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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外的空氣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清涼。
氣溫不算低，但風一過，袖口仍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中秋夜，韓國大多數家庭都在團圓。
而他們 T1 一如往常，在訓練室裡待到深夜。
直到那句話從李相赫口中冒出來：
「今天 Tbap 的廚師都放假回老家了，反正中秋，我們一起出去吃一頓？」
話音一落，文炫竣第一個抬頭：「真的？哥請嗎？」
玄準抬眼笑：「算是休假一小時？」
「就今天。」相赫笑著關掉螢幕，「中秋嘛，出去吹點風。」
五個人披上外套走出基地。
夜色很深，節日裡多數餐館早早打烊，路邊只剩幾頂亮著燈的布帳馬車。
「去那邊吧？」炫竣指向轉角的帳篷。
那裡飄來煎餅與熱湯的味道，混著淡淡燒酒氣。
「去吧。」柳岷析拉了拉帽T的帽沿。
李珉炯走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步子故意慢半拍。
他偷瞄了一眼對方露出的後頸，那抹白在夜裡格外顯眼。
五人擠進帳篷，老闆娘笑著迎上來：「這時間還有年輕人出來吃宵夜啊？」
「沒辦法，工作太晚了。」李相赫笑回。
塑膠簾一闔，外頭的聲音像被隔開。
點餐過程熱鬧起來，大家圍著小桌坐定，相赫先點了幾樣。
玄準笑著推了推炫竣：「要不要開瓶酒？」
「喂，你確定？」柳岷析偏頭看向隊友。
「就一瓶。」李珉炯替大家答了。
熱湯冒著白氣，鐵板吱吱作響。
秋風從縫隙灌入，混著食物香，氣氛忽然柔和。
「乾杯。」
炫竣舉杯，玄準和李珉炯也碰了一下。
柳岷析接過紙杯，抿了一口，眉心輕皺：「還是難喝。」
李珉炯聽見，笑著把杯子接走：「那給我。」
柳岷析坐在他旁邊，看著李珉炯一邊舉杯、一邊和炫竣鬧。
燈光落進那雙眼睛裡，像藏著碎星。
他喝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臉頰卻慢慢泛紅，語尾也黏了起來。
「岷析——」
那是第二瓶見底後的聲音，尾音帶著酒味。
李珉炯回頭，眼角微紅，黏黏地說：「你笑一個嘛。」
岷析被逗得無奈，只側過眼看他：「你醉了。」
「沒有，真的沒有。」他還端著杯，「你看，我能站。」
話一說完就起身，腳下一晃，被岷析一把扶住。
「還說沒醉。」柳岷析嘆氣，把他按回椅子上，「喝點水。」
李珉炯盯著那杯水，沒動。
反而低低笑了聲：「你對我這樣，跟以前一樣。」
「以前？」柳岷析一愣。
「啊，對，」炫竣也接話，「那次你喝多了，差點睡在酒店走廊。」
李珉炯愣了愣，先自己笑：「我哪有？」
柳岷析轉頭看他：「有，你那天整個人在飄。」
話裡帶笑，眼底卻像藏著什麼，那晚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兩年前的夜晚。
他們剛拿下世界冠軍，全隊在預約餐廳慶祝。
酒香、閃光、擁抱與喊聲交錯，整個夜晚像夢。
李珉炯喝得不多，卻開心得輕飄飄。
回到酒店，他開了直播，鏡頭裡笑得眼角彎彎，語氣黏糊：「我們真的贏了啊……」
也說了很多平常不敢說的話。
那天他一直在說「謝謝」—— 謝謝粉絲、家人、隊友，也謝謝柳岷析。
直播結束，他仍笑著，笑裡帶點迷茫。
最後紅著眼，輕輕道別，最後一個「bye」含糊不清。
結束後，他敲了柳岷析的房門。
「岷析——開門——」
聲音含糊卻有點熟悉的依賴。
柳岷析打開門，看見他靠著牆，整個人軟綿線的。
「你幹嘛來我這裡？」
「因為我想跟你說……我們贏了。」他笑得純粹，語氣裡全是孩子氣的自豪。
「我知道。」柳岷析拿手替他擦臉，「你該去睡了。」
「那你也一起睡啊。」
「你醉了。」
「我沒醉。」他堅持，聲音黏糊糊，「你看，我記得你的名字，柳岷析。」
柳岷析被逗得笑出聲，「你要是記錯就真的死定了。」
他扶著珉炯坐在床邊，幫他脫外套。
珉炯卻突然伸手，輕輕拉住他衣角。
「謝謝你啊。」他低聲說，「我今天能站在那裡，是因為有你。」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藏著深得幾乎要溢出的感情。
