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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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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7
Words:
7,6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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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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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言不由衷

Summary:

26岁的郝富申决定为自己20岁的错误买单。

Work Text:

伪现实向

胡先煦喜欢郝富申。

这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胡先煦完全无法回味当时心跳的感觉,久到他对郝富申已经生出恨意。

在胡先煦眼里,郝富申永远都是呆呆的,六年前的胡先煦觉得这样的郝富申很可爱,后面才发现郝富申只是在他面前呆呆的,他从来不会回应胡先煦的任何任何,不管胡先煦对他报以何种情绪,郝富申都像一个大大的不规则形容器,把情绪完完全全装进去,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19岁的胡先煦提到郝富申可以坦坦荡荡地对着镜头说出那句:

“郝富申在现实生活中是我的朋友。”

25岁的胡先煦再也说不出这句话,又或者,他已经没有在镜头前提到郝富申的机会。

 

胡先煦再一次看到郝富申的名字是在微博热搜。

郝富申的星途没有胡先煦那样顺遂,在演完《棋魂》之后资源一直降级,胡先煦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直到在娱乐圈查无此人。但事实证明,红是一种玄学。

郝富申升咖了,准确说,是一夜升咖。

一部同性题材的微电影让郝富申一炮而红。

胡先煦盯着手机屏幕,上下滑动好多次,最后还是点开那个词条,一张在自己身边和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通常来说,一般这种作品类的通稿,胡先煦都会本着演员的职业操守,先浏览和作品相关的内容,但是遇到和郝富申相关,他的习惯和计划就会被弄得一团乱麻,点开评论区,他的眼睛已经自觉地开始浏览和郝富申个人相关的评论内容。

胡先煦有点想自嘲,过去这么多年,这个人好像已经在自己心里留下一块接种过的印记,无论爱恨,他都想先关注郝富申的动向,很没出息,很真实。

胡先煦就这样在话题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时钟的时针指到整数“三”时,他放下手机,躺上床,不过两分钟又坐起来,打开ipad,他想看看这部微电影。

一张好熟悉的脸,六年,郝富申变了,又好像没变,变得有点疲惫,眼神没那么鲜亮,声音更低沉。

“郝富申,你还是这样。”

胡先煦在空空的房间里自顾自地说出这句话,回答他的也只有时钟走表的声音。

 

这边胡先煦看完40分钟的微电影眼睛发涩,带着情绪和困倦入睡了。

那边郝富申还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好。

他有点开心,有点感激,19岁的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是一片坦途,但老天爷并不是按常理出牌的编剧,六年里,资源降级,待遇渐差,郝富申从一个充满干劲的毛头小子变成在横店赶戏再也没心情谈论诗和远方的消耗品型演员,时间磨平了郝富申的心性,又在六年后这个碰巧的时间给了郝富申被看见的机遇。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度和讨论度,郝富申没什么特别想说的长篇大论,他摸出一包还没有拆封的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在北京租的房子因为升咖来的太突然还没有换,有点儿泛旧的黑烟灰缸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接纳着被烧的发灰散落的烟灰。

其实郝富申不喜欢抽烟,几年前有心气时看所谓艺术家都会抽点,不过不是这种盒装烟,郝富申没有那个条件,附庸风雅抽上万宝路这个牌子,偶尔也会抽爱喜,反正怎么抽也抽不出艺术家所谓的惆怅,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后来真的有值得操心的事,就把烟当个消遣抽,不过今天这支烟怎么抽都抽不出满意来。可能是心里缺点儿什么。

他在26岁这一年终于被人看到了,但是由于常年在演艺圈边缘,没什么圈内人可以分享这份半路得意,其实也有,郝富申把烟掐灭,他不太喜欢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看上去有点粗暴。

 

他也想起了六年前那个搭档。

那是郝富申第一次演男三号,托胡先煦的福。

在郝富申的记忆里,胡先煦是个很热情的小孩,其实两个人只差一岁而已,不过郝富申一直认为胡先煦是个挺幼稚的人,而自己恰恰相反,比较成熟。胡先煦老是在镜头下抱自己,说一些郝富申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还老是喜欢黏着自己,19岁的郝富申搞不懂胡先煦为什么这样。

他每一次都傻傻的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编辑好既定程序的机器人,胡先煦给出什么指令,他就做出相应的反馈。

