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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奈图】献给阿尔图的舞蹈

Summary:

有一种欲望高于情欲,比如拒绝交配的雄性白枕鹤Nawfal在月夜下向饲养员求爱,比如人类阿尔图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并且把Nawfal放归到野外

*配对:人类饲养员阿尔图/濒临灭绝的雄性白枕鹤奈费勒(Nawfal),但并非狭义的人兽
*简短的预警:奈布哈尼视角,鹤塑奈费勒,有现实故事原型,跨种族纯精神陪伴,一人一鹤轮流孵奈费勒的蛋(?)
*25.10.08二修,发现一直把Nawfal打成了Nawful,文盲作者致歉Orz

Notes:

*故事原型来自现实新闻:一只叫walnut的雌性白枕鹤爱上人类饲养员chris crowe,并且和人类饲养员一起筑巢孵蛋,繁衍后代(人工授精),最终白枕鹤walnut寿终正寝的故事。详情可以直接网页搜索相关报道,看到饲养员那句“我很难再找到一个伴侣能像它一样,仅仅因为我的到来,就高兴的翩翩起舞”有被戳中……
*标题来自《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对奈布哈尼而言,昨夜又是一个夜不归宿的夜晚。他在一位美丽的淑女怀里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位含苞待放的美人一个亲吻,再和美人胡闹一番。等到这一系列浪漫的行为结束后,他才起身洗漱,优雅离开。

在公寓楼下等待的士的时候,这位花花公子无聊地玩着手机。玩着玩着,屏幕上突兀地跳出一条信息。

“阿尔图:有空吗?”

明明是当事人不在眼前,奈布哈尼还是翻了个白眼——任谁看到狐朋狗友发这种假客气的话,都会翻白眼的。他点开聊天框,直接按住语音键:“有事说事,别问我在不在。”

语音发出去之后,对面沉寂了许久。

奈布哈尼耐心有限,只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就继续开始畅游网络世界。出租车很快来了,到了公寓之后,他再次点开聊天框,里面还是一面灰白色,只有阿尔图那条少见的“你有空吗”和自己绿色的语音条。

他皱了皱眉,觉得此事并不寻常,又往前翻了几页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公子哥在互相打趣,期间夹杂着动物和美女的照片。他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能把阿尔图刚刚的信息当成是突发奇想。恰好此时,手机上方又出现了今早那位淑女的消息。

“亲爱的,今晚我们一起去这家餐厅好不好”
“[照片]”

奈布哈尼百无聊赖,点进去一看,是家正当红的高档餐厅。说真的,这种漂亮饭对他这种从小娇养长大的少爷并没有多少吸引力,但拒绝一位美人的邀约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他勾起嘴角,在聊天框上开始打字:“当然,这是我的荣——”

“幸”字还没打出来,手机的上方飘出一条消息。

“阿尔图:兄弟,我想继续和Nawfal在一起”

奈布哈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他点开好友的聊天框,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再催促他快点回复好友的话。但……真怪,苏丹已经被阿尔图打倒了,他的好友却不肯拿回本该属于他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反而想要继续照顾一个……一只鹤?

Nawfal是一只鹤,还是一只世界濒危的白枕鹤。

他的好友阿尔图是负责这只鹤的饲养员。

像阿尔图这样的人原本是不必当什么动物饲养员的,他可以去创业、可以做生意、可以玩金融……可惜,阿尔图和自己一样对这一类“上进”行为兴趣缺缺,每日得过且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和阿尔图成为好朋友。

奈布哈尼喜欢女人,而阿尔图……呃,以前也是喜欢女人的。阿尔图和他一样,原本也是个流连花丛,有时候甚至流连草丛的公子哥。但后来阿尔图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得罪了行业里的老板苏丹。为了避免苏丹的猜忌,刚好读了动物保护专业的阿尔图成了一名饲养员。

当然,现在回想,阿尔图以前就很受那些的宠物喜欢。就连苏丹养的稀有白色小鳄鱼,他都能应对自如,以前还偷偷给自己发过骑鳄鱼的照片。

不知道是因为是新人还是苏丹授意了那个野生动物保护区,总之,那时候保护区把阿尔图分配到了濒危动物保护区——这个工作任务不重,但难就难在,那个保护区里有一只鼎鼎大名的白枕鹤Nawfal。

