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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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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3
Words:
6,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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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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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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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土】雨月物语

Summary:

题目借用上田秋成的《雨月物语》,唯恐预警,是个血腥浪漫的恐怖爱情故事。

Work Text:

笔者辞职游历山川已十年有余。游历期间走遍大小山镇,结识诸多友人,亦听闻不少志怪故事。某日至此山村,闻得一故事,其绮丽怪诞,听之犹如行于天阴雨湿之夜、眠于月落参横之晨,故特记录于此,为世人所知。

 

  

 

  细雨缠绵、日落之时,一名为土方十四郎的农户将将完成劳作。同行之人已尽数回家,只留他一人收整行装;待他收整妥帖,雨点已如落石,重砸斗笠之上,簌簌作响。

 

  念及家中晾晒衣物,土方心急如焚,恨不能飞下山去。但土路泥泞、雨天路滑,他只得放慢脚步。暴雨犹如鬼手,仿佛要与地上的烂泥一同缠住他的双腿,将他拖死在山路上。忽而,见路旁现一新岔路,其路歪歪扭扭、直通往山脚,路中似有路标。他徘徊于路口、犹豫再三,眼见天色黑沉、雨势愈急,遂咬牙踏上小路。

 

  雨势愈大,枯枝被砸地晃动摇摆,在夜间竟颇有些形似地狱之鬼手,枯黑焦瘦、狰狞纠缠不休。

 

  他忆起儿时父母所言——山野中有吃人恶鬼,专挑走夜路的孩童下手。捉到手中,剥皮吃肉,血肉受苦,其灵魂亦永不超生。

 

  土方越发觉身周寒气四起。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盼能早些走下这曲折诡谲的羊肠小路。

 

  忽而,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悠扬凄婉的尺八之音。乐声与发腻的甜香一同飘来,这甜香似能勾人心魄,勾着土方的眼睛一路找寻过去。绕过几棵枯树,似有宅院现于林中。院墙惨白、枯枝旁立,门间挂着血色灯笼;院内人声鼎沸,似有欢宴,乐声人声混杂,不由让人想象里面是何等觥筹交错之景。

 

  浓浓夜色里忽见一人家,土方有些欣喜。雨势愈大,斗笠已无用处,他全身湿透。脚下土路也越发泥泞,若是能在此人家歇脚、待雨势稍减再启程就好。

 

  他像是在用这种想法说服自己,在宅院门前站定。待要抬手敲门,两扇门扉竟自发开启——

 

  门内确乎是奢靡至极、绮丽至极的仙境。

 

  只见和氏宅院内部装饰精巧,枯山水景致、浮世绘的纸拉门、排布错落有致的各大小厢房,无一不精、无一不美。主屋的纸拉门打开,屋内陈设一览无遗——坐垫用有繁复织纹的缎子缝制,大大小小随意丢弃在地;土方无从得见的大小漆器用具也堆积如山,各式高低矮桌用金漆描画,上设各式丰盛果品面点,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屋内有许多人,有男有女,全都身着古朴礼服。有些艳丽女子身处其间,施粉黛、涂红唇,身上似乎散发着浓郁的香粉气。她们有的温言软语为客人斟酒,雪白脖颈如天鹅般优雅;有的持和扇,跳着土方从没见过之舞。不知何处传来三味线之声,靡靡萦绕,似在悄悄勾着土方心弦。

 

  鼻尖传来香气,让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香味里或许混杂女子身上的香粉味,又或许有各式面果糕点的甜腻气息,勾得他口干舌燥,让他只想加入狂欢的宾客,放肆沉沦进无边快乐。

 

  他恍惚着踏进宅院大门。突然,门扉重重合起。他从迷幻中惊醒,惊恐地发现方才自己迷迷糊糊间竟似短暂失去了神智。好在屋内之人沉浸享乐,无人关注他一介农夫。雨势越发急躁,土方爬上廊道,怀着些对屋内夜宴的敬畏之心小心坐在廊边,随后取下斗笠、收整行装,打算借屋檐避雨,待雨势稍停就离开。

 

