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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原臨也很久沒做夢了。
也許是平時的過度用腦導致的後遺症,他並不常做夢,無論好與壞,至少在他受傷前是這樣的。
自從他受傷後他時不時就會夢到那時的場景,易燃的氣體、高聳的大樓、沉重的鋼筋,混亂的場面像定格動畫一樣的逐幀在他眼前播映,最後又都導向同一個結局。
後來他開始變得不太愛進入深層睡眠,頂多在沙發上小憩一會,湊著湊著勉強達到一般成年人該有的睡眠時長。
他的精神時好時壞的,就算累個不行也不願躺上床好好睡一覺,他總覺得應付夢境會讓他更加疲憊。即便他的興趣是本就是需要耗費不少腦力的工作。
受傷後他不復以前的活躍,卻還是不容小覷的一方勢力,不足以主動出手,但足夠自保。
偶爾賣點小情報、小人情,讓他還擁有一塊小小的保護圈,不至於讓自己變成被各方尋仇的危險地帶。
這天他實在是撐不住了,手在整理情報眼皮卻時不時的打架,再怎麼濃郁的咖啡都無法抵抗的睡意向他襲來,折原臨也不禁感慨果然人類還是需要不間斷的高質量長時間睡眠才行啊。
即使知道自己那不太願意回想的過去會在夢境中出現,他還是強逼著自己進入睡眠,畢竟因為挑戰人類的極限而死並不是他計畫中的一個環節。
這天的夢境卻與過往有些許不同,他沒有夢到那天的景象,沒有倒塌的鋼筋、沒有插入腹部的小刀,沒有沿路滴下的血跡,有的只是學校的天台。
火紅的夕陽照射在他身上,他看著自己身上後來才穿起的毛絨外套,恍惚間,他好像又看到那天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自己,面對著熱烈的夕陽一動也不動的。
「臨也。」
折原臨也聽到有人在叫他。
這他可太熟悉了,自己聽了7年的聲音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現實世界的他聽到這個聲音時可能會忍不住顫抖、想立刻逃離現場,但現在是在他的夢境裡,所以他只是轉頭看向了聲音來源的那個人。
他看著平和島靜雄穿著學生時代根本不會穿的酒保服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是那麼的可笑。
即便是到了這種程度也還是沒辦法嗎。
「臨也。」眼前的人又再度開口。
這一切好像,也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小靜。」他走向那人。
「陪我跳支舞吧。」
他們從沒有過這麼安靜的時刻。
他們的相遇總代表著爭執、破壞、恐懼,每一次的見面都是一場災難的開始,折原臨也特別喜歡這種時候。
這樣才像一個「怪物」。
話是這麼說,但他不討厭現在這個夢境,正因為這只是一場夢,正因為只是夢,夢境就是因為與現實不符才叫夢的不是嗎?
他們並沒有一個固定的舞步,又或者說只是有個跳舞的樣子,實際上只是單純的轉圈罷了。
折原臨也很久沒體驗到站起來的感覺了,他不願面對自己無法站起來這件事,所以就算只要好好復健就還有可以正常站立的機會,自尊心依舊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們轉了很久,久到夢境裡的太陽都下山了,天色漸漸昏暗的時候才停下動作。
他們還是維持著左手牽右手的樣子,折原臨也搭在平和島靜雄肩膀上的手沒打算放下,對方搭在他腰上的手看起來也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小靜。」折原臨也看向他。
「我真的非常、非常的討厭你。」
「我無法否認你在我的人生中佔據了非常廣泛的一部分,也無法否認對你的執念。」
「我真的,非常非常的想殺了你。」
折原臨也又變回那個「新宿最惡」的樣子。
「所以,如果不想死的話。」
「就來殺了我吧。」
夢境結束了。
折原臨也緩緩張開自己的眼睛,窗簾的縫隙透露出來的陽光昭示著早晨的來臨,他爬起身來坐在床鋪上,他覺得這場睡眠可能是近期來最好的一次了。
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大一號的、簡便的白色襯衫,在他的腳變的不太方便後他便習慣了在入睡時不穿著長褲。他早已習慣在腳上那些蜿蜒可怖的疤痕,他也早已學會如何忽略它們。
「臨也。」
他轉頭看向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