有关Nawfal的新闻,就连对动物丝毫不关心的奈布哈尼也在一些新闻上看过。这只濒危的雄性白枕鹤非常挑剔,明明繁殖期到了,它却对保护区为他准备的雌性白枕鹤无动于衷——据阿尔图说,这是因为它从小就由人类抚养长大的缘故。

照奈布哈尼来看,如果连繁衍这种本能都要受到他人操控,这一生未免太可悲了。但Nawfal的种群岌岌可危,而且它是这个种群里少见的雄性,就算要用人工授精来保护这种濒危动物,首先也得Nawfal点头才行。

所以,他的好兄弟入职保护区后,第一个任务就是扮成一只发情的雌鸟去“勾引”Nawfal。被迫扮成白枕鹤的那天,阿尔图还苦中作乐地给他发了个自拍。照片里是一个垂眉耷眼的男人,穿着仿佛幼儿园文艺汇演一样的毛绒衣服,还刻意地把两只眼睛周围全给涂成红色了。

“阿尔图:兄弟,兄弟我心里苦啊”

奈布哈尼在聊天框里打下“哈哈哈哈”,同时保存了兄弟的丑照,然后发到另一个帝都四少的群聊里。这个安静了很久的群聊在见到阿尔图丑照后炸开了锅。

“赛里曼:……”
“法里斯:阿尔图终于被苏丹逼疯了吗?”
“哲巴尔:阿尔图不会也和法里斯一样有那种癖好吧……”
“法里斯:……你说的那种是哪种,哲巴尔你给我说清楚”

奈布哈尼一边得意,一边还不忘把照片转发给苏丹,博老板一笑——阿尔图主动把丑照发给自己,大概也有让苏丹消除猜忌的意思。苏丹看了这个高不高兴奈布哈尼不知道,但奈布哈尼知道,阿尔图那天很不高兴。

“阿尔图:[照片][照片][照片]”
“阿尔图:奈布哈尼你知道那鸟有多凶吗???”
“阿尔图:太离谱了吧!”
“阿尔图:苏丹他难道是想要我的命吗?!”
“阿尔图:法治社会人不能杀人,所以鸟就可以杀人了吗?”

阿尔图的吐槽像连珠炮一样轰炸着正在和美女亲密的奈布哈尼。看在兄弟情谊份上,奈布哈尼点了照片,照片里是阿尔图被划拉了两道血痕的胳膊——这根本不要命,这家伙就是会乱喊乱叫。他轻笑一声,怪模怪样地发了条消息:“哎哟,看起来好可怕哦~”然后手机一扔,就和美人共度良宵了。

奈布哈尼和美人共度良宵,阿尔图和Nawfal度过了鸡飞狗跳的夜晚。哪怕是大晚上,Nawfal也没有忽略他身上人类的气息。在阿尔图跳完舞,把手伸向它的泄殖腔时,那只又尖又长的嘴就开始追着阿尔图啄。

人类被鸟类杀死的概率或许很小,但真的不为零。阿尔图捂着屁股跑得飞快,大喊道:“别追了别追了我不弄你了还不成吗?”

Nawfal表示,不成。但凡有人或者鸟敢触碰它的禁区,就会遭到它犹如暴风骤雨一样的打击,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奈布哈尼后来安慰阿尔图:“你跟一只鸟计较什么,它都单身这么多年,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阿尔图难得抽空和朋友一醉方休,捂着头呻吟道:“哪里是我和它计较啊?明明是它和我计较好吗?”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奈布哈尼终于明白了兄弟的痛苦。那只叫Nawfal的白枕鹤不仅错过了繁殖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错过了——而且脾气又变坏了。它好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人类,也并不真的生长在自己本该生存的大自然中。

阿尔图因为扮演雌鸟受伤,保护区好心地给他开了三天的假,就连苏丹都给他送了疗伤药草。收到药草的时候,奈布哈尼还以为自己兄弟很快就能不当这个动物饲养员,回到公司工作了,但事实上,苏丹的好意背后总有其代价。回到保护区的第一天,阿尔图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不知道是被阿尔图的取精方式激怒了,还是Nawfal开始对自己这五年鸟生的思考,总之,Nawfal绝食了。

