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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大战的硝烟散尽,断壁残垣间渗入的夏日阳光,似乎也带着某种迟疑,不敢过分喧嚣。城堡在缓慢愈合,连肖像画里的那些老巫师们,交谈时也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除了那一幅。
校长室里,历任校长的肖像框在墙壁上排开,大多正襟危坐,假装沉浸在各自的沉思或鼾声中,实则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瞟向那个阴沉角落里的新成员。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肖像。
画布上的他,与生前别无二致,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高耸的颧骨,黑发油腻,嘴唇抿成一条显示极度不耐的细线。他双手交叠在黑袍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并非画师的技艺高超,纯粹是肖像里的西弗勒斯心情糟糕透顶。
“……鉴于案情重大,威森加摩及魔法法律执行司联合审判庭,传唤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肖像——”
“不。”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油彩都要气得龟裂了,“想都别想。”
“这是必要的程序,西弗勒斯。”麦格教授的语气透着疲惫,仿佛这几个字已经在她喉咙里重复了上百遍。
黑袍校长的油画面容扭曲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哈利上前一步,绿眼睛里满是固执:“需要威森加摩正式确认你的名誉,彻底清除那些不实的记录。为了霍格沃茨,也为了……”
“为了你那可悲的、寻求内心平静的救世主情怀?”画像尖锐地打断,黑色的眼睛如刀刃般刮过哈利的脸庞。
“看着我,波特。仔细看。我是一幅画!一幅用颜料和画布构成的影像!名誉、清白,对一幅画有什么意义?我存在的价值,大概仅限于偶尔为你那贫瘠的魔药知识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咨询,以及忍受墙上这些老古董无休止的、令人烦躁的鼾声。”
旁边画框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肖像发出均匀而响亮的鼾声,银白色的长胡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睡得正沉。
哈利没有退缩。“对我有意义。”他固执地说,“你救了我的命,斯内普教授。不止一次。你保护了霍格沃茨的学生,直到最后。”
“哦,我亲爱的西弗勒斯,”装睡的老校长突然开口,“就连画像也需要一个清白的身份,不是吗?毕竟,我们得在这儿待上很长、很长的时间。”
麦格也严厉地补充:“阿不思说得对,西弗勒斯。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即使是前任,你有责任维护这座学校的声誉。更何况,”她的语气稍稍柔和,“这是你应得的公正。”
肖像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守护了七年的男孩和一直敬重的同事,第一次感到画布的边界是如此令人窒息。他无法说出真相——那个真正的、活着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此刻正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这场关于他自己的审判。
最终,在米勒娃近乎恳求的目光和哈利固执的坚持下,他妥协了。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肖像——西弗勒斯,被小心翼翼地(并且极其不情愿地)从墙上取下来,由哈利·波特亲自护送,前往威森加摩审判庭。
审判室依旧阴森庄严。西弗勒斯被放置在一个垫着天鹅绒的椅子上,正对着主审官和陪审团。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怀疑,甚至还有残余的憎恨。
哈利和邓布利多肖像作为主要证人,慷慨陈词,拿出了记忆(当然是复制品),讲述了真相。肖像西弗勒斯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符合他身份的沉默和讥诮表情,只在被直接提问时,用最简练、最带刺的语言确认关键事实。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主审官看上去已经被说服,陪审团成员也在频频点头。哈利松了口气,看向肖像,眼中带着“看,就快成功了”的意味。
肖像西弗勒斯也本该松一口气(如果画中人能呼吸的话)。为那个“斯内普”正名,任务即将完成。
“诸位,基于这份无可辩驳的证词,我认为我们有充分理由为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平反昭雪,追授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
“等等。”
但就在金斯莱准备宣布最终裁决,彻底清除斯内普所有罪名的那一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是一个一直对斯内普抱有极大成见的威森加摩成员。
“波特先生的话固然感人,”他拖长了调子,“肖像的‘证词’也似乎无懈可击。但我们如何能确定,这幅肖像没有被……篡改过?或者,它所言就一定是斯内普本人真正的意志?毕竟,我们都知道,肖像的性格和行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创造者对其的认知。而斯内普,恕我直言,是个极其擅长欺骗的大师。”
审判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哈利气得脸色发红:“这本来就是一场对已逝之人的审判,我们已经证实了斯内普教授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邓布利多教授的指令,哪怕没有……”他的声音越说越弱。
就在这时,一直被动的肖像西弗勒斯,突然动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画框里的背景似乎都因他的怒气而暗沉了几分。他盯着那个发难的巫师,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正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怒火。
以及一丝绝妙的的疯狂。
“篡改?欺骗?”肖像冷笑一声,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审判庭,带着一种致命的平静,“你说得对,先生。我确实可能无法完全代表那个……愚蠢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死了之,把烂摊子留给一幅画的,混账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哈利。
肖像斯内普微微抬着下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厌恶和某种决然的表情。他漆黑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哈利脸上。
“我,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肖像,在此正式提出指控。”
主审官看起来十分疑惑:“指……指控什么?”
画像里的男人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微笑。
“我指控西弗勒斯·斯内普本人——他还活着。”
轰——
整个法庭炸开了锅。记者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几乎要冲破警卫的阻拦。麦格教授惊得眼镜都快掉了。哈利·波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和荒谬的希望。
“肃静!肃静!”主审官用力敲着木槌,脸涨得通红,“斯内普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你这是在指控你自己,一个已被确认死亡的英雄诈死?!”
西弗勒斯讥笑,享受着这荒谬绝伦的时刻。
“我,作为他‘临终’前匆忙创造的、用于迷惑世人的可怜替代品,被迫在这里承受你们的质疑和怜悯。”
“而真正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此刻或许正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边酿造着某种昂贵的魔药,一边嘲笑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也包括你,波特先生,为你那过于泛滥的同情心。”
消息像野火一样通过各种途径传了出去——《震惊!斯内普肖像亲口指控:本人未死!》《英雄还是懦夫?斯内普生死成谜!》
哈利在一片混乱中,呆呆地看着那幅肖像。肖像里的西弗勒斯对他几不可察地、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些时候,肖像被重新挂回校长办公室。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菲尼亚斯在喋喋不休:“干得漂亮,西弗勒斯!这下魔法部有好一阵子要头疼了,光是核实这消息就够他们忙到下一个世纪!”
“西弗勒斯,你给我们所有人,以及魔法部,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麦格挑眉。
阿不思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哦,非常精妙,西弗勒斯,非常精妙!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还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或者说,‘你们自己’手里。”
“不过,”现任校长站在画像前,表情严肃:“西弗勒斯,如果——我只是说如果,西弗勒斯真的还活着,在魔法部那些蠢货找到他之前,我们至少该……”
“米勒娃,”邓布利多的画像温和地打断,“也许现在是时候召集同事们了。趁着假期,我们可以……嗯,组织一次特别的教职工活动。”
一人一画看向黑袍男人小憩的肖像。
至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正在熬制魔药的黑影猛地打了个喷嚏,并且莫名感到一阵恶寒,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