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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主办的舞会，你几乎要后悔来这里了。舞池边上七八个大喇叭同时播放着一首古老的舞曲，估计是从角落翻出来的古董唱片。假面愚者们倒也不跳舞，只是在吧台饮酒，互相之间说话都只能靠扯着嗓子嘶吼。
简直无聊透顶。你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正欲起身离开舞厅，余光却瞥见一蓝发男人倚在吧台边，独自望着人群。
不参与其中，也不多话。鲜见他这副模样。像是感应到你的视线一般，他亦转头朝你这里看过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对你举杯笑了笑。
视野里蓦然撞入一袭红裙。你垂眼看去，是花火。
“看谁呢，亲爱的。”她顺着你的目光望向桑博，了然，“桑博啊，这家伙出现在这里确实挺稀奇。他可从来不爱参加我们这种集会。”
你颇为理解地点头，这下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看你这副表情，该不会你的品味和桑博一样吧？你也不喜欢这里？”花火嘲弄道。
可不能被她看扁了！你扯着嘴角冷笑，“不，我只是觉得不够劲儿。这种程度的喧嚣不过是徒有其表，乏味得很。”
“啊哈！又一个被愚者们带坏的小疯子。看来普通的乐子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她凑近你，眼神直往桑博那里瞟，“既然你觉得无聊，为什么不去找点乐子呢？比如去邀请我们那位格格不入的桑博先生跳支舞？”
“这算哪门子乐子！”你叫道，“何况也没人跳舞啊！”
“她是新来的不知道吧，咱们这儿的人都知道一个传说。”一旁的钟珊插话进来，“据说两个握着手一起跳完这舞的人，会受到永不分离的诅咒，你说谁乐意去跳？不过想想看，让桑博被这种愚蠢的传说缠上，岂不是很有意思？”
假面愚者一个两个的都很是难缠。不过这个传说……你垂下眼睛，默然。曾经的你定会对此嗤之以鼻。永不分离听起来和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你厌恶束缚，恐惧永恒。
但现在……你望向花火身后那团扎眼的蓝发。
永不分离……和桑博。
这个念头刺得你浑身一激灵。疯了么？你在心中唾弃自己，竟然会期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简直是对欢愉的背叛。
对，是乐子，只是为了找乐子。你迅速找到完美的借口。让桑博被一个可笑的传说缠上，看他憋屈看他有苦说不出——你将成为全场最棒的假面愚者。
“有趣的提议。”你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酒精彻底点燃了眼底的疯狂，“你俩瞧着吧，我来给这场舞会加点真正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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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是你。”桑博看着你走近，毫不意外似的，“被这无聊的舞会逼得要来找我老桑博寻开心了？”
“是啊，无聊透顶，所以来找点乐子。”你扬起下巴，指向舞池中央，“听说和人握着手一起跳完这曲子，会被诅咒永不分离？怎么样，桑博，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掩盖真心的幌子。安全的铠甲。
桑博眯起眼打量你，眼睛里情绪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你以为他会看穿你那点儿私心，然后轻巧避开。
然而，他笑了。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家人。”他向你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舞动作，“既然是你邀请，老桑博怎么能扫兴？不过要是最后被诅咒缠上了，可别赖上我哦？”
多轻佻的语气。他用同样玩世不恭的态度回应你，而这正合你意不是吗？可为什么心底那丝隐秘的失望，正在悄然蔓延？
舞曲仍在播放，你们滑入舞池。围观的假面愚者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跳舞，纷纷让开一条道让你们通过。钟珊对你竖起大拇指，花火一屁股跳上桌子坐着开始看好戏。
桑博的手臂环住你的腰，温热有力。你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坚实肌肉的线条。随即舞步起。
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共舞过无数次。旋转、滑步、贴近又若即若离。像两颗相互缠绕的流星，在乐章中划出轨迹。裙摆扬起满地灰尘。桑博引领着你旋转，搂在你腰际的手悄然收紧，将你拉向他的胸膛。