在其他饲养员都被Nawfal啄出场地之后,这个任务,或者说这口黑锅就又扣到了阿尔图头上。要是Nawfal真的绝食死了,阿尔图的罪过可就重了。没办法,阿尔图只能试图获得这只白枕鹤的信任。

终于,Nawfal又恢复了正常进食。

“阿尔图:鸽们,看我今日战果。”
“阿尔图:[照片][照片]”

阿尔图老爱给他发自己被Nawfal啄的照片,里头既有阿尔图的自拍,也有摄像头的截图,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拍到的《阿尔图被啄图(左一为阿尔图)》。奈布哈尼一开始还会感慨几句,后来干脆就也自拍一张,发过去让阿尔图羡慕。

“奈布哈尼:看,这是哥昨夜的战果[害羞]”
“奈布哈尼:[照片]”

阿尔图不堪受辱,迅速结束了这个对话:“滚滚滚!”

一人一鹤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变好的,这个问题奈布哈尼不知道。他想,可能就连阿尔图自己都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阿尔图这家伙死皮赖脸,每天都在换着法子接近Nawfal,还开始了自我催眠。

“阿尔图:Nawfal现在一看到我都不跑了,二话不说就来打我。”
“阿尔图:我觉得它心里有我[爱心][爱心]”

奈布哈尼觉得这是兄弟被苏丹逼疯了所以开始发癔症了。现在的阿尔图都不出来喝酒了,天天就泡在保护区里,不到上班时间就去和白枕鹤打交道,甚至会在夜里偷偷溜进去找这只难搞的白枕鹤。

“阿尔图:Nawfal对我的吉他技术表示认可。”
“阿尔图:[视频]”

花前月下,奈布哈尼听了一秒这个高昂的鸟叫声,立刻关掉了视频。看着旁边的美女露出惊恐的表情,他马上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兄弟叫的,他的梦想是当一个男高音。”美女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要不……还是劝他放弃吧。”

奈布哈尼连连点头,心里却想:阿尔图现在像个天天晒娃的宝爸,根本放弃不了。

但被苏丹捉弄到那种地步,大概也只有和动物相处才是最安全的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Nawfal依然雷打不动专挑阿尔图啄,阿尔图一边和其他人诉苦,一边暗自得意。到了晚上,他就可以接近这只谁也不能摸的白枕鹤。他甚至可以触摸Nawfal——当然,还是会被啄。

阿尔图不想一辈子都当这个动物饲养员,可想要摆脱这个可笑的职位,第一件事就是要解决掉苏丹和他那庞大的财团。反抗苏丹的计划不能和任何人透露,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

后来,奈布哈尼才知道,阿尔图就是在保护区里,准确地来说,他是在Nawfal身边,在手机的手电筒下,写下了自己反抗苏丹的最初计划。

“阿尔图:我发现白枕鹤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很多”
“阿尔图:Nawfal可以在镜子面前认出自己”
“阿尔图:[视频]”
“阿尔图:他在小镜子面前整理毛发”

给动物做镜像实验显然并不符合规定,但阿尔图深夜还在保护区陪着自己饲养的鸟类已经违反规定了。说到底,阿尔图来保护区当饲养员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规定。奈布哈尼的脑子没这么复杂,他当时只觉得自己兄弟大概真的忘记了过去的繁华,甚至,阿尔图日后可以成为一个知名的动物行为学家。

“阿尔图:我发现Nawfal的叫声和所有已知的白枕鹤都不一样”
“阿尔图:他也比另外三只鹤要聪明”
“阿尔图:……如果他能不要在我照顾完其他的鸟类回来后啄我就好了。”

阿尔图当然不可能只负责Nawfal一只鸟。事实上,整个鹤群都归他负责。这带来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每一次阿尔图试图偷懒,没有把东西放回原位,或者是照顾其他的动物不尽心,Nawfal就会狠狠地啄他——不是之前那种啄,是真的追着阿尔图满场跑的那种啄。

“阿尔图:兄弟我心里苦啊”
“阿尔图:不是都说鹤这种动物会嫉妒饲养员照顾其他的同类吗”
“阿尔图:为什么Nawfal看起来像我的监工啊”
“阿尔图:我现在真的不能偷懒,不然他第二天都要来啄我”