  三味线的声音断断续续,欢声笑语不断入耳。土方生怕再次被这声音引诱,干脆抬头看天上明月。

 

  乌云本该遮蔽夜空,但在这个院子里,镰刀样的弯月仍挂在天边。它边缘锋利,清晰干脆地斩断部分天幕。天幕流下银白色的血,化作月光铺洒院内。

 

  他觉得这月色危险又迷人,与他之前看过的月截然不同。痴迷之时,一道很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土方受惊,连滚带爬挪到一旁,抬头一看,与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身着黑色羽织,抱肩斜倚在柱子上对他微笑。对方似乎教养极佳,见吓到土方,立刻表达歉意:

 

  “抱歉,我是这里的主人坂田银时。今日摆宴宴请宾客,本该让客人宾至如归,没想到竟然冷落了您。”说罢,名唤坂田银时的人就要拍手唤里面的侍女前来服侍。

 

  土方立刻道:“我只是想借您家屋檐挡雨,等雨势一缓我就离开,不必太过叨扰。”

 

  青年听此,似乎有些遗憾。他歪头思索片刻:“既如此,就请您随我去侧室喝茶休息片刻吧,哪怕是避雨的行人也不该被冷待。”

 

  土方不好再多推脱。见他要起身,银时伸手来扶。对方手臂在月光下白皙又顺滑,犹如精致的玉雕——触碰到手的瞬间,土方打了个寒碜,那只手冰冷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扶他起身后,对方便收回了手。

 

  银时在前方带路,土方紧随身后。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座精致繁复至极的宅子,为何只有宴请客人的房间灯火通明?其他房间甚至没有人类活动迹象。

 

  土方看着银时的身影在晕暗跳动的烛光下扭曲、跳跃,摇摆不定。终于,银时在一个房间前停住了,拉开纸门、点燃灯光,并且回身对土方微笑:“就是这里,请落座。”

 

  土方四下打量。这间侧室不输主殿的精致,他顿时觉得自己占满泥水的衣物与此处格格不入。他犹豫片刻,见主人家示意无妨,这才落座。

 

  二人落座后,银时轻轻拍手,立刻有侍女呈上茶水果品,还贴心地为二人合上拉门。顿时,屋外清冽的月光被隔绝,屋内只余烛光。

 

  “恕我失礼,还没有询问您的名字。”

 

  “我是土方十四郎,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

       

“原来如此,”银时有些惊讶,“说起来我与那个村子颇有些渊源。当时家境落败,为躲避旱灾,家人四下逃难。途径村子时得到了村民的盛情款待,于是家人便决定扎根于此,与世隔离、不通世事。”

 

  土方的疑心和警惕被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主人家打消。他放松下来:“旱灾已经结束,但是我们那个小村子还是没什么变化。”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将杯子抵在嘴边。

 

  赤红的茶水将要触碰他嘴唇时,他不经意间瞥见对面主人家神色奇怪。对方脸上仍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笑容,但笑容仿佛硬壳面具,僵硬、冰冷;他的眼睛与整张面具格格不入,血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发着光,里面是极度的亢奋和癫狂。

 

  土方心下一惊。等他仔细再看,对方仍是那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他停下手中动作,银时还疑惑发问:“怎么?是茶水不和您口味?”

 

  或许是错觉,也可能是烛光的作用,土方拼命说服自己,同时惊觉方才那一瞥竟叫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愈发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微苦涩,刚入口是甘甜,甜后似乎带着点铁锈的苦味。看他喝下茶水,主人家满意地让侍女来收拾茶具。侍女沉默进屋、又沉默出门,像一具具提线木偶。

 

  在主人家的劝说下,土方也尝了些面果。这些果点与村里粗糙的点心不同,个个花样精美,带着腥甜味。土方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一时贪馋又多吃了一个。期间,主人家打开和扇半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看他,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土方看不出来的情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淅淅沥沥雨声停了。侍女打开拉门,果然暴雨已歇;院外的远山处开始浮现雾霭。土方向主人家道别,对方也没有刻意挽留,只说了些送别的客套话。

 

  土方背上东西出了门,将这座精致的宅院抛在身后。转过几道弯,宅院就不知所踪。土方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那场奢靡的宴会和神秘的主人家是真实还是幻想。

