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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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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何种泥泞于夜色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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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5
Words:
3,93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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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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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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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终将拆除的夏日然后是你

Summary:

为朋友生日写的贺文。
与正文毫无关系的灵感来源:《鬼ごっこ》-春野 feat.洛天依

Work Text:

操场上一队一队方阵正在军训,太阳晒得要命,太宰治绕着教学楼的墙根走,隔着操场的隔离网老远就听见中原中也喊应到三十五人实到三十五人汇报完毕,皱了皱鼻子。

他和校外一家医院的院长有情色交易,医生替他开了一张请假条,上面陈述了太宰治有紫外线过敏骨质疏松半月板磨损心律不齐……总之不适合军训。太宰治看上去确实病病殃殃的,总是缠着绷带,露一只眼遮一只眼,教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军训是提前开学,不上课,所以其实他不用来,反正他也不稀罕参加剩余的室内项目,合唱很吵,画板报很丑,自我介绍很蠢,选班干部很恶心。

太宰治屈尊降贵来学校点卯,只是想向中原中也炫耀自己走后门逃避军训、而且这后门还是森先生开的,好惹这条小狗生气,逗自己高兴高兴。

不过他也不至于顶着大太阳走到阳光下就为了惹中原中也不爽,这事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他讨厌流汗。如果不是为了尝试中暑脱水而死,他绝对不打算暴晒自己第二次。

学校打算评先进高中,正逢太宰治要入学,他的院长后爹就捐了一栋新教学楼,于是之前的老教学楼就拆除了。不知道工程款被谁中饱私囊,围栏围了一圈,拆除得却很慢,新生都来军训了还没弄好。太宰治一想到开学后还要听叮叮咣咣的就觉得烦,觉得森鸥外确实知道怎么恶心他,不如他提前找根钢筋把自己戳死。

他躲开了保安,绕开了警戒线,路过请戴安全帽的告示,大失所望地发现工程进展过于缓慢,一面墙也没推倒,所以一根钢筋都没有。但毕竟来都来了,他百无聊赖地把大楼侧门的锁撬开了,溜溜达达进了废弃的旧教学楼。楼里一个人也没有,东西只要是能搬的都搬走了,脚步惹动灰尘,空气在夏天里冷得隔绝人世。

太宰治走进门被拆了的教室,看墙皮上被学生用铅笔涂画的痕迹:xxx♡xxx、xx是大sb、爱①個亽就媞ゐ祂鋶眼淚、xx大学等着我……中二如他也抽了抽嘴角。这教学楼确实是有点太旧了。他转头走进瓷砖都碎了的水房,果然水龙头拧不出水,水槽里青苔蓄在边角向四周蔓延,和太宰治一样在这种没人的阴暗角落就长得很好。

楼梯还能用,他走到二楼后得出这个结论,在踩上之前,谁也不知道年久失修是失修到什么水平。二楼和一楼大同小异,相同结构的教室和水房什么的,只有大厅的地方变成一个大概是图书角的地方,书已经被搬空了,只有朽蚀得过于厉害的木头架子,兴许是连卖都卖不上价钱,还留在原地。

咦。太宰治余光注意到最低一层的架子的尽头居然还摆着一本书没有被拿走,难道是没看见么。一时好奇,他弯腰凑过去看了看。书的表面灰尘厚的看不出书名,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蹭一手灰去拿书,毕竟绷带是今早新绑的。然后一只手越过他把书拿了起来。

太宰回头,他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红发少年。以他神经衰弱的敏锐耳力,刚刚一点有人走近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红发少年的蓝眼睛也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解释。他没穿校服,但是现在是军训没人穿校服,但他穿的当然也不是军训服,和太宰治一样是衬衫。

太宰治觉得有人也不军训跑来旧教学楼有点意思,问他:“你是紫外线过敏还是骨质疏松还是半月板磨损还是心律不齐……?”