奈布哈尼早已习惯了兄弟的抱怨下的炫耀。说真的,当阿尔图把Nawfal平时的叫声录下来,还剪辑成一首歌之后,他就对自己的兄弟不抱任何期望了。

鹤的声音比人类高亢很多,阿尔图作为饲养员可以假装成一只鹤,当他发不出那样尖锐的声音。好在Nawfal也没有嫌弃这只有问题的“同类”,它像一个大家长一样,不厌其烦地教导不会叫的阿尔图,后来甚至包容了这只哑巴鸟。

阿尔图人生头一回被一只鸟看不起,回去怒而找来了剪辑软件,拿出当年自己在大学组建乐队的本事,用Nawfal的声音剪了一首颇有现代摇滚乐风格的片段。第二天晚上,阿尔图得意洋洋地给Nawfal放了这首歌。

Nawfal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变成诡异的音乐,羽毛都炸了。

“阿尔图:兄弟,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傻帽”
“阿尔图:我的歌在Nawfal耳朵里是不是一段乱码”

奈布哈尼想起了那个人类学猫叫的视频,阿尔图的话说不定在Nawfal耳朵里是“我的羽毛给了你一拳虫子”。阿尔图也这么想的。目前对于白枕鹤的叫声,科学界给出了5-6种叫声类型,但Nawfal的叫声显然比已有文献中展示要丰富许多。

后来,阿尔图带了电脑来找Nawfal,在Nawfal的“指导”下开始重新组织自己的歌声。面对叫声“诡异”的阿尔图,Nawfal也会模仿他的声音——意义不明。据阿尔图说,很可能是想表达对他声音的关怀,意思是就算你唱歌难听也没关系。

奈布哈尼觉得阿尔图真的要成为动物行为学家了。

“阿尔图:原来Nawfal之前不是在警告我”
“阿尔图:Nawfal竟然会喜欢照顾鹦鹉”
“阿尔图:[照片]”
“阿尔图:一只鹦鹉受伤了落在了他的地盘,他把这只鹦鹉给叼到自己的窝里了”
“阿尔图:不过这只鹦鹉也不是本地物种,应该是有人违法买了偷偷当宠物养,然后又放了或者是不小心让鸟跑出去了”
“阿尔图:这么喜欢照顾幼鸟的话,下次我再给他整点”

阿尔图对养鸟太过痴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从奈布哈尼的视角来看,阿尔图因此躲过了许多麻烦。阿尔图本来和法里斯一样喜欢赛狗,结果自从当了这个饲养员,也没闲钱去赌狗了。以及,他也没有再和自己一样流连花丛。

“阿尔图:奈布哈尼,你觉得Nawfal需要什么呢?”
“阿尔图:我想让他生活的更快乐一些。”

奈布哈尼记得自己当时哪里有心思想一只鸟需要什么。他的快乐老家都被苏丹彻底毁了,还管鸟需要什么?

“奈布哈尼:它再聪明也只是一只鸟吧?”
“奈布哈尼:鸟的话,出生,获得食物,求偶繁衍,死去,大自然不就是这样的吗?你难道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动物饲养员?”

奈布哈尼承认,自己当时的语气很不好。但阿尔图倒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反而还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奈布哈尼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上了阿尔图这条“贼船”的,反正他自己就是这么被阿尔图拉去对抗苏丹的。

等第二年夏天,阿尔图带领众人反抗苏丹的计划终于要完成了。

在“决战”的前一天晚上,阿尔图心思不定,最终还是决定像往常一样大半夜偷溜到保护区里。里面黑黢黢的,他叫了几声,很快就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

月光下,Nawfal优雅地向他走来,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它的饲养员即将迎来一场大战。

阿尔图一直以为Nawfal是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的意思不仅是Nawfal比其他同类更聪明一些,还有Nawfal很有可能没有生理需求。

换而言之,没有人见过这只已经性成熟的雄鹤求偶。

那天晚上,在黑黢黢的、倒映着月亮的水塘边,Nawfal高昂着头,发出一阵阵响亮的长鸣。阿尔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白枕鹤的二重鸣。

这种叫声还有一个更通俗的称呼——求偶鸣。

在他愣着的时候,Nawfal沿着池塘的边缘向他走来,跳跃,挥动翅膀、落地,绕着他转,跳跃,再挥动翅膀,落地。

 

