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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池鹿百年
Stats:
Published:
2025-10-04
Updated:
2026-03-01
Words:
137,161
Chapters:
24/?
Comments:
30
Kudos:
85
Bookmarks:
8
Hits:
2,789

【池鹿】《迟路》

Summary:

鹿野中心原作向,含节奏非常缓慢的池鹿,后期会走群像。
1~9:【流年篇】鹿野的14至100岁
10~18:【罗生门战记】群像视角下的电影2拓展
19~27?:【共轭篇】突入!完结篇!就跟少年漫不知道要连载几年的最终章一样主包也不知道要写几话

3.1更新【22】:已深谙抠糖之道,在产品文中埋下需要抠细节才能品出来的产品暗线。一想到直到本文完结家产也还是双洁,就有种大家说“万一池鹿是柏拉图呢”的时候都是调侃反讽,只有我当真的了的幽默。

Chapter 1: 【1】流年篇·其一

Summary:

金是可以对抗山崩地裂的。

Chapter Text

天地颠倒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他便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待池年苏醒,他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身上各个部位传来阵痛。微微侧首,一张发白的脸映入眼帘,是一位妖精少女,身形能够与记忆断片前的那个影子融合。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绳子绑在脑后,她身穿粗布但洗得非常干净的宽大衣服,用一双非常淡漠的湖蓝色眼睛注视着他。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真是无限的徒弟?”

她没有回答,视线往空无一物的方向移了移。

没有礼貌的小鬼。他在心里啧怪一声,但现在也没什么发火的力气,只好作罢。

“你叫什么名字?”

默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开口:“鹿野。”

“在这做什么?”

“无限说让我看着你,等你醒了就告诉他。”

“那你不去?”

“你想我去叫无限吗?”

当然不想。

池年在心里回复道,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那个叫无限的家伙。

自从三百年前挑战凶兽玄离失败之后,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了。他起身打量四周,这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又简朴的房间,但过分干净简洁了,反而没有居住的痕迹。

“他人在哪?”

“你一直没醒,他刚刚接到任务通知,已经去会馆了。”

切。一想到回会馆还要碰到他,就格外失兴。“那我也走了。”

“等一下……”鹿野迟疑了一会叫住他,“你会做饭吗?”

 

池年站在灶台前,回忆起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准确来说,一切的源头都要怪信息出现了点偏差。人类战争时期,会馆收留了大量流离失所的妖精,池年作为长老一如往常那样会在各个分会馆之间巡视,而就在其中一个分会馆里,他得知竟然有妖精失踪了。据说她数月前才从战场上被救回来,可就在会馆待了不到一个月,她居住的房间就像被风暴摧毁那般被毁坏得惨不忍睹,现场还留下了血迹与不少形变的金属。

池年专门去看了那个房间,损坏的家具都已被更换,连同墙上的血迹也经过了处理,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唯一完整保留的只有一个变形的金属烛台,他一眼便看出那是御金的能力,只是使用得还十分生涩,似小妖情急之下的挣扎。

有传言说她是因为不想留在会馆里才主动离开的,还有说法她是被绑架强行带走的。

外面可是在打仗呢,怎么会有妖精不留在安全的会馆里?竟敢公然绑走会馆里的妖精,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他让会馆里的执行者们多留意失踪的妖精,一旦发现可能的线索就直接上报给他。另外他也交代了最擅长找妖精的感知组,只是目前的失踪妖口实在太多,感知组忙得不可开交,何况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灵力痕迹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又是数个月过去,终于才收到相关情报:有目击者表示,执行者无限的身边疑似出现了那个失踪的小妖。有人说,那是无限新收的徒弟,他有在镇上给孩子买过衣服;还有人说,曾远远看到过一人一妖的关系很差,完全不像师徒。

怎么会有妖精拜人类为师,他早就觉得无限有问题了。

这一天,池年直接找到了无限隐居的住处,他倒要看看这回人类怎么解释。

从空中俯瞰,远远地就能看到无限正在院子里喂鸡,附近的山崖上有一间由木板茅草石块盖成的简陋小屋,门前站着一只看起来只有人类十几岁外表的妖精。

此时的鹿野正捧着一个碗,里面是午饭剩下的东西,她有点舍不得倒掉但又确实吃不下去。就在这时,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妖从天而降来到她的面前,神色严厉且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你的师父是无限吗?”

