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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米斯】Воскресение

Summary:

一切设定来自被我鸽掉的金主
所有人都有被灵魂标记冒犯到。
【!】灵魂伴侣pa
(每个人出生时,身体的某个部位会刻着灵魂伴侣‘初见‘时的第一句话。)(米斯伦看不见万物的色彩)对原著情节有改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那件事大概发生在他35岁的时候。

米斯伦那时还是个孩子,乳中切牙有了微微的松动,暗示着换牙期的到来。一连几天他的手心发热。他在夜里惊醒,怀抱着偶人和羽毛枕头去找他母亲。灯影摇曳下母亲的面容模糊不清,手指抚过她的小儿子,她偷情生下的、命中不幸的孩子的手掌。那里,他的灵魂印记正渐渐清晰。

第二天清晨,马车载着他们从府邸里出发。米斯伦在母亲的怀抱里昏昏欲睡,而他的兄长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地玩拼字游戏。

车窗外,景色逐渐荒芜,青灰色的草叶在风中沉默。马车停在一顶帐篷前。破败的布条于风中飘荡,伴随着不知隐于何处的铃铛的响声。在之后的年月里这样的响声萦绕米斯伦的梦境,仿佛命运在他人生中的所有回响。而那顶帐篷,在年幼的米斯伦眼里,矗立有如神话里的迷宫。怪物在迷宫深处发育。

他的母亲抓着他的手走进去。帐篷里弥漫着香油和晒干的毛皮的味道,还有药草、陶泥。玄铁的冰冷。在阴影里隐藏着一张衰老而多皱的面容。米斯伦着迷地盯着她左耳上的断面和繁复的耳环。而老妇人凝视着他的掌纹,仿佛其中蕴含了命运的意旨。

她的眼睛黝黑如墨。

母亲急切而颤抖地询问,“什么叫做‘想让你过复仇以外的人生’?请您告诉我,这孩子……”

他仰头,倾听着女人们的低声交谈却无法理解,只是感到一阵模糊的恐惧。坐在他旁边的兄长同样茫然木讷的脸上,一直带着那种朦胧的微笑。

“队长,”卡布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有点色盲?”

那位小个子的精灵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不断跳跃的篝火。

这是他们(被迫)共处的第二天夜晚。狂乱的魔法师造成的地面塌陷使得卡布尔不得不和这位沉默寡言、难以揣摩的精灵队长结伴而行。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卡布尔已经对怎么照顾这位精灵得心应手,也大概了解了米斯伦的性格,更是自来熟的叫上了“队长”这个称呼。

没有“掩饰”的欲望。所以米斯伦老老实实,慢慢吞吞地开了口。

“我不是色盲,而是看不见万物的色彩。”

“这也是被恶魔吃掉的后遗症吗?”

精灵沉默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卡布尔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米斯伦微微侧过头。卡布尔注意到他的右眼瞳孔稍有收缩,意味着他此时难得有些情绪激动;而他左边的那只假眼睛却平静如死湖,凝视着眼前的年轻长身人。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恶魔趴伏在我身上,而我在意识涣散中听着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本来,一切应该就这么结束。但是我被吃剩下的那份仇恨,拖拽着我的灵魂;将我从死的侘寂中,拖回到生的地狱。”

“当我醒来,就看见昔日同事的担忧的眼神。我复活了。只不过——大概是死神的诅咒吧,我为自己复生所付出的代价,就是面临一个失去色彩的世界。不过这对失去了欲望的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负担。”

米斯伦说完,复又垂下眼,望向视线应该落下的地方。

 

晚些时候,卡布尔给米斯伦按摩足底。听见精灵清浅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后,他轻轻放下米斯伦的脚,然后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米斯伦的面部和双手,权当艰苦条件下必要的清洁工作。

他的手指触碰到精灵布满老茧的手。这时,他注意到,在米斯伦的手心,刻有一行黯淡而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字迹。

为什么是我?