奈布哈尼心想,自己好歹还是为了女人才决心反抗苏丹的。可兄弟居然为了和一只白枕鹤在一起,放弃了从苏丹手中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财富和地位。在他犹豫要不要让兄弟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别给整出什么可怕的人兽癖好时,阿尔图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一条很长的信息,内容如下:

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脑子没坏,以及,我的性取向和性癖好都还正常。我喜欢人类,以及,Nawfal大概也知道我是人类。我想他并不“爱”我。只是我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试图去了解他,了解一只白枕鹤特别之处的人类,所以他才会向我跳这样的舞。

白枕鹤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他们会吃醋、会热恋,也会保持忠诚——以上都是研究文献告诉我的,我既没有看到过Nawfal吃醋,也没有和Nawfal热恋,至于他是否会保持“忠诚”,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和一只雌鹤在一起,我想我会很高兴,当然也会难过。

看到Nawfal跳舞的时候,我只是在想,这一年过去的真快啊。我以为这一年会很难熬,我以为当饲养员的日子会很辛苦……而刚开始也确实是这样,如果没有他,在苏丹暴行下的我,大概会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

但正是因为有了Nawfal,正是因为和他打打闹闹,正是因为想看他到底有多么聪明,想知道他这颗小脑瓜在想什么,这段艰难的日子好像就不那么艰难了。回想起来,我依然觉得我们两第一次见面时他追着我啄的行为格外有趣。

我不会想他是不是有一天会变成人,就像他也不会期望我变成和他一样的鹤。我唱很难听的歌,甚至用他的声音做怪异的歌曲,给他喂他不喜欢吃的东西,给其他鹤搭的窝一开始也不合格……这些有的他包容了我,有的他教会了我。而我也发现他和其他的白枕鹤不一样,他能发出更多不同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有不一样的内涵。我给他读书、听他唱歌,帮他找需要照顾的鸟。

说真的,还好那天晚上没有其他人在场。要是大家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蹦跶,还仰头发出怪异的叫声,肯定会觉得跟着我反抗苏丹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还好Nawfal没有因为我糟糕的舞蹈和叫声就放弃我,也没有因为我边跳边哭就觉得奇怪。我后来去听了视频,觉得自己当时叫的既不像雄鸟,也不像雌鸟,于是至今不知道Nawfal是怎么理解我的。

其实白枕鹤向人类饲养员求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之前有过这样的案例。只是面对Nawfal,我好像总是有点惭愧——我知道你想听什么。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完成取精。我现在摸Nawfal的泄殖腔不会被他啄的满世界跑了,但他真的有点难伺候。这可能是故意的,但我没有证据。

好吧,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和一只白枕鹤的故事,毕竟你已经听了快一年了。但我在这里待了一年,接管公司这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有意思了。巨大而辉煌的权势下总有阳光难以企及的地方,不论上面的人是好是坏,总是时时刻刻有想取代他的人。哪怕一个人像苏丹那样强大,也不可能永远守住自己的地位。

在保护区里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愿望。我记起来我小时候可能想当个科学家或者探险家,可惜我脑子不够好使,当不了科学家,现在照顾好这些小动物,也当不了探险家了。

我想做一些对自己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我想让更多的人了解白枕鹤——从我对Nawfal的了解来看,很多研究的结果都不对(当然,也可能是Nawfal不是一只一般的白枕鹤)。再比如,我想让Nawfal回到他的家乡。

对于一只从蛋开始就由人类抚养的鸟类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首先相信Nawfal不是一只普通的白枕鹤。其次,我觉得他想要这样的自由(如果他不想那就算了,我也可以继续当他的饲养员)。这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以及完成初步训练后,我将带他去北边,与其他要放归的白枕鹤形成群体,但最快也得等今年繁殖期过完。现在我得先帮Nawfal筑巢才行。

我不会生蛋,我怕Nawfal因此伤心,所以在窝里放了两个鸵鸟蛋——我网购的。鸡蛋太小了,不像是白枕鹤的蛋。Nawfal可能看出来了,但他看出来了还是会孵,如果生出来是鸵鸟,他还是会尽职尽责地养。他是个好父亲,孵蛋的时间比我长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我担心由人和白枕鹤养大的鸵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保护区给我们送来了其他白枕鹤的蛋……

好兄弟,写这么多我是想告诉你,我想把我的生活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花在理解和爱上,而不是对权力和金钱的争夺之中。这是我拒绝接管苏丹遗留的权力的唯一原因,我想我这么说,你肯定就能理解我了。

不多说了,Nawfal发现我一边孵蛋一边用手机打字。他觉得我不专心,现在正在狠狠地啄我。

不知为何,看到这条消息后,奈布哈尼心里比预想的高兴了许多。

太好了,他的好兄弟没有被苏丹搞成喜欢人兽的变态!太好了,他的好兄弟也没有变成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俗人!他们以后可以一起摸鱼,一起喝酒了!