这大叔谁啊?如果是来找无限寻仇的话,那跟自己没关系。

实在太过莫名其妙,鹿野直接转过身不予理会,结果对方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自愿待在这里的,我可以带你回会馆。难道你现在住这种破地方?人类就这么虐待妖精?我是……”

什么叫破地方,这可是她自己亲手盖好的房子。

感到不悦的鹿野一怒之下,把碗中吃剩的蔬菜丢进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大嘴里。

“呸呸呸……这啥玩意这么难吃。”

“无限做的。”

这就是虐待啊!

达成误解的条件就这么严丝合缝。

看到稀客光临的无限,还正准备跟池长老打招呼,面前的土地就化为山呼海啸。尽管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也没有给予任何解释的机会,但为了保护房子和鸡,也只能出手防御了——

结果显而易见,池年输了,并且被迫承认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没彻底调查好就妄下判断这点他自身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无限连跟徒弟的关系都处理不好,才造成了这种状况。

成仙后的妖精没有进食需求,所以池年其实也很多年没有做过饭了,不过毕竟活了几百年,凭借印象把食物做熟还是能够做到的。对此鹿野的评价:不算好吃,但至少能吃。

池年看着她垫着脚清洗碗和厨具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

“他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如果是做任务去了可能要几天吧。”

鹿野一边擦干手一边转过身。

“你不走了吗?”

“我等他回来。”

“那随便你。”她走出厨房。

池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反正肯定不是真的等无限回来。话又说回来,无限他怎么敢把徒弟留下来和他这个陌生妖独处的?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吗?

反正也是闲着,他便简单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无限的住处并非没有给弟子准备房间——就是他方才醒来的那个地方,可是鹿野她似乎不愿住在人类的地方,而是给自己盖了间勉强能容身的简易小屋。屋子里那张由茅草堆成的床——或许用“窝”来形容更贴切,是以原型趴在那里都堪称逼仄的程度。

他无法理解。

 

鹿野大概明白了所谓的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会馆里的池年长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误以为是人类将她绑架了过来,好心办坏事地想要来“解救”她,虽说她离开会馆时确实什么信息都没留,却不料会被理解成非自愿的。居然还问她的师父是不是无限,她才没有人类的师父,她的师父永远只有一个……无限只是教授她御金的人,仅此而已。

那家伙也是个怪妖,虽说本质上应该没有恶意。入夜休息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直就在附近。她不喜欢这种宛如被监视的感觉,好烦。

一如既往睡不好。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训练了。先是晨练热身,然后练习御金,日复一日。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这能够令她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你看起来也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当无限的徒弟。”

他怎么还没走。

“关你什么事。”

她淡淡地回应,池年觉得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像那个讨厌的人类。

“我听说过一点你的事。所以无法理解为什么妖精会选择拜人类为师。”

鹿野沉默了会,道:

“他很强,而且……我只认识他了。”

其他可以教授自己的妖,都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了。

是啊,她也曾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会选择无限。妖精没有父母,它们自天地聚灵而生,所以对妖精来说,拜师和收徒其实就是一种“我们成为家人吧”的重要承诺。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把人类当作家人,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才不会无能为力,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家人们葬身炮火。

“换作从前,人类不过只是随处可见的弱者。如今竟不知不觉制造了那么多危险的玩意,甚至早在两百年前就有人类举国之力杀光了领地内所有的妖精。他们之后只会成为更危险的存在,并不值得信任。你想拜师的话还不如跟我……”

“不要。”

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打断。

“我还没说完呢!”果然就该给这小鬼换个会教礼数的师父。不过池年不至于真的动怒,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孩子似乎偶尔也想找个妖精说说话。

他的手上突然多了一盒东西。“算了,一起吃吧。”

看到盒里还热腾腾的包子,鹿野突然体会到了进退两难的窘迫。什么时候?飞去镇上买的吗?她记得这里离城镇还有好一段距离。

最终食欲还是战胜了继续放狠话的欲望,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的鹿野伸手拿走一个肉包,默默走到树下,一口一口地吃起来。本以为池年会趁机继续说什么,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不远处,陪她一起吃。

次日,鹿野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了几颗野果,一把塞给他后又走掉了。

这小家伙自尊心还挺强。池年咬了一口果子,味道有点涩。

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鹿野又跑回来,将一个簸箕塞给他。

“这么闲的话,就去把鸡给喂了。”

 

潦草小屋的附近,池年注视着布满凹痕的石壁,想起了墙上浅浅的血迹与那个被扭曲的烛台,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同样深不见底的愤怒。本以为会馆提供的庇护能够成为新生的起点,安全才是妖精们最需要的保障,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她选择来到这里?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是她回来了。

天色渐暗,鹿野完成了一天的练习后准备回屋歇下,就看到有个和屋子一般高的人影突兀地杵在那里。

“你还不打算走吗?”早知道当时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她终于忍不住,“我是不会跟你回会馆的。”