不知多少次,米斯伦在独处的愤怒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他一遍遍地向虚空发出质询。

当他长大,便理解了那句“想让你过复仇以外的人生”的所有含义。这句话暗示着一个巨大而刻骨铭心的不幸,和一个孤注一掷一意孤行的未来的自己。当人们围绕着他,他们不仅仅是在称扬他的风度、赞叹他的英俊、欣赏他的才华;他们也是在透过现在的他的完美,惋惜这种完美在命中注定到来的未来某刻的破碎。他越是努力达到外在的完美以逃避自己那悲惨的命运,他就越是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种粘稠的扭曲情感在空气中如细丝般悬浮,拉扯他的衣角,与他相随如伴影,送他从幼童至青年,又见证他离家加入金丝雀队(仿佛一次冠冕堂皇的放逐和毫无预兆的偏颇)。

最后一根稻草是迷宫里的镜中幻影。

他鲜明地记得。春天,他和那女孩在峡谷中相遇。彼时小精灵提着萤火灯笼飞过繁花如簇的密林和草地。她嗓音轻柔,身段窈窕,长发如同秋天月下的灯草。她——当然,不是米斯伦的灵魂伴侣;这对他来说反倒像是一种解脱。灵魂伴侣的相遇到底是小概率事件,而米斯伦宁愿他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自己那位。

可现在,看吧!他那平庸木讷的兄长向他的意中人大献殷勤。他们在镜子那端——安定、平和、富庶:一眼望得到头但却注定顺风顺水、辛福安康的平凡人生。而镜子这边的米斯伦呢?在一座令人厌恶的迷宫的一间令人厌恶的房间里,远离家乡、亲友和安宁的梦想,被迫过着一种充满争斗和杀戮的生活,只能通过一面脏兮兮的镜子偷窥他人的幸福。

对他的贵族队友们来说,尚且有任务完成后的荣光和荣归故里的未来图景,可以作为拼搏奋斗的动力,可他呢?啊,没错!他的确有一个镌刻在手心的皮肉上的承诺,承诺他必定不幸,承诺他将被复仇的火焰所吞噬!怎样的苦难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状态?他无法想象。而正是因为他压根无法想象,这样的未来才显得尤为狰狞。

可为什么是他要来承受这一切?如此优秀、如此完美、如此努力的自己被灵魂印记所昭示的命运所囚困,而那些蠢货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如此轻而易举、如此易如反掌?那一瞬间,他的愤怒喷涌而出。仿佛一次宇宙中的超新星爆炸:大质量恒星的核心遭受突然的引力坍缩,释放引力势能。他的心就是那颗恒星,素来积聚着怒火的的质量和阴暗的污垢。

这怒火没有焦点,一会儿他诅咒他的兄长,一会儿他谩骂他的那位意中人;他又指责命运的暴虐、世界的喜怒无常。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星轨以它的冷焰映照凡世行者的灵魂,同时加以唾弃,施以践踏?为什么命运要去终结他童年的美丽蜃景,又堂皇地用不安的鬼魅去侵扰他的灵魂?

在暴怒下他击碎了那面该死的镜子,却在看见随着镜子碎片一同破裂、飞溅的自己的面容后陡然泄了气。空虚袭上他的心间,方才那讨伐万物的情感的利剑转来刺向他自己。他几乎被自我厌恶淹没,仿佛一只脚陷入布满黑色淤泥的池沼。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只雪白的、雪白的山羊,从破碎的镜中浮现。

毛色纯净,如此闪耀。

卡布尔向来对人们充满好奇。他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说到底,人的本质是共通的。不同的、深切的情感(欲望)彼此紧紧交织,促使人们发展出不同的行为模式和性格特征。而当我们顺着人的外在表现推知他们的情感,我们难道不可以藉此触碰到彼此的心弦、达到一定程度的互相理解吗?况且这个分析的过程也充满了探索的乐趣。

可是,你要怎么了解一个失去了欲望,情感单薄到只余下“复仇”的人呢?米斯伦的情绪状态,正是处在一个经验能解释的、常情能共感的范围之外啊。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域,简直令卡布尔有点束手无策,又感到探险家们才会懂得的那种面对巨大未知时激动的颤栗。

他无法想象米斯伦身处的世界的真貌,却敬佩这个男人。一个人,处于一种情感和身体上的双重残疾中,甚至难以独立地照顾好自己的日常起居,却仍然如此强大、智慧、美丽,令人惊叹:他在很容易陷入迟钝和麻木的情况下,惊人地保持了一种近乎尖利的敏锐。

他感叹于米斯伦那种执拗的意志、无所掩饰的坦诚、那看似的脆弱下隐蔽的强大内核。

同时他也意识到,对现在的米斯伦来说,“复仇”是一种过于强大的推动力。但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隐患:

“复仇”这个动词,涉及两个个体:复仇者和他要讨伐的对象。可是,如果这个对象哪一天消失了呢?如果哪一天,遍布世界各地的迷宫消失(考虑到它们突兀的出现,这毕竟是完全有可能的),恶魔在这个世界隐去它的身姿?