这种像编程一样的互动一直持续到拍完戏。

实话实说,郝富申当时没看懂胡先煦到底对自己有什么意思,他正儿八经只把这些当成演戏途中的经历,演员一辈子可以演很多戏,遇到很多人,胡先煦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搭档,再无其他。

阳台上的烟味渐渐消散,郝富申打开手机,想看看微博上都在讨论什么,说是这样说,却还是点开了关注页,翻翻找找停留在最底端的微博账号上。

他把手机放下去,又拿起来,想了想还是没点开,也对,好歹的个公众人物,不会傻到拿大号偷窥自己的消息。

其实郝富申有这种一定会被胡先煦偷窥的自信,换一种说法,他挺想被偷窥的。

六年前郝富申真的没对胡先煦的行为起任何疑心,拍完戏之后胡先煦老是隔三差五给他发消息,大部分是尬聊,类似于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在干什么,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种不冷不热的状态一直持续,大概一年,按理来说这种无厘头的聊天会让人感到厌倦,但郝富申并没有任何厌烦的情绪,胡先煦当然也就傻傻地认为爱可以感化郝富申。

但胡先煦失败了,在断断续续给郝富申进行一年生活分享之后,郝富申恋爱了。

 

对象不是胡先煦。

这个消息还是胡先煦拍戏的时候从别人嘴里得知的,胡先煦如同住北京五环开外一样,在郝富申恋爱两个月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面对同组演员一脸“不是吧你们不是特别熟吗”的表情,胡先煦只感觉心里麻麻的,少男心事就这样被暗恋对象捏碎了。

19岁的胡先煦没有25岁时的瞻前顾后,下戏已经是凌晨两点,拿出手机,他点开那个被自己默默置顶的聊天框。

【听说你谈恋爱了。】

郝富申不是一个习惯早睡的人,胡先煦对他再了解不过,郝富申喜欢在晚上听歌,最喜欢听陈奕迅的歌。

当然,他不会有郝富申的现男友了解郝富申的喜好,毕竟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郝富申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家,带着耳机,耳机里是陈奕迅的《爱情转移》。

【嗯,抱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郝富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胡先煦说对不起。

后来郝富申再想发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了,胡先煦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19岁的胡先煦借着熬夜拍戏睡眠不足的怒意赐郝富申拉黑删除一条龙。

时至今日,郝富申已经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被拉黑的那一秒自己是何种情绪,好像一切都很平淡,很意料之中,20岁的郝富申认为这个小孩以后不会在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命运弄人,在他经历六年的起起落落之后,无论哪个时间段,他都会鬼使神差想起那个小孩。

有的时候回大连望着那片陪自己成长的海,吹着带咸味的海风,听海浪怎么拍打铺满软沙的海滩,他会想起胡先煦拍戏间隙总和他说对大连感兴趣;有的时候在北京,收拾衣柜会翻到当年拍戏时穿的衣服,他会专门挑出来叠好;有的时候在飞机经济舱里犯困,他会想起胡先煦给自己的咖啡。

如果郝富申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容器,胡先煦就像以前装进去过的一捧水,流走之后还有水珠挂在容器内壁上,更要命的是,郝富申还是一个密封的容器,水珠不会随着时间蒸发,留下水垢,郝富申无法自净。

无法自净,必须装新的水,却怎么也装不进去。

郝富申的人生信条是靠时间抹平一切,在接拍这部同性微电影之前,郝富申认为自己已经快成功了。

但麻痹不代表忘记,忘记不代表释怀。

郝富申连第一步都没有完全做到。

演员最重要的就是入戏,郝富申一直在人戏分离方面做的很好,唯独这一次,他出差错了,看着剧情,他好像在照镜子,镜子里的成像有点旧了,旧到对方的面孔都有点模糊,郝富申却清清楚楚感受到痛苦。

拍摄时,他老是捏着那叠台词,密密麻麻的荧光笔痕迹,像裂开的缝,每落笔都让他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打开更开阔的视野。

杀青那天,横店下着蒙蒙雨,他捧着鲜花,雨拍落花瓣,落进心里,像在伤口上撒盐。

先煦,我的反射弧好长。

长到我们已经没有聊天的可能。

郝富申坐上回北京的飞机,北京的春天总是柳絮纷飞,飘落在街头,郝富申一个人揣着兜走,柳絮从眼前掠过。

鼻子有点痒,到底是柳絮作祟还是想哭。

郝富申打开手机,柳絮飘到屏幕上,他急急忙忙地吹走,想看看一个六年没有过互动的聊天框。

他忘记胡先煦已经把自己拉黑了,胡先煦什么都没有留,包括聊天记录。

在郝富申的潜意识里,胡先煦总是傻傻的,傻傻地问“郝富申你今天吃了什么?”,傻傻地说“郝富申,我最近在减肥,我好饿。”,傻傻地笑“郝富申你的新造型好奇怪哈哈。”...