“战争还没有结束,你真的打算留在人类的地方吗?哪怕短暂停战了,人类在不久后依然会发动新的战争,他们好战的本性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过。会馆里有学堂,你一样可以学习,我认识很多……”

话音未落,鹿野默默伸出右拳,起初池年还不懂什么意思,但下意识伸手摆出了一个“接”的姿势,只见一枚小小的圆柱形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

“人类制造的子弹。”

“拿这个干什么。”

“无限偶尔会带回来一些质量很高的金属,虽然给我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原型,但现在的我基本能够把原型逆推出来了。像这样的子弹,这里有很多,枪支也是。”

池年把弄着这小小的东西,区区这样的玩意当然不可能伤他分毫,但对于弱小且毫无防备的妖精们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武器。

“你不讨厌吗?这种东西。”

明明这些就是夺走你亲人性命的造物。

“它能杀死妖精,同样也能杀人类,人类杀掉的人类要更多……”

她曾经所在的故乡里,也有很多人类,不分妖精与人,大家都一同丧生了。

她知道战争是人类带来的,她知道自己应该一直愤怒,甚至复仇,可是她又能向谁复仇呢?倒头来只能痛恨因弱小而一无所有的自己。如果能像他那样强大,就不会再失去任何家人了。

为何偏偏只有自己活了下来?如果当时的自己也一起死去就好了——在每个不眠的夜晚,她不禁反复诘问。然而她必须活下去,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能记住师父和大家的妖精了。

“人类那边有句流行语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只有足够了解才能反制。”

一团金属像液体一样在她的掌心上方流动,变换成各种形态,“来这里之前,我曾见过一种叫‘火车’的东西,它不算很快,连我都能追上,但却能一直跑很久很久。前段时间在镇上也见到了‘汽车’,只有四个轮子却很灵活。人类已经用金属造出了越来越多的新工具,就跟你觉得战争不会停止一样,我也认为人类的造物只会越来越先进。不论是火车汽车还是子弹,将来都会越来越快……”

最终,金属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把转轮手枪的模样。

“比起讨厌与否,曾经的我更加畏惧它们。为了战胜这种恐惧,我才必须了解它们。只有当我熟知其构造与本质,追上人类的步伐,才不会害怕区区‘工具’。”

池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看似单薄的小小身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特别长、特别大。

“……通过掌握‘金’,从而来向‘金’复仇吗?”

鹿野愣了愣,上移的视线对上了池年的目光。

“倒没有想过这方面,不过是个有意思的解读,我喜欢。”

她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目睹她笑了。

转轮手枪在御金的操纵下浮起,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划过一道弧线,抵上他的下巴。接着,突然失去外力的手枪随重力坠下,落到他的掌心里。

眼看鹿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池年看向手里崭新的枪。其精致程度令人完全看不出来它的造物主学习御金仅不到一年,他试着扣动扳机,转轮发出咔哒一声,他又想起那个扭曲的烛台。

 

无限回来了。

按照池年单方面的说法,他觉得无限的不告而别实在过于无理,所以才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无限说池长老教训的是。

“现在还是战争期间,别丢下徒弟一个妖看家。”“好。”

“不会做饭就多去外面吃,有什么缺的大可找会馆要。”“好。”

“请池长老放心。”无限波澜不惊的脸上依旧读不出情绪,“只要鹿野愿意,她随时可以回到会馆。”

池年只觉自己又被挖苦了一番,强忍着不悦败兴离开。鹿野则愣了愣神,她竟觉得这句话,其实是无限说给她听的。

手里拿着他带回来的点心盒子,她凝视无限的背影,忽而想到了一个有点疯狂的可能性:这里本就是无限的住处,故周围有他的气息与灵,难道他其实一直都留在附近从未真的离开过?莫非无限也在思考,自己可能、或将来可能更想回到会馆?

鹿野向前走去。

她肯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但绝对不是现在。

那一天,池年还没有醒来时,无限见鹿野十分罕见地主动进了屋,就介绍说这是会馆的池年长老。鹿野在卧室门口踟蹰了一会,才走近打量起躺在床上的妖精,居然连昏睡的时候都皱着眉头。

“害怕吗?”无限问。

鹿野按住发抖的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其它动作。她只是在想:

它现在变得好安静。

撕裂的土地发出悲鸣,再度目睹地动山摇的那一瞬,她确实被吓得钉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土系大妖发怒时所带来的山呼地震,犹如炮火轰击大地,恍然间又带她回到了彼日的尘嚣中——而这也让她意识到了,无限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得多。

金是可以对抗山崩地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