在那一天,米斯伦该如何面对这种巨大的情感落差、这种多年信仰的坍灭?被剥夺了欲望的他,该怎样生活?

又或者,恶魔永不消失,难道米斯伦就要一辈子走在讨伐恶魔的路上,用有限去对抗一个近乎永恒的存在?无知无觉,体会不到人间的一切美好;全靠复仇的火焰的驱使,如同行尸走肉。

这不叫生活。

卡布尔也不希望他的这位伙伴、这位已经令他倾慕和敬爱的人,像这样度过一生。

可是,该从哪里寻到别的东西,代替“复仇”,成为米斯伦新的生活动力呢?

米斯伦没想到米尔希里尔会主动来照顾自己。

还在队里的时候,他们并不相熟,他只记得她是一个阴沉寡言的女人,总是怀抱着她的玩偶,站在角落里,远离其他精灵,孑然一身,寂寂无语。

所以当米尔希里尔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宣布自己收养了几个长身人,可怜的迷宫的受害者、动荡社会的最后遗存时,米斯伦一点也不吃惊。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未改变: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不会反抗的东西上,比如玩偶,比如短命种。他甚至可以想象米尔希里尔会怎样“养育“那些孩子——漂亮的缀满蕾丝的家具,蛋糕和甜牛奶。她不过是用短命种幼崽代替了那些玩偶。

那些孩子会成为怎样的人呢?米斯伦想象不出来,但也不想知道。那些日子里,他在白日回忆自己那在时间中变形溃败的迷宫的幻影,和山羊在他耳边的句句私语;而在夜晚他被噩梦折磨,看见血、战争、灰烬,一切的破灭。以及自己那被培育地葳蕤壮大又被瞬间收割、吃干抹净的欲望。那狰狞地令他自己也感到恐惧,怪异如癌变的肿瘤的欲望。

他有时又细细端详右手心上的灵魂印记。它在他的复活后便黯淡了,如同他第一次死亡前人生。曾经米斯伦恐惧它,又因为恐惧而厌恶它。而现在他陷入了灵魂印记所指示的那种孤注一掷、惟余复仇心的状态,却不再恼火、不再愤怒、不再不安、不再痛苦。那些激烈的情感都似被清水消蚀。

他感到自己游离于自己的生活之外,蹈于虚空。也许他的灵魂早已远离他的肉体。

日常只是维续生命的手段;而活着,是因为那被吃剩的心,那可怜可悲的残羹冷饭,叫嚷着要实现它的复仇。

在注意到米斯伦手心的模糊印记后的第四天,卡布尔万念俱灰、不情不愿地地在篝火边烹饪走路菇(他们今天的午餐)。不管经历了多少次,食用魔物这种行为都让他生理反胃。

突然——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他意识到,那模糊的印记正是米斯伦的灵魂印记。

说来奇怪,他这几天老是在想那道印记。它带着古怪的颜色,像一道氧化褪色的血痕,字迹漫漶,蜿蜒而过。自米斯伦的手心一直延伸至他静脉的青色血管。

在深夜中,卡布尔混乱的梦里,那道印记扩散、开裂,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黑色的脓血;而米斯伦,流着血苍白着,面容朦胧,若即若离。他没有流泪,但卡布尔却感受到一阵悲伤。

好了,他现在确定了,它一定是米斯伦的灵魂印记;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没有一个魔法、一种诅咒,能留下那样的痕迹。那只能是命运的辙痕。

他不禁开始想象米斯伦的命定之人。什么样的人才能与这位古怪、脆弱却又同时强大的精灵相配?如果这两人足够幸运而得以相遇,他们的初见将会以哪句话开始?又会是哪句话,被赋予如此无与伦比的重要性,镌刻在米斯伦的掌心?