 

  回到家中,那股甜腻香气还萦绕鼻尖,面果子腥甜的味道也残留在舌面。他忽而感觉昏昏沉沉,身上似乎坠了千斤的坠子,迷糊间倒在床上便睡,错过了那萦绕在他身边冰冷又缠绵的笑声。

 

  

 

  晨起时,土方只觉身上莫名沉重,像是被人压着睡了一夜。但四下打量并无异状,他便简单洗漱片刻,再次收整好行装上山劳作。

 

  村民的农田地基本都挨在一起。人们在日头暴晒下耕田、翻土挥洒汗水,到了中午便聚在一起坐在树荫下休息吃饭。

 

  土方将昨夜的经历当做趣闻讲给众人听。谁料,听他说完后,几个年长的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们追问更多细节,向他询问宅子是何样、主人家长相如何、院里是否有颗枫树。土方不明就里,照实回答,就看那几人瞬间脸色惨淡。

  突如其来的沉默吞没了所有人。人们很快散开,他们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只有土方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土方只得愤愤拿起锄头、埋头耕作。这样的沉重的氛围让他心头里憋了口气,让他回想起在他儿时,有段时间家里也是这样沉闷非常。他不明就里,却又仿佛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妖怪,使家中所有人见他就要皱眉叹息;可若是询问他们发生何事,也只能得到一句敷衍。幼时的无力再次涌上心间,土方只能恶狠狠地将锄头砸进地里,仿佛这样就能切断心底所有烦恼。

 

  

 

  这晚,村长召集一大群人上了山。他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颇有要将山林焚毁殆尽的气势。土方不关心也不想参与。自那晚之后,他很容易犯困,头脑始终昏昏沉沉。本以为睡一觉便能好转,但情况愈发糟糕。

 

  躺在床榻上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昏沉中土方只感觉那股异香又开始在身边萦绕,同时有冰冷的东西抚上他的额头、面庞,随后下移覆盖全身。触感似实非实,似轻飘的柳絮,又似冰冷刀锋。那东西不知疲倦地轻抚他、骚扰他,又在他不耐烦摆手时退开。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屋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这才惊醒。他皱眉,只觉浑身黏腻不堪,仿佛在梦中干了重活。下床去舀水清洗身体,随后又发现不对:身上为何有几处淤痕?这个季节还有蚊子吗?

 

  或许今晚要用些驱虫水了,他漫不经心想,随后简单洗漱便再次上山。

 

  昨夜上山的人们似乎没有任何收获。他们没找到宅子,更没找到银发的主人,甚至没看见那条小路。村子里的阴云没有散去,人们愈发沉默,这次连话都不说,所有土方能看到的人都面色阴沉。

 

  土方不想深究更多。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抬手、手落、抬手、手落,机械性地耕作。哪怕知道此处土地贫瘠,努力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他仍然执着地重复这一动作。

 

  很快,安眠一去不复返。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他似一只幽灵,附于孩童之身,透过孩子的眼睛观察世界。周身总是漆黑无比,点点烛火都无。附身的小孩似乎是被关在房间里,被死死捆绑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会拉开拉门端来饭菜。拉门被拉开时,土方才能看到外面院子的一角和一颗叶红似血的枫树。

 

  这些片断反复出现,零碎又没有多大变化。每天早晨,土方都会被公鸡鸣叫声惊醒,醒来后往往冷汗直冒,同时身体酸软沉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梦境也开始逐渐完善,土方沉睡的时间也越发久。

 

  这天夜里,梦境终于出现新的情节:几个壮汉出现,他们似乎在门口商量着什么,随后便将自己狠狠拖出房间。他感到小孩被丢在地上,抬起头便看见村长身着奇怪的服饰,周围围着一圈人,都是村里眼熟的叔伯。他们嘴里唱着诡异的、细声细气的祭祀曲。歌曲结束,村长便掏出一把锐利的、弯月一样的刀向他们走来……

 

  土方惊醒。时至正午,阳光已经照进屋内许久。他明明沐浴在阳光下,但是仍然浑身冰凉。缓了片刻正待起身,土方忽然僵住:自己……已经多久没听见过公鸡鸣叫之声了……?