柳岷析一時沒反應，只低頭看著他。
那個平日穩重、把瑣碎都照顧妥當的李珉炯，也會在醉意裡變得這樣，
有點愛撒嬌、有點傻，讓人心軟。
「你怎麼會醉成這樣？」他小聲問。
李珉炯抬頭，眼裡的光一閃：「因為我贏了啊。你也贏了。你要抱抱我嗎？」
那句話直接穿進心裡。
柳岷析原想拒絕，手卻還是抬起來，輕拍他的背：「去睡吧。」
「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最後他只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臉：「安心睡覺吧，冠軍先生。」
「你不親我？」他還不死心。
「不親。」
那晚他最後還是沒法推開他。
只是等他睡著，替他蓋好毛毯，手在他髮尖停了很久。
他坐在床邊，看李珉炯睡著；頭髮亂糟糟的、呼吸均勻，表情安靜得近乎天真。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總是耀眼的人，也有這樣一面。
那一刻才真切感覺到，他們不過相差幾個月，
不分誰照顧誰，只是兩個年輕人，一起在世界舞台上拼命，然後靠在彼此身邊取暖。
隔天醒來，宿醉讓李珉炯幾乎不敢直視他。
可柳岷析什麼都沒提，早上還替他倒了蜂蜜水。
直到在一起之後，偶爾提起那晚，柳岷析只淡淡一句：
「那天你說的話，我全都記住哦。」
語氣輕得像在笑，又像在回望。
回到現實。
李珉炯趴在桌上，臉頰被酒精染紅，睫毛長長。
「中秋快樂。」柳岷析忽然開口。
「嗯？」
「雖然沒放假，但……至少在一起。」
李珉炯抬頭，看進那雙眼。
微光裡，那雙眼乾淨、令人安心。
他笑著伸手，捏了捏對方的指節：「那明年也要這樣。」
「嗯。」
話音落下時，玄準喊：「回去了，老闆娘說要打烊了！」
五個人起身，笑鬧著結帳。
岷析扶著對方起身，替他披上外套。
風一吹，珉炯不小的個子往柳岷析小小懷裡靠了靠，顯得有點滑稽。
「你是不是故意喝那麼多？」岷析壓低聲音。
「沒有啊……就想跟你一起走走。」
語氣太真誠，反倒讓人無法責備。
路燈一盞盞亮著，影子被拉得很長。
柳岷析伸手扶住他，心裡一陣悸動。
「我背不動你的，你知道的吧？」
「不用……我可以走。」
「那走直線。」
「那你要牽我。」
岷析無奈地笑了，還是牽住了他。
手掌貼上的瞬間，兩人的體溫在融成一股難以分辨的暖意。
月色靜靜落下來，街上車燈稀疏。
他們並肩走著，影子在路燈下重疊又分開，
像這幾年裡走過的每一場比賽、每一段不安、每一個夜晚。
回到宿舍，李珉炯乖乖換上拖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頭一歪靠在柳岷析肩上。
「想喝水。」
「廚房。」
「你幫我倒嘛。」
柳岷析看著他，忍不住笑：「你又不是醉到不能動。」
「我只是懶。」
「那你剛剛那副樣子？」
他眨眨眼，無辜地笑：「演的。」
「……」柳岷析失笑，搖頭，「你就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他往懷裡再靠近些，聲音壓得很低，「我就想你哄我。」
柳岷析愣了愣，終於嘆氣，抬手拍了一下他髮頂。
「小孩。」
「不是小孩。」他抬頭，眼神亮得要命，「我是你男朋友。」
柳岷析被逗笑：「知道了，男朋友。明天要一起吃早餐嗎？」
「要！」
柳岷析忽然伸手，把他摟緊：「別再演醉了，下次直接說想我就好。」
李珉炯在他懷裡悶笑：「那你會笑著答應嗎？」
「看情況。」
「那我多演幾次。」
「李珉炯。」
「嗯？」
「別鬧。」
「好，那你親一下。」
岷析這次沒再拒絕，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現在滿意了？」
「嗯。」李珉炯閉上眼，笑得心滿意足，「中秋快樂。」
柳岷析「嗯」了一聲。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又露了出來。
他一直知道，
李珉炯不是醉，只是想被他縱容。
而他，也永遠會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