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故事。
李相赫起初還是心繫英雄聯盟。先是當了幾年T1的教練，又轉為比賽講評，直到後來才漸漸淡出公眾視野，只偶爾出現在公益活動。被記者問起未來的打算時，他笑著說：「想多點時間陪家人。」
崔玄準如願成為了演員。從電視劇的小配角開始摸索，混了幾年也算小有名氣，主演了幾部國內頗受歡迎的電影。雖然基本上都是戀愛喜劇，以前做的“10秒內哭出來訓練”不太用得上就是了。
他本來覺得就這樣一直演下去也不錯，很多演員也是從少演到老嘛。可惜人紅事多，狗仔開始成天跟著他。若只是首爾街頭倒還算了，可這群人居然跟到昌原，甚至騷擾他的家人，就真的踩到他的底線了。
當崔玄準發現老家窗外裝著偷拍鏡頭的那一刻，他幾乎沒多猶豫，第二天就通知經紀人說要暫時息影。
經紀人、公司老闆與熟識的導演編劇輪流給他打電話，但他已經決定了的事怎麼勸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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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終於能閒下來滑手機時，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
當初那個不愛打電話的他，自從踏入娛樂圈後，也不得不“入鄉隨俗”。他漫無目的地滑著冗長的聯絡人清單，想著還有沒有誰該正式道個別，卻忽然停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
“相赫哥“
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從前，那天講著「怕蘭多哥在加拿大迷路」這種不著邊際的理由，拿起他的手機輸入自己號碼的李相赫。他又回想起了那個揮灑青春的LCK賽場，那個他最後待過的隊伍。
就像過往的每個隊伍一樣，在T1有過很多遺憾和不少的榮耀。但那裡對他來說終究是最特別的，原因很多，但若只能選一個，那大概還是因為李相赫吧。
英雄聯盟的選手裡，有誰會不喜歡Faker呢？那個幾乎以一己之力，改寫了整個電競業界的男人。
他們的相遇相知就像一齣陳腔濫調的電影——粉絲遇上偶像，朝夕相處的環境，再加上名為比賽的吊橋效應。劇本老套到給現在的崔玄準看大概也不會接來拍。
從最初對Faker的仰慕，到得到李相赫偏愛後的貪心，再到最後對相赫哥的依賴；從眼神對上時的心跳加速，到獨處時的親吻，甚至更進一步的情迷意亂。
可惜，當年的崔玄準只是無根的浮萍，連自己每年的去留都無法控制。即使拼盡全力，也只夠顧好自己，更別說給予李相赫什麼。那是二十五六歲的他無法改變的現實。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這只是彼此慰藉的年少輕狂，只是一場會醒的美夢。
他們誰都未曾將喜歡掛在嘴邊。於是，最後的記憶停在他入伍的前一天，兩人最後的合照，和李相赫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
在軍中的一年半，崔玄準的人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服役的日子多是體力的磨練，每當腦袋放空時，他總會不自覺地回想起最後看到的李相赫。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哥那樣的神情，是在賽場上或私下也從沒看過的，滿臉的無力。
每週拿到手機的時候，他總會期待收到訊息，收穫的卻是一次次的失望，還有一次次忍不住點開兩人合照的自己。
相赫哥當時想說什麼呢？
如果說出來了，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呢？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時間在他退伍後再次轉動了起來，這些不切實際的疑問，最終都被生活與新工作的忙碌沖淡。
直到現在，當年T1的兄弟們還會偶爾聚餐，地點依舊是海底撈。崔玄準雖然早被火鍋嚇怕，但一年一次還能忍受。每次見到李相赫，他們也都像普通的前隊友一樣聊天。
⋯⋯好吧，也許相赫哥對自己仍舊過度關心，也許哥還好幾次想在回家前叫住他，但都被他笑著糊弄過去了。每當看到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他就會想起那段在軍中，滿腦子只有李相赫的混亂日子。那太痛苦了，他不想再重來一次。
但，或許人的想法真的會變吧，畢竟他的年紀已經比當年的李相赫還大，又或許是因為即將要和自己的第二事業告別，那份停下腳步後的平靜，讓他有了新的餘裕？
現在回頭看，與李相赫一起經歷的一切，撇除那些青春的易妒、痛苦和遺憾，記憶中竟留下了更多的心動、快樂和美好。他想起了那些專屬於自己的親密，那些坐姿的矯正、輕柔的按摩、溫暖的擁抱，還有落在唇間的、與更多落在額間的吻。
結局早已頹垣敗瓦，但崔玄準對李相赫來說，似乎曾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光是想起這一點，回憶便彷彿鍍上了一層金光。
即使是那個一次次想喚住他、卻總欲言又止的李相赫，也是只有他崔玄準才能見到的模樣。想到這裡，曾經的夢魘竟然顯得有些可愛。
崔玄準是幸福的，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要是。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名字，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最後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撥通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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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那天崔玄準還是有點緊張的，雖說幾個月前才和兄弟們一起吃過火鍋，但他和相赫哥有多少年沒單獨見面了？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聊天嗎？
他在鏡子前反覆挑著衣服，把最滿意的襯衫一件件攤在床上，比了又放下。折騰大半個小時後，又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太不乾脆了，又不是十六七歲的高中生了煩惱這個幹什麼。最後他有點自暴自棄地，套上一件墨綠色的帽衫就出門了。
反正只是和老熟人見個面而已，輕裝上陣挺好的。絕對不是因為某人曾在當年他晾衣服時隨口說過「這件挺好看」。
他們約在一間近郊的咖啡廳，平日下午沒什麼人，崔玄準一走進店，就在角落看到了李相赫。摘下墨鏡的瞬間，他就後悔了。阿西，哥怎麼穿一身襯衫，早知道應該穿正式一點的。
「外面太熱了，先幫玄尼點了一杯」
崔玄準剛坐下，李相赫就把葡萄氣泡水推了過來。崔玄準道完謝，低頭盯著杯子，卻有點不知道怎樣繼續接話，只好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李相赫。
好吧，哥竟然還記得他喜歡喝什麼。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謝天謝地，還好兩人「有著相似的靈魂」（其實當年他覺得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蠢，但現在想起來可能確實如此），兩人之間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很久，很自然就聊起了這幾年的空白。
李相赫聊起了在爸爸退休後一家人開車去的那趟環韓旅行，崔玄準講起了電影片場的八卦趣聞，還時不時掏出手機炫耀morning的可愛照片。
還好預想中的「玄尼怎麼忽然約我？」這種鬼問題並沒有出現，讓崔玄準也不用說出「想起當年賭輸的飲料還沒買」這種預先編好的鬼答案。
「玄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什麼都沒有，先休息一陣子吧？」
崔玄準用吸管攪拌著冰塊，盯著杯中淡綠色的漩渦，心裡想著：船到橋頭應該會自然直吧，就像當年都打算去中國了，睡醒卻忽然收到T1的電話那樣。
他抬頭，看到李相赫喝著玉米鬚茶，正想著要是這裡不是咖啡廳需要點飲料，哥肯定只會喝白開水這種無聊的念頭時，李相赫忽然開口問：
「那要不要一起住？」
過度震驚的時候，人只會懷疑自己聽錯。所以崔玄準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李相赫，直到對方又重複了一次。
「⋯⋯為什麼？」
疑問脫口而出。不是咄咄逼人的質問，而是單純的疑惑。
他們早已不是隊友。
崔玄準和李相赫是兩條平行線，不刻意找個理由的話，他們不會見面，甚至不會聯繫。
他編好了他的理由，那李相赫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