爸,伤心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在哪?”
吴雩反问:“你想要妈妈?”
“不,不要!”
步重华下意识摇头,把吴雩抱得更紧,脑袋蹭上吴雩的肚子,“我不想要妈妈,我只喜欢爸爸!”
吴雩摸摸步重华的头,“没关系,你可以把我当成妈妈。”
从那以后,步重华就管吴雩叫妈妈了。
他个头发育得很快,小学还没毕业,身高就快赶得上吴雩,他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回家后还是像往常那样扑到吴雩身上,然后只听叮铃咣铛一连串的声音,两个人砸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差点把玻璃压碎。
步重华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吴雩的脸。
好像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吴雩就一直长这样,完全没有变过,岁月对他如此优待,步重华没有发现一丝皱纹,还是俊秀漂亮的模样。
“快起来。”
吴雩似乎不高兴,一皱眉手轻轻一推,没把步重华推动,步重华不明显地瑟缩了下,他很怕吴雩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因为一旦这样吴雩就要说他,事实上吴雩对他的看管十分宽容,算得上任他自由成长。
而是因为他本能地不想看见吴雩任何不愉快的脸。
“妈妈……”
他傻愣愣地起来了。
吴雩也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茶几上的东西全乱了,吴雩要他收拾整齐。
“步重华,你听见了?”
步重华点头,他这才发现他和吴雩只相差半个头,小时候高大的身躯全部化为眼前的纤细,不知不觉中他长大了。
吴雩居然这么瘦。
他一边整理茶几,一边偷偷伸手比量,这么瘦,他两条胳膊圈起来,完全能圈得很紧。
晚上步重华独自躺在床上,自从他上幼儿圆中班开始吴雩就不陪他睡觉了,但今晚有些特殊,他感觉自己很难受,浑身像着火了一样发热,拿出体温计量没有发烧,他想去找吴雩,白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霎时闯进他的脑袋。
吴雩细白的脖颈,和他说话时有点湿润的嘴唇,轰地一下他像爆炸了一样,彻底忍不下去,掀开被子跑到吴雩的屋里。
“妈妈!”
吴雩正在换衣服,冷白的上半身暴露在他眼前,他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紧接着——
“步重华,你流鼻血了!”
兵荒马乱的一晚,两个人第二天都挂上黑眼圈,步重华更是在那以后很久都没敢不敲门就进到吴雩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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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上初中以后,他的体型就超过吴雩了。
他往吴雩身前那么一站,就能把吴雩完全挡住,像一堵墙一样结实。
吴雩是这样的瘦小吗?
小到骨架轻轻一掰,或许就能碎了。
步重华躺在宿舍的床上,沉浸在幻想中,幻想的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吴雩。
这种幻想他已经进行了几十上百次,早过了恐慌的时期。
不像第一次,他被自己的梦吓得惶恐,梦里的吴雩赤条条的,上半身有几道伤疤,和两个甜樱桃一样的淡红。
吴雩实际上是他的父亲,喊吴雩妈妈只是他小时候哄自己而已,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寒假他在家,实在太想吴雩,就弄来了药。
吴雩信任他,吃下晚饭里的药睡着后,他轻轻动作,最初他只是想看一看。
可真的看到了,他就完全忍不住,好像来到了一望无际的雪地,而那一片洁白无暇的新雪,稍微一碰就从中化出一道溪水流涌。
水是万物的起源,吴雩掌控着水的源头。
吴雩是自己的母亲。
他着迷地盯着那片雪,很快联想到更多,无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视线向上,粘在平坦的雪原,这么贫瘠的地方,曾经居然能生出那么甘甜的果实。
青春期的少年禁不住撩拨,他收拾好吴雩回去,沉浸在更加黏腻的梦里。
不过,他的父亲是谁?
是哪个男人让吴雩怀孕生下他,又把他们抛弃?