他又想象米斯伦遇到命定之人的场景。理所当然的,他们一旦相遇便会订婚(毕竟灵魂伴侣的相逢稀世罕见,一旦发生,双方会理所当然的当场订婚并受到所有人的祝福;种族、地位、年龄都不会是阻阂)。他勾勒出一个空白的人形,米斯伦向他/她(不知怎的卡布尔觉得是“他“)求婚,他们携手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一起幸福地度过往后余生……

可就在这时卡布尔内心深处突然感到一丝刺痛。在这完美无瑕的古怪想象里出现了不协和的音程。是的,灵魂伴侣必然会在灵魂层面上相互吸引——但是,以米斯伦现在的状态怎么能做到呢?又有谁,能够帮助米斯伦走出情感上的淡泊和生活的匮乏,带给他真正的幸福呢?那简直称得上是奇迹了。

他叹口气,思绪又漫游到自己的灵魂印记上去了。

“你不知餍足”,说到底,这究竟算是什么啊?他仍记得米尔希里尔第一次见到这句话时的扭曲表情。她叫嚷着“我家孩子的灵魂伴侣怎么会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说话的家伙?!”,一边抓乱了自己漂亮的长发。

这倒使卡布尔对自己的灵魂伴侣产生了兴趣。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也难怪,灵魂伴侣的相遇本就是小概率事件,况且正如米尔西里尔所说,恐怕没有人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说话。

但这句话却总是莫名地让他头脑中浮现一段遥远的记忆。他死活想不出来这段记忆和那句话的关联,但它们倒是都具有一种非日常的冲击。

 

四/Ⅳ

米尔希里尔在对着谁悄声说话。

“小卡,甜心,你就在这里坐着看一会儿书,好吗?”

此时米斯伦正凝视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他用余光瞥见米尔希里尔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很殷切地向谁递去。然后一个陌生的、孩子的声音响起来。那孩子小声但坚定地说了什么。

米尔西里尔把书放回了包。

米尔西里尔把书放回了包?

很难想象她会向一个孩子妥协。但米斯伦没有扭扭头,去看看他前同事的洋相。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嘲笑讥讽一番。

米尔希里尔坐在他的床边,一如往常地把他扶起来,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粥。米斯伦现在静静地看着碗里的粥。也是一片雪白。热气上腾,刺激他的那只好眼睛分泌泪水,坏眼也一阵骚痛。米尔希里尔又大呼小叫、念念叨叨地开始处理他的眼睛。有时她的狂热和激情会让米斯伦想,这位玩偶爱好者是否把他也当成了自己的小娃娃。毕竟,这可不是她对待同类的惯常方式。

“我想你不会介意,米斯伦:我今天该来看望你,却也想给这孩子定一套衣服,所以把他一起带过来了。他是个乖巧的孩子,不是吗?不吵也不闹。”

作为对她话语的回应,米斯伦微微侧头,看向那孩子的方向。他一定是米尔希里尔收养的长身人中的一个,但米斯伦此前没有见过他(这当然不是米尔西里尔第一次带小孩过来。他们通常有些吵闹)。深色的皮肤,深色的卷发。比起一个孩子更像一只小兽。那孩子正低头看一本有点过于厚重的大书。米斯伦猜测他刚刚拒绝了米尔希里尔的儿童绘本。

他看不见那孩子的眼睛。那孩子让他想起一头羊羔。

想到这里,许久未出现的幽默感蓦然出现。无论如何不会是一只山羊。

 

卡布尔小时候,米尔希里尔喜欢带着他到处跑。不过他们通常是去游览山水或者去那些奇异的小小集市,偶尔会去偏僻荒凉处的一隅拜访某位法师、剑士或是手工作坊主。那些人都有着古怪的脾气,这点倒是和他亲爱的养母一致,也验证了那句古话:物以类聚。

幼时的记忆被流逝的时间模糊。但有一天——有一天。他记得自己坐在窗边,看一本很大的书。他的养母在不远处,还有某个躺在床上的人。在这种时候卡布尔一贯是保持安静,假装阅读,然后从书背后偷偷观察别人的。阳光很强烈:灼目,但温度却在记忆中流失:那栋房子毫无人气,四壁雪白如同牢狱。

床上的人出奇的瘦。几乎没说什么话。房间里只有米尔希里尔忙碌但轻快的脚步声。后来不知何时她离开了房间。卡布尔记不得她是为什么出去了。但他记得房间里的沉默。他自己在沉默里享受单方面的观察。这时那个人转过来,静静地看向卡布尔。这大概是卡布尔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观察。他身边的大人通常对他没有真正的兴趣。精灵的傲慢。