但奈布哈尼的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阿尔图言出必践,几乎是第二年就和Nawfal一起去了北方。看着阿尔图发来的北国万里冰封的照片,奈布哈尼都有些敬佩他兄弟了。但他觉得他也没什么好说阿尔图的,毕竟他自己的人生也在苏丹倒台后迎来了180度大转弯。

他在击剑馆和美人约会的时候,忽然被路过的国家队教练看上了。然后就是国家队教练硬要拉着他每天练习,还让他去比赛。他本来也只是想随便打一打,可没想到预选赛他所有的对手都迟到了,然后他又莫名其妙地进了复赛、进了全国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奈布哈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积分都快可以参加X运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有整整三年没有见到去北方的阿尔图。好不容易,他有一场比赛在北边举行,他赶快打了一个电话给阿尔图。

电话那头传来了呼呼的风声,让阿尔图高兴的声音都显得不那么清晰了。

“那必须得见你,我们未来的世界冠军啊。”奈布哈尼听阿尔图在那头笑着说道,“我这就从山里出来,大概后天到你那里,你多等我几天啊。”

等兄弟一两天那还是等得起的,奈布哈尼本来赛后也有个假期。只是,看着阿尔图那辆满是泥点子的皮卡开到五星级宾馆楼下时,他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兄弟成了野人。

阿尔图把车往他前面一停,头一甩,帅气地说道:“走!”

奈布哈尼也没问他去哪里,二话没说就上了车,然后看着阿尔图一路往市区开,往野外开。

“兄弟,虽然我很不想怀疑你……你不会是想把我带到野外给你的‘宝贝们’当食粮吧?”

阿尔图哈哈大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来的正好,刚好带你去看看他。”

奈布哈尼坐了两小时车,终于看到一片青黄相间的草原。阿尔图把车停到路边,递给他一个望远镜,说道:“在这里看就行了。”

奈布哈尼拿起望远镜一看,左右找了找。

嘿!还是鹤!

“这是白枕鹤吗?”

说来惭愧,奈布哈尼一次也没去保护区看过阿尔图,自然也没看过阿尔图照顾的白枕鹤。他不去看好兄弟,既是为了避免苏丹猜忌,也是因为他自己当时以为逃避就可以免受苏丹的暴行。

阿尔图下了车,在他旁边眺望着那群白枕鹤。

奈布哈尼对野生动物保护没什么兴趣,但他对好友的生活情感感兴趣。他放下望远镜,开玩笑道:“怎么,放归了你家Nawfal之后又后悔了,开始想他了吗?”

说完,他就被阿尔图用手肘顶了一下。

奈布哈尼一边呼痛一边笑。他刚想换个话题,问问阿尔图最近在忙什么,忽然听到了几声鸟鸣

阿尔图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朝着远方挥了挥手。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奈布哈尼看着阿尔图把望远镜塞给自己,然后头也不扭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草地里。阿尔图走的速度不慢,奈布哈尼很快就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了。他举起望远镜,看着好友一步一步往前。

一只白枕鹤收起了翅膀,降落在阿尔图的身边。它高昂起头,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阿尔图特搞笑,也跟着那鹤一起抬头,然后鬼叫。一人一鸟就这样一直往前走,走到鸟群的边缘,阿尔图不走了,那只白枕鹤也停下了脚步。

那只鹤张开翅膀,阿尔图也张开手。

又是一年未见,他们在草原上旋转着,跳跃着,仿佛是在跳舞。

Notes:

*关于白枕鹤的生物学知识和跳舞形象参考了wiki百科、B站视频和chatgpt提供的资料。
*本来只想写到奈老师月下求偶的,但不知为啥也写到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