红发少年被他这么一通问,挨个摇头,最后才开口道:“都不是。我是死了。”

太宰点了点头说哦。红发少年也点了点头,靠到一旁开始看书。他的胳膊被阳光照到变得透明。

太宰也顾不上墙皮和灰尘了,也靠了过去。虽然他因为经常阴阳怪气曾被人尊称为阴阳先生,但是并没真长阴阳眼,前十几年从未见过鬼,形容最接近于鬼的也不过就是半夜才做完手术回家的森鸥外,故而现在十分新奇。不过眼前的少年和鬼片出现的不一样,身上不淌血,表情也不可怖,手臂穿过他的手臂时候能感到凉意,但也不是阴冷的感觉,更接近于穿过了一阵静止的风。

任他摸摸索索,少年犹自不动。太宰盯着那本书,有点想知道鬼的视线会不会被活人挡住,但是打扰人看、打扰鬼看书好像不太道德。少年却好像会错了意,默默地挪了一点,看上去不介意他也一起看,太宰从善如流。

说实话,小说写的相当精彩,文笔也好得不行,只不过。“这书有前作吧?”看到第四个理所当然地没有介绍的登场人物上场的时候太宰忍不住吐槽出声,“这个‘虽仍然困扰于过去但是和众人一起走出门外’的角色的过去是什么好让人在意啊!”

少年慢条斯理地翻了下一页:“这是下册,上册和中册死的时候没带身上。那个角色在前两册一直被他父母的死困扰,在下册没怎么再写。”

太宰治点了点头,继续看下去。他难得对一本书有点感兴趣,边看边叽叽喳喳地问前情提要,少年有问必答如数家珍。

“刚刚那里为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件深红色的和服。后面也没有再提。”

“这是暗示他想起了一个在中部去世了的认识的角色。”

“这里是伏笔还是笔误啊,女人发卡水钻的描写和第三页时候比少了一颗诶。”

“嗯。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你叫什么?我叫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

“这个邮差是不是……”

“你猜得对。”

这样的对话时不时在书页间响起,随着剩下的部分变薄而变得更简短,直到织田作之助翻完了最后一页纸,而那本不应该是最后一页。

“怎么没有了?”太宰治看着最后被撕掉的痕迹,睁大了眼睛。

“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织田作之助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遗憾的神情,然后便把书合上,再翻开第一页,看起来打算再从头看一遍。

太宰治非常冒犯地虚按住他的手,事实证明鬼的视线会被人挡住,织田作之助抬起眼皮看他。

太宰治深深地看进他的蓝眼睛,以求婚般的郑重说:“鬼先生,你能不能帮忙吸走我的阳气把我吸死。”

织田作之助把眼神放回去:“不能。”

“诶——!故事里不都说鬼需要人的阳气活着吗?我以为我们是互惠互利呢!”太宰治表现出一种常年被宠坏的、得不到想要的就要撒泼打滚的气势。

“如果活着是好事的话,你为什么要死呢。”织田作之助头也不抬,又翻了一页。他看书真的很快,可能是对这本书太过熟悉,太宰很少碰见和别人一起看书却不用等的时候。

“那你附身我,我带你去买一本没有被撕掉结局的下册,然后再把我弄死取而代之。”见他对活着不感兴趣,太宰治提出planB。

织田作之助翻书的动作一顿,明显表现出了一瞬动摇,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地缚灵。而且也买不到的。”

一向智计百出的太宰有点泄气。想找人帮忙,要么威逼要么利诱,他没手段威胁鬼,但是说要投其所好,他刚刚认识织田作之助,手上的情报和筹码也太少,他没什么底,只能以退为进地把主动权交到织田作之助手里:“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写小说?”

终于抓到切入点,太宰治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要当小说家,那你得多取材才行。比如说,这里。”

他想要去翻动那本书,织田作之助顺着他的比划去翻书、摊开某页,太宰治指向某段,道:“这里的细节描写,如果不是当过乘警,或者采访过乘警,绝对写不了这么细致的吧?你一直在这里待着肯定没法取材,也就没办法写出好小说。求求你,你就把我杀了吧,作为交换,死前我会和你聊天的,我知道的破事之多绝对超乎你想象,写成小说一定精彩。”

他没觉得这个粗制滥造的planC能成,只是借此作为寻找突破口的铺垫,套话的意图也过于明显,但是织田作之助似乎毫无察觉,认真思索了一下,居然真的有点答应的苗头:“那你说点什么,让我先验货。”

太宰治从善如流:“稀有的情报有的是。比如说,很少有人知道,私人医院的医生做黑活很方便……”这种卖爹的事他张口就来。织田作之助认认真真地听完,记下了可以取材的内容:“……原来成为黑手党首领之后,人会买更多的洋裙。”