他心底募地升起一股愤恨,以及嫉妒——拥有过吴雩那么完美的人,却消失不见。
不如让他来替代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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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步重华脑子里有两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是,吴雩似乎真的没变老。
他们出去没人会把他们认作母子,或者父子,都觉得是兄弟,他们长得又不像,甚至会有人认为他们是一对,他暗自开心。
然后就会听到吴雩说:“这是我儿子。”
“那你长得可真年轻。”
路人惊讶地夸赞吴雩。
他们的惊讶是完全合理的,步重华在心中计算,就算吴雩是十几岁被人骗了生下的他,现在也至少有三十岁,三十岁的人完全没有皱纹,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漂亮又青春,谁会想到他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就是因为这么一张脸,导致吴雩在外面非常受欢迎,步重华总要暗戳戳地揽住吴雩宣示主权,外加锻炼得越发成熟的锐利视线,才免于让那些人上来管吴雩要手机号。
吴雩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他的母亲。
步重华骄傲地挺胸,把自己练出来的胸肌挺得更大,很快又缩回去,回到第二个问题。
他的父亲是谁?
他问过吴雩,吴雩当时的回答是,“迟早你会见到他。”
瞬间让步重华产生危机感,他以为吴雩这么多年不提那个男人,是早已忘了他,没想到吴雩居然一直对那个渣男念念不忘。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也注意不到吴雩见了会怎么想,言不由衷地劝吴雩:“实在不行你再找个新的,不用管我。”
这下吴雩是真惊讶了,坐到他旁边,“你想让我找别人?”
“……嗯。”步重华艰难地点头。
吴雩一下子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显是把他当小孩。
那天就那么被吴雩把问题给绕过去了,步重华到最后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问吴雩问不出来他还有别的办法,他翻遍家里的所有角落,除了吴雩的房间,也没找到任何一张疑似他父亲的照片。
晚上他按照惯例把下了药,进到最后他没有查找的屋子,翻箱倒柜。
吴雩一定是十几岁被一个渣男给骗了。
他笃信这一点,就凭吴雩现在也依旧年轻的脸,以及说起那个男人时这么久都不找第二春的表情。
他翻到吴雩的衣柜,手往里伸,突然动作一顿,他碰到一个边框坚硬的扁平物品。
把它拿出来,是一个相框。
背面写着“步重华&吴雩”。
步重华对拍照完全没有印象,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他把相框翻过来。
那一瞬间他双眼瞪大,心头猛地一跳。
任谁都看得出相片里的两个人非常恩爱,亲密地靠在一起,吴雩脸上的笑容更是幸福到让人落泪。
可是他旁边的那个男人,居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不,也不是,至少他看起来没这么成熟,而照片里的人西装革履,更像长大几岁的他。
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们这么像,连名字都一样。
一瞬间他不敢在吴雩的房间多待,把相框收到原位,逃回自己屋里。
吴雩每天看见自己的儿子越来越像当时抛弃自己的渣男,会怎么想?
第二天他的脸色不太好,吴雩大概是看了出来,主动和他说:“别想你父亲,你和他不一样,他是他,你是你。”
那一刻步重华几乎以为吴雩知道他每天都潜入他房间的事。
但怎么可能?
如果吴雩真的知道,那就应该知道他每晚都对他做些什么。
他早就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会爬到吴雩身上亲吻,烫化那片雪,直到冰雪融化。
如果吴雩知道这些,怎么可能表情这么平静?
他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舒缓下来,刚想出来不引起怀疑的回应,吴雩就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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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大学,步重华和吴雩在一起了。
是的,步重华,和生下他的母亲吴雩,在一起了。
那天是小长假,步重华好久没有看到吴雩,或许是他一不小心弄错了药的剂量,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吴雩早有了抗药性,或许是步重华终于突破最后的底线。
总之结果是,吴雩醒了。
“步……步重华?”
刚醒的吴雩脑子似乎有些迷糊,断断续续地叫着步重华的名字,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黏糊糊地说:“唔……别停。”
步重华心脏狂跳,立刻意识到吴雩是把自己当作了父亲。
他和那个“步重华”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他凭什么不能成为“步重华”?
于是他只顿了一秒,就把吴雩抱起来,骑自己身上,双手死死控制住吴雩的腰背。
如今他比吴雩的体型大了太多,轻易就能按牢他,吴雩的反抗与抱怨全部被他吃进嘴里,只留下不成气候的呜咽。
“步重华……步重华,你够了步重华!”
不够,不够,怎么都不够,步重华不听,他出生在雪地,现在只不过留恋故土,那个“步重华”有他和吴雩之间这么深刻的牵绊吗?
只不过一个外人——
“啪!”
吴雩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
“步重华,我叫你停下!”