距离瞬间被压缩。你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织着。你的手摸索着，顺着他的衣领探向后颈，将他的脑袋压向自己。从花火他们的角度看过来，大概是极暧昧的姿态吧？但你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扣着他后颈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松松手啊家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留下印记？”他的气息拂过你的嘴唇。
“只是检查一下，你这身漂亮的皮囊下面是不是还藏着点真材实料。”你仰头道，膝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腿侧。
随后他的舞步变得更具侵略性。一个大幅度的下腰动作，你完全依靠他手臂的力量悬停。你不是专业舞者，坠落感与被他牢牢掌控的感觉交织，一阵眩晕。你没有惊慌，伸出手攀着他的手臂，还有闲情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肤。
“看来……还不赖。”你轻声说。
桑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也暗下来。他不置一语，将你拉回身侧。接下来的舞步不再是引领与跟随，居然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你的裙摆飞扬，每一次旋转都缠绕他，却又在他即将被束缚时灵巧地抽离。他的手臂时而如铁箍般牢固，时而又松垮放开，让你在安全感与失控的边缘摇摆。
什么时候舞曲才会结束？什么时候双手才会放开？
你借着旋转的力道贴近他，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他的唇几乎要贴上你的颈侧。音乐渐强，推向高潮。
“看好了，桑博，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们就让那个可笑的传说见鬼去。”你侧头看着他。
桑博亦低头注视你，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当然，规矩我懂。”
曲子走向尾声。旋律越来越急，如同你加速的心跳。你紧紧盯着桑博的眼睛，想从中找到和你一样的挣扎。但他很快便撇过头去，刘海垂落，教你再也看不见他的一丝情绪。
尾音即将落下。
你能感觉到他的胸膛里传来同样急促的心跳，他紧紧握着你的的手掌温度灼人，指尖也几乎陷入你的手背。他是否同样挣扎？那么就抓住他，不要放。让那该死的传说成真，让滚烫的拥抱成为假面愚者中最好笑的笑话也好过此刻的分离——
你这般想着。
最后一个四三拍。你猛地抬起头，撞进桑博的视线里。他也在看你，绿色眼睛里唯有平静，只有收紧的手指泄露出一丝情绪。
哈……你们都看透了对方那可悲的欲求。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一切未竟之言都已传达。
你们都疯了。
但你们更害怕失去疯狂的自由。
假面愚者的灵魂，只属于无常和下一刻的未知。
倏然清醒。你和他终究是同一类人。不愿被任何形式的永恒所束缚，哪怕是以分离为代价。
舞步向后微撤，交握的手分开，指尖最后擦过对方皮肤。没有迟疑，干净利落。随即后退，站定。桑博向你九十度弯腰鞠躬致意。
舞池外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有人为传说的破灭而失望，更多人则为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欢呼。
你和桑博看着彼此，微微喘息。你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桑博先一步开口了。
“家人，看来咱们的默契，让这群愚者都甘拜下风啦。”他漫不经心地鼓了鼓掌，“那么，下一个乐子见？”
“……下次见。”你听到自己回答道。嘴唇只是自己开合，声带只是自己动了，你甚至都没听清自己回答了什么。
桑博朝你笑了笑，随后转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你没有动。舞曲早已换成了另一首更加癫狂的调子，周围的愚者们再次陷入新的狂欢。花火慢悠悠走进舞池。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啊，亲爱的，我都快要被感动了！”她绕到你面前好看清你脆弱的模样，“只可惜，最该被诅咒束缚住的两位主演，在最后一刻都选择当了逃兵呢。”
不过她要失望了。你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错了，花火大人。那是我们共同选择的欢愉。”你笑道，“亲手扼杀一个永恒的可能，只为保留未来无数个瞬间的未知——还有比这更符合我们本质的乐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