“然后的话,这所学校的监控室其实有一个监控死角,恰好是老师的停车区,这是因为那个车棚经常被球砸所以变形……”太宰治继续阐述着他独家的小知识。“想要诱导人把车停进某个放好图钉的车位,居然可以应用这种心理学。”织田作之助开始对这个想死的男孩子表现出敬佩,毕竟他能做到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还不找水喝。

慢慢地,织田作之助也开始聊起自己的事:“其实并不是只有你能看见。曾经有过一个眯眯眼的男学生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座楼还是……”“那个大叔是怎么回事,开挂吗?抓小孩回家吃饭需要用上居合?”太宰治完全被吸引进去了。

不自觉地,他们彼此攀谈起来,然后各种各样的话题,开始在他们之间流淌。

“军训特别热,所以我逃掉啦。你呢,你是什么年代的人啊,军训过吗?”

“唔,不太记得了。好像有过战争、枪炮的记忆。以前捡到过一盒哑弹……”

军训的话题。

“之前这栋楼还在用的时候,我有旁听过他们上的国文课,讲的最好的是一个戴眼镜扎着辫子的老师……”

“中学的时候,因为太烦国文老师念我的作文,就在写作作业里写藏头文骂他,结果他毫无察觉地贴出来当范文了……”

“死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在上学,嗯,是在工作途中。不过我能看懂文字,可能有上过夜校吧。”

上课的话题。

“将将!接下来是我的不传之秘排行第六位,升压药和降压药混吃的最佳比例……”

“比例的话,我也知道差不多的秘诀。做咖喱的时候姜黄粉、孜然粉和辣椒粉的比例是非常讲究的……”

“那不就是非常非常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也知道做非常非常硬的豆腐的方法……”

烹饪的话题。

像乌鸦喝水一样、被投入石子般细碎的话语而涨高的河面,几乎要把窗外逐渐下沉的太阳淹没过去,能在水下呼吸的人与鬼却浑然不觉。

“我叫你织田作可以吧?织田太短了,织田作之助又太长了。”

“太宰的长短倒是就很合适。”

“死之前曾经认识过一位戴帽子的先生……”

“咦,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这个人。”

“外面操场的狗叫好像停了。应该是下训了。”

“所以这位中原君把你从下水井口救出来了,因此被你记恨了。”

“我刚刚想起来,除了写小说之外,我还想吃咖喱饭。”

“那我下次带咖喱饭来。”

“下次?”织田作的蓝眼睛看向他,太宰愣住了,流淌在夏夜的话语一瞬滞住,给他带来失血一样的凉意。

而鬼不会失血,织田作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好像从始至终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月光下他的胳膊白得发蓝,衣襟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太敏锐了。太宰想。我当时怎么会觉得自己能从他这样一个聪明的鬼魂身上套话找到破绽?

他想要去抓到鬼,而被抓到的人是他自己。

太宰有一点难为情,说实话还有一点不服气,但又有一点高兴。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的时候,织田作终于不再盯着他,而是把书放回书架上。不知道早在什么时候,他把书合上了,只是一直专心致志地和太宰治聊着天。

当鬼抓住你时,鬼当然也被你抓住了。

太宰深深地、高兴地、叹了一口气,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回答说:“明天。明天我会带咖喱饭来。”

“但是你吃完一定要记得帮我自杀哦!”他飞快地补上一句。

织田作看上去很高兴。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后天吃螃蟹吧。”

太宰的没吃晚饭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

“太宰,你该回家吃饭了。”织田作指出这一点。

“织田作一直聊天也不会饿这也太作弊了……”太宰的声音都虚弱了三分。

“你明天带着吃的来就不会饿了。”

“再聊一会吧,就一会肯定没事的……”

“要是饿晕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刚刚决定今天是我尝试绝食自杀的第一天。”

织田作笑了出来。太宰顿了一下,也笑了出来。笑声代替言语在空而无人的废弃教学楼里重新流淌起来,回声依着回声,一直传下去,传到很远的地方,如果被路过的学生听到,估计可以成为学校新的经久不衰的鬼故事。

——这是在,军训结束,以及有地缚灵在的旧教学楼被拆除前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