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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宇想，蒋易这几年来的确变了很多。
他的气质比从前沉郁，也显得瘦削不少，无意识的时候总是眉峰紧锁，睫毛投下心事重重的影子。
孙天宇最初在线下再见到他的时候几乎有些愣神，好在蒋易重逢旧友，总归多了几分精神，又令他回想起以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同属一个社团，不同的小队，站在台上时也隔着距离，有时他在台上面对着镁光灯，蒋易就落在几个人之后，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替他擦汗。
眩晕随着热气被稍微剥离，他眨了眨被吊灯晃得酸痛的双眼，余光看见蒋易微笑的，神采熠熠的眼睛，他从心底里替他高兴。
他们那时也并未觉得互相有多亲密，只是水到渠成地靠近再分离，等到被同组的朋友调笑说“像是在谈恋爱”的时候，孙天宇心底才如同过电般醒悟：
他的偏爱原来太过明显。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他看着蒋易时也从没有想过太多，好像那只是一种本能，就像向日葵总跟着太阳转动。
那之后，他们没再有什么合作的机会，除了偶尔聚个餐、聊聊天，只有在生日时卡着暧昧的时间送些浅薄祝福。
所以蒋易是怎么想的，孙天宇并不知道，也无从确认。按理说，他们的关系也就该像其他任何人一样，体面地渐渐从“朋友”滑向“熟人”的另一侧；可他不愿意这样，始终对此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还好，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这次新一季的合作几乎没花费什么工夫就敲定下来，他们有着相识多年的熟稔，还有些微妙的爱人错过般的遗憾，加上蒋易喝了几杯，就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孙天宇的确没有办法拒绝。
蒋易只是比他早一步说出这句话，假如他不说，孙天宇也是要说的；有蒋易在的时候，他不会有别的选择。
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回了蒋易家，两个人都喝得头晕目眩，艰难地互相支撑着，四条腿当两条腿使。
蒋易晕得比他更快，孙天宇简单洗漱完回到卧室时，他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整个人蜷缩在床的右半边，枕头歪歪斜斜地躺在空出来的左半，显而易见的邀请。
孙天宇于是从善如流地上了床，隔着一点距离躺下。也许是受到酒精的驱使，在黑暗中，他缓慢地向前靠近，直到胸口抵上另一个人的肩膀，听见他的呼吸。
他哥实在瘦了太多，薄而柔软的身体被他的手臂轻易圈住，像是一束青草。
第二天孙天宇睁眼的时候，蒋易正在换衣服，看见他醒过来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对于被搂着睡了一晚这件事全然接受，只问他，“昨晚没挤着你吧？”
孙天宇摇头。蒋易睡相不错，只在被触碰到腰间时动了动，发觉挣脱不开便随他去了。他想起这件事不禁觉得好笑，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件裤子挺好看的。给个链接呗？”
蒋易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衣柜门，“这些你等会儿随便穿，我帮你搭一身。”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以前我管不着，现在咱俩可是搭档了，穿得搭一点比较好吧？”
孙天宇抿着唇细细品味他这句话，又看见他的笑容，隐约觉得牙齿痒痒的，想用力咬他一口。他收起这些诡异的想法，扬起一个明亮的笑，“是啊，搭档。”
蒋易果然践行他的承诺，不仅慷慨献出自己的衣柜替他搭了好几身，还追着他送了几件新的。孙天宇对时尚并不那么感兴趣，但他喜欢蒋易总是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作为前提，所以也欣然同意。
说来也巧，他们同样肩宽腿长，蒋易比他身量高些，但骨架小了一圈，小臂纤细得一只手就可以握在手心里，有些他撑不起来的衣服，孙天宇却可以。
于是打扮孙天宇成了蒋易最新的兴趣，一些以前买了穿不上的衣服也慢慢被翻出来用上，隔了段时间没见的朋友总惊讶地问他，“你这是偷穿了谁的衣服？变化这么大。”
孙天宇就笑着说，“这是蒋易的。”然后收获一片了然。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其实根本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他们明白得太晚，还好也不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