 

  他混混僵僵下床,来到水缸前洗漱。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一幅即将不久于人世之貌。

     

      忽而,银色的东西在水面一闪而过。土方定睛一看,发现那双他在雨夜见过的、妖异的血红色眼睛正在逐渐吞噬水面上自己烟蓝色的眼睛,水缸中的人也逐渐变成那个坂田银时的样貌,似笑非笑望着他。缸里的水变得血红一片。

 

  他失声惨叫,打翻水缸,才发现自己双手满是凝固了的血痂。方才起床时没有发现,等双手放入水缸,这些凝固的血液这才化开。

 

  土方举起双手,看着手上的鲜血淋漓滴在地面。他发疯似的冲出院子,就看到自家养的公鸡被插在篱笆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胃部开始往上翻涌。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成长,这东西很快便会撑破他的胃袋、爬出他的喉管,再切断他的脖子,让他像自家公鸡那样死无全尸。

 

  他伏在地上干呕。这时,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土方感受到对方轻轻拍着他的背,随后将浑身无力的他打横抱起带入室内。在被冰冷的怀抱包围时,他反而不再有恐惧感。一股奇怪的安心感萦绕在心间,他忽然觉得安眠在这个怀抱里也不错。于是他放弃抵抗,沉沉睡去。那个银色卷发、血红双眸的亡灵坐在土方身边,逐渐变得凝实的手指划过土方唇边,眼里带上了奇异的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土方只觉得头脑昏沉。他不再出门耕作,更甚连房门都不出。他开始沉溺在坂田银时那冰冷的怀抱里,他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在此期间,村子里怪事接连发生。先是所有人家的公鸡被掐断头颅放干鲜血惨死家中,随后是老一辈人惨死。他们都被切断脖颈放干了鲜血,被发现时双目暴突、扭曲狰狞。

 

  有人惊慌失措,认为村子这是招鬼了,偷偷从最近的的小镇里请了位阴阳先生。那先生念了几句咒便称事情已了,结果第二天便惨死村长家。这让所有村民吓破了胆,更加确信是厉鬼报复。

 

  终于,村民死的死、走的走,村里只剩两三户人家瑟瑟缩缩地蜷居屋内。土方在混沌间感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似乎越来越清晰,变得逐渐能够触碰到物体。他就这样在对方的照料下沉湎于混沌,他知道对方或许就是村里一切噩耗的源头,但他什么都不想管。他现在的心中只有坂田银时,他感觉对方就像那晚他看到的月亮,冰冷但是又能带给他无尽的快乐与安宁。

 

  这晚他再一次做梦了。

 

  今晚的梦境不同以往。眼睛的主人似乎在田野间奔跑,前方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孩童,两人正在玩耍。对面的孩童向自己递过来两个包子,身体的主人一把接过、狼吞虎咽。

 

  随后,场景切换。土方眼前是一丛灌木,身体的主人正蜷缩其后,似乎在偷听别人对话。

 

  “……但是……神……祭祀……轮到你家……”

 

  声音模糊不清。还没等土方仔细辨认,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的主人被捉住了,视角颠倒。梦里的主人公似乎在惊慌失措地挣扎,土方眼前一阵眩晕。等他终于脱力,土方才发现这孩子已经被倒吊在树上。

 

  周围一人出声,那声音正是村长:“知道你舍不得你家孩子,但是这场祭祀不能断。如果你有什么法子,能找人代替也是好的。”

 

  另一人犹豫片刻,走上前来。土方惊恐地发现,来人竟是自己父亲!

 

  “那便拿这小子替了十四郎吧。喂,小鬼,你有没有名字?”

 

  “我……我叫坂田银时。”土方感觉喉咙不受控制地震动出声。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不怎么说话,声音沙哑干涩。

 

  “我知道你是十四郎的好友。现在他有个很困难又必须要完成的事,你愿意代替他帮助他吗?”