当然,他的力气并不大。
可步重华的脑袋还是发蒙。
吴雩拧开床头灯,灯亮的那一刻步重华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抱住吴雩不让他离开,“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我和他一模一样,你把我当成他,好不好?我愿意代替他,我喜欢你,吴雩……”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二人身上,步重华看不见吴雩的表情,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喜欢我?”
过了半晌,吴雩听不出任何意味的嗓音响起。
步重华承认,“是,我喜欢你,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喜欢你。”
“那好啊。”
“什么?”
“我说,好啊,步重华。”
“你答应了?”
听到吴雩答应,步重华并不感到开心,反而心里一沉。
吴雩是真的忘不掉……
“但我说了,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把你当作他。”
步重华要飘起来了。
后面的日子比梦里还美妙,他们出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是一对,步重华可以在外面搂吴雩的腰,牵吴雩的手,亲吴雩的嘴巴,赶跑吴雩每一个不自量力的追求者。
吴雩这么美——这么美丽的男人是他的。
他当然疑问过吴雩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母子这种事从世俗上讲为众人所不容,他问吴雩,吴雩会主动亲他,并且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那父亲呢?
你是不是彻底忘了他了?
这个问题在更亲密的触碰中被步重华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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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穿上西装,与吴雩拍了一张照片。
和当初他在吴雩衣柜里翻到的那张类似,吴雩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吴雩,一起看向镜头。
照片洗出来,被珍重地放进相框,摆在一进家门最显眼的位置。
至于原来的那个,步重华早就找不到了。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和吴雩一起慢慢变老,然后死去,他希望他们死在一起,这样谁也不会孤独。
直到意外发生。
吴雩怀孕了。
明明他们每次都很注意,步重华瞪着吴雩目前还不显形的肚子,本能地产生一种抗拒。
不是因为他们是近亲生育,而是更本质的,更纯粹的原因,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尤其这个孩子,他隐隐有种预感,毕竟他就是这样的,这个孩子或许会代替他与吴雩——
这怎么可能?
吴雩现在都多大了,与生下来的孩子差了近四十岁。
不过即使是这个年岁的吴雩,居然还是很好看,好看到步重华心生诡异,再娃娃脸也不至于这么大依旧不长皱纹。
一个闪光从步重华脑子里划过,他没有抓住。
出于对吴雩和孩子的健康考虑,步重华不建议把孩子生下来。
这只是头两个月的想法。
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想起来一些事。
比如,“你根本不会变老,是不是,吴雩?”
吴雩承认,“我一直是这个外表,所以我们一直在搬家。”
步重华募地腾起一股火气,不是对吴雩,而是对自己,吴雩不能变老,他却能,他不能和吴雩死在一起,他死后吴雩会独自一人。
第四个月他的想法又变了。
因为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即使他走了,他们的孩子也会彻底替代他,陪在吴雩身边。
这个生来就要取代他身份的孩子,他产生一种危机感,自己马上就要被取代的危机感。
他开始每天都对吴雩表白,吴雩每次都给他回应。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爱你。”“我爱你。”
只有表白不够,他开始做些正常人看来发疯的事,什么都不让吴雩做,把吴雩关在家里,甚至只想让吴雩躺在那张床上。
到第七个月的时候,步重华恢复正常了。
他彻底明白了一切。
包括他以前对父亲的种种纠结,那个“步重华”根本就不是父亲,虽然他仍会嫉妒那个男人,以及很多人。
而就像他并没有所谓的父亲,这个孩子的父亲也不是他。
他只是其中之一。
但没关系,吴雩拥有全部的他就可以。
天好的时候,他会陪吴雩出去散步,晚上给吴雩按摩,动作很温和,只要吴雩舒服。
吴雩生产那天,他有预感。
他们没去医院,吴雩的生产与常人不同,不需要医生。
吴雩躺在床上,片刻后有光从他身体上发出,光芒越来越亮,直到照满整个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道光中步重华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像在强烈的光波里溺水,渐渐地,光芒开始减弱,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同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步重华死亡了。
步重华出生了。
吴雩收起客厅的相片,珍藏在床头夹层里。
这里面有很多相片,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唯一不变的,是照片上的人。
“步重华&吴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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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们不再相爱,你就能摆脱诅咒。
否则你要无数次生下他,无数次与他纠缠。
青春永驻的苹果。
永生的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