那个瘦骨嶙峋,几乎要消失在雪白的冰冷的房间里的人对他说了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呢?他记不清了。

 

她出去给木盆注水,好给他清洁一番身体。就他那可怜的表面积来说,这不会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米斯伦躺在床上,没有在等她回来。他没有考虑这件事。

他仍然在揪着那个关于长身人幼崽、羊羔和山羊的念头不放。一点小小的闪光。山羊。我会再见到你你你在吃什么矩形的瞳孔为什么你的瞳孔如此的黑你的毛发如此的白黑色的炭落在了雪上不对不对月光下的血是黑色的啊内脏我的内脏不在我的内部你把它们扯出来了我的血落在了雪上而你你在吃我的欲望我的黑色的欲望天啊天啊不要夺走他们拿开我的黑色的丑恶的欲望不把他们还回来因为我想活下去是的我从未愿意这样活着但难道你有这种权力夺走它们那是我的山羊啊山羊把镜子打碎吧黑色的羊羔把镜子碎片捡起来

在短暂炫目的谵妄中他颤抖起来。他的头猛地侧向一边,正好撞上那孩子直勾勾的蓝眼睛。

蓝眼睛。仿佛童年记忆中广袤无际的夏日晴空。米斯伦睁大了左眼。他的假眼仿佛也突突跃动。他听见血的声音。他眼睛睁得越大就越看不清那孩子,他却只知一昧地睁大眼睛想把那孩子那黑色的羊羔看清楚。

“你不知餍足。”山羊在空中俯瞰着他。他看向山羊。那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天真。

天真的是残忍的。因为你如此富有生命力,蓬勃葳蕤如早春。

因为你不知餍足。

 

在那决定性却又近乎荒谬可笑的一战后,恶魔死去了。这个事实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在空中慢吞吞旋转而下,落在大地上。

卡布尔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狂喜,只是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结束了。迷宫,它所牵扯的交织的欲望、冲突、爱恨和悲欢。一种生存方式也就此终结。

在一阵令人愉快的茫然里他突然想起米斯伦。想起他黑色的眼睛。现在,把他那饱受苦难而满布疮痍的灵魂牵系在世上的最后一根细线也断裂了。如果真像他自己所说,是他被吃剩下的那份仇恨,拖拽着他的灵魂,使他重返这人世,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跟着精灵们找到了他(卡布尔有一刻不抱希望地祈祷,米斯伦或许还不知道恶魔的离去)。米斯伦坐在一棵树下,仿佛松了关节的破旧人偶。金丝雀小队的人安静地围着他,仿佛是在白日参加一场葬礼,送别一具会呼吸的尸体。卡布尔对他们的沉默感到无端的恼火。

他走上前,蹲下,拉起那人毫无力气的右手,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蓝眼睛看向黑眼睛。

是的,卡布尔还没有找到答案。他暂时还无法为米斯伦找到“复仇’的代替品。但是他觉得自己总得说点什么,总得做点什么。他总不能就放着米斯伦在这里不管,让他兀自消沉。

他几乎没有思考。黑眼睛对着蓝眼睛。

“米斯伦队长,“

黑眼睛对着蓝眼睛。

“我想让你过复仇以外的人生。“

沉默。卡布尔不知道那沉默的长度。它无法以钟表的标度来衡量。他看见米斯伦黑色的眼睛里黑色的瞳仁收缩,仿佛新生生命的第一下跳动。他紧握着的那只右手手心灼烫。米斯伦动了动手指,缓缓侧过手掌,向卡布尔展示他的手心。

在他的掌心,那业已黯淡的灵魂印记,此时无比清晰。卡布尔的心跳随着那行字的浮现猛然停滞,而米斯伦在惊异中眨眨眼睛,仿佛眼里进了东西。

随后,黑眼睛死死地凝视着蓝眼睛。

 

Kudoes and comments are welcomed!(๑′ᴗ‵๑)I Lᵒᵛᵉᵧₒᵤ❤

Notes:

!一年前的稿件。对不起金主我把你鸽了(ORZ)。背景设定来自金主。
!没写完。不会被写完叻。抱歉啊我的好大儿稿件你安心的去吧
!很明显的#高中毕业生写作#屎上雕金#福克纳我爱你#福克纳对不起#致歉一切#我对不起你金主老师#把大家都得罪了##我改了一点我拉的屎##并大言不惭已存档的名义发表在网络#伤害所有人#报复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