 

  夜色下,两个大人死死盯着小孩。一阵异样的负面情绪涌上心间,土方发了疯似的想阻止梦境中的孩童做出回答,但是他无能为力。“愿意”二字被说得斩钉截铁,让两个大人欣喜万分地对视一眼。

 

  梦境的场景再次切换。随后便与他之前的梦一致。银时被捆在那间黑暗的屋内,到了祭祀那日,他被拖到那颗红色的枫叶下。土方感受到银时的头被一只大手撕着头发狠狠抬了起来,他们一同看到了夜幕中镰刀似的弯月——月亮在天上发着光,锋利的镰刀也逼近眼前了。

 

  突然,他的余光对上了另一双烟蓝色的、惊恐的双眼。土方感觉大脑犹如遭遇重击:那双眼的主人,是儿时的自己!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意识突然就附着在梦境中的自己身上。他在围墙上眼睁睁看着树下的人毫不留情狠狠割开了银时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把眼前一切都染成鲜红。

 

  银时是想尖叫的,但是他的喉管被割破,他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流过喉管发出的“呼呼”声。随着鲜血涌进喉管,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那双血红的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土方,盯着土方身后镰刀似的弯月。

 

  院内,这场血腥的祭祀还没有结束。人们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下的工作——他们趁着银时没彻底死去,拿着镰刀肢解。银时的皮肉被分开,血肉被拿来当做祭神的礼品,皮肤骨骼则被埋葬在枫树下;鲜活的肌肉和神经还会鼓动、起伏,却换不来下手之人的丝毫动容,仿佛他们手底下不是活生生的孩童,而只是一只羊或者牛。土方终于忍不住,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土方睁开眼,泪流满面。

 

  他全部想起来了。那是银时,是他的挚友,是无辜的、替他被村民当做“人柱”,被残忍杀害、灵魂不宁的挚友。

 

  这个村子一直都有这种血腥暴力的习俗。每当大旱或是别的天灾,就有一家要献出自己的孩子做祭品;这些年大旱不断,这血腥的祭祀重启,轮到土方家头上。他家只有十四郎一个孩子,因此他父亲不忍,就拐骗了流浪到这个村子、无家可归的银时。

 

  讽刺的是,祭祀结束当天天上真的降下暴雨。风声凄厉、雨势汹汹,所有村民都虔诚跪在地上感谢神灵的保佑。

 

  直面这冷酷残忍祭祀的土方回家发了三天烧。等他醒后,所有相关的记忆都丢失了。村里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无事发生,只告诉土方他生了场大病。银时的一切都被埋藏在那个罪恶的和院,被封印在时光和记忆的深处。

 

  不久前的雨夜,土方闯入别院、打破封印 ,带着他死不幂目的挚友重回人间。土方喝了掺杂着对方血液的茶水、吃下含有血肉的果点,将自己献祭给地狱的修罗。

 

  公鸡是银时杀死的,也是土方杀死的,村里的其他人也是他们的杰作。银时和他一起报复了曾经为祸的所有人,但是土方自身的罪孽永远也无法消解。所以现在,银时亲自找上亲眼目睹惨案后又懦弱遗忘的他。

 

  那双冰冷的手真真切切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或许是杀害了凶手,银时已经不再是曾经那副虚无缥缈的灵体状态。他有了实体,土方感受到对方的嘴唇找上他的,急切又冰冷,让他想起爬行动物光滑的腹。

 

  一切都无所谓了。

 

  土方流着眼泪抱紧了这具冰冷的身体。银时就这样缠绕上他的身体,土方觉得他也像极了那颗血红的枫树,曾经扎根在挚友的枯骨上,现在又扎根在他身上,即将长出诡异绮丽的果。

 

  鲜血似乎在源源不断从他们相接的唇间倒灌、奔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银时眉眼弯弯,对着他笑得绚烂。

 

  

 

  

 

  这个村子就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人找到过这个村子,只有人们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流传至今——据说山间突然出现的和院中封印着恶鬼和他的爱人。在下雨的雨夜,他们会共同邀请路过的行人参加自己的宴会,贸然进入,就会沉溺其中,随后彻底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故事真假已无从考据,因此将其记录在册,权当博诸位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