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好好一個人為什麼要把自己活成這樣？
當他在對方眼裡讀到這樣的訊息時，奧克茲有種自己被什麼刺到的錯覺。
他居然在一灘客人的嘔吐物前被這種眼神靈魂拷問，彷彿這個人沒有在店裡喝得爛醉還壯烈吐在他腳邊，此刻正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是他一樣。
這份質疑沒有任何他能反駁的地方。
他的確活得沒什麼目標，生存之於奧克茲就像為將來的死亡鋪路，留下一個墓誌銘從這混沌世界解脫前往「天國」，一種不得已又漫長的過程。
活在這個讓人難以產生期待只能說是一團混亂的世界裡，沒有招致瘋狂不曉得是神對世人的恩賜或是種詛咒。被索然無味的日常生活折磨，部分人選擇於夜晚流連在各種能排解壓力跟寂寞的場所，天光之前又再度披上人皮繼續維持人形，周而復始，而他做為一個夜店保全每日目睹這種永恆輪迴，不知不覺也成為麻木轉動齒輪的其中一員。
就算被問「為什麼如此活著？」他也無法給出什麼正向的解答，生活在中下階層的人們拼盡全力也僅能維持「好好活著」，還有什麼餘裕能思考這些？而富人更不會拋棄理所當然坐擁的資源去思考自己從何而來又該往哪裡去，一切早在出生時就已經注定。
再也沒有什麼比生在此世理解這種命運更折磨又無可奈何的事了。
於是他按照作業流程伸手扶住這個在店門口惹麻煩的客人，在自己還能客氣送走他之前輕聲詢問：「您沒事吧？」
「別扶我，我什麼都沒喝，自己能走。」
對方甩開他輕拍肩膀的手態度不很客氣，奧克茲沒放在心上（畢竟這是工作，你總是會遇到很多態度不好的人們，他絕對不是那個唯一沒禮貌的客人），強硬將對方扶往一旁的樓梯間坐下，但那句話讓他留意到不尋常，低頭盯著客人還掛著眼淚鼻涕淒慘的臉——他看上去很清醒，旁邊的嘔吐物裡毫無半點難聞酒臭告訴奧克茲他沒有說謊，既然沒喝醉那為什麼還是吐了？他想開口詢問，不過這並非奧克茲職務範圍內該做的事情。
「要幫您叫車嗎？」
「水。」沒有回答問題的金髮客人不客氣如此要求，奧克茲感到意外的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接著那人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把嘴上的髒污擦乾淨之後又再向他要求一次，這次他像擔心奧克茲有重聽般清楚又緩慢地說道：「幫我拿杯水。」
噢，不好意思，我這就去。他應聲，轉頭依照客人要求拿了一杯水回來。
金髮客人像是一整天沒喝過水那樣把杯子喝乾，隨手將空杯塞進他手中才慢慢站起身。
「還需要什麼嗎？」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對方抱怨般的碎念。
「您來這裡的時候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我不能理解這裡到底能找到什麼樂子，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只有像你們這樣沒有目標的傢伙才會留戀這種又吵又亂只剩渾沌的地方，我很確定自己不會再來了。」
對，像這樣的人比較適合一個人在安靜的酒吧角落裡待著，省得無辜之人被尖銳言語刺傷而發狂。
「那麼您為什麼要來？」
「就像你問我的問題，只是想知道『為什麼』，難道你不曾好奇過未知？」
「……」
「我不好奇。」我害怕它。奧克茲沒把實話告訴這個陌生人。
對方正想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作響，金髮男性滿不在乎的在奧克茲面前接起電話，隔著一點距離都能聽見話筒對面的人正在朝對方大吼。
巴德尼，怎麼進來不到十分鐘就不見蹤影，你去哪裡了？我正要介紹女孩給你認識！
不用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不適合這種地方，先離開了。
喂、你去哪裡？我們什麼都還沒——
那人話都沒說完對方就直接把手機強制關機，轉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奧克茲。
「難得有個能說話的對象約我到這裡，但這果然不是我的風格。」金髮男性把手機塞進口袋裡一面淡淡說道。
「我已經知道這不適合我。」
「那真是遺憾。」
聽到回應對方不置可否的笑了，打開錢包掏出幾張鈔票塞進他上衣的口袋裡。
「清潔費，還有水的服務費。」
「謝謝。」
金髮男性離開之前像是想到什麼，在最後說了他原本想要回應奧克茲的話。
「你應該好奇的。」
再見。
奧克茲沒有回話，等對方走遠才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那疊鈔票，發現那幾乎是他一整晚的工資，差點發出奇怪的驚嘆，最後他成功忍住那陣衝動，不動聲色將錢塞回口袋裡，看著那人消失在街道轉角處之後才從一片空白中回過神。
他以為這之後他的日子還是會像從前那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