还有,傻傻地等自己给他发消息。

20岁的郝富申以为胡先煦一直等在那里。

26岁的郝富申回头,只看到了白纷纷的柳絮。

郝富申收起手机,眼睛酸酸的,北京的路好长好长,也看不到海,他有点想家。

 

那天晚上打开微博后,郝富申给自己订了一张飞大连的机票。

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是凑巧还是捉弄,胡先煦在第二天睡醒之后订了飞大连的机票。

胡先煦想去这个城市看看,或许他暗戳戳在意了六年的心事,可以用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抚平,只不过目的地需要特别一点,他满足了19岁的自己不敢言说的愿望:

去喜欢的人生长过的地方。

两个完全平行线的人,就这样标定了同一个终点。

落地大连,郝富申在自己家摊上一天之后还是决定要出去放放风。

 

郝富申的目的地是常去的一家甜品店,里面的肉松吐司他很喜欢,一杯拿铁半块厚吐司,郝富申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午。

郝富申今天决定吃一份带一份。

肉松吐司还是记忆里的味道,面包体蓬蓬的,表面还有一层红豆,郝富申慢慢咀嚼,谷物的味道充斥口腔。

“郝富申,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特别馋面包,但是我经纪人不让我吃!”

19岁的胡先煦又蹦出来捣蛋了。

郝富申的脑袋像一个信息分拣机,删除了的信息仍然有备份,并且可以精确无误进行弹出。

如果有摄像头,郝富申此时此刻的表情绝对特别难看。

先煦,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吐司的味道。

郝富申在心里控制不住想问。

今天并不是节假日,甜品店没什么人,郝富申就在这样相对空旷的空间听到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一份肉松吐司,谢谢。”

被推门带进来的冷空气还没有散尽,郝富申抬头,点单的人带着帽子和墨镜,他坐的座位正好看到这人的侧面。

看不到正脸,郝富申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鼓点声。

心像打节拍一样跳动,他有点恍惚。

胡先煦就是郝富申眼里全副武装的那个人。

“不好意思,最后五份肉松吐司被外卖单预订了,您可以尝试其它口味。”

胡先煦有点烦躁,那个人生活过的地方果然也不怎么样,自己刚刚落地饥肠辘辘就搞这么一出。

本来心情就不好。

他准备走了。

郝富申就这样以一种半盯梢的状态目睹全程,他有点庆幸自己今天的贪心,他这里有多一份吐司。

很快,他又高兴不起来了,他不可能把这个东西送到胡先煦手上。

郝富申今天并不是全副武装,他甚至不敢正常抬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胡先煦走出甜品店。

肉松吐司今天格外不美味。

 

胡先煦离开甜品店就去了郝富申六年前经常对自己描述的,大连的海边。

虽然已经是春末,但是大连的冷意并没有完全消退,胡先煦把身上的外套裹了裹,肚子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座城市的缘故,他有点委屈。

郝富申,不是你在拍戏的时候最习惯给我带吃的吗,为什么这一次你没察觉到我饿了。

胡先煦听着呼呼的风声,强迫自己掐断这样不着边际的想法。他走近被海水润湿的浅滩,一直以来,他都很想要一条贝壳手链,不是网上随随便便可以买到的那种,是自己一颗一颗收集又串起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

曾经有个人向他许诺过这样的空头支票。

直到他气急败坏把对方拉黑,他也没有收到这样的礼物。

现在并不是涨潮期,要想捡到大小一致的贝壳不是一件易事,胡先煦理所当然地放弃要给自己diy手链的想法。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海风吹过,发丝挡住眼睛,他想,就让一切的一切随风飘走吧,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不要回到他的脑海。

 

郝富申第二天起的很早,他的状态自偶遇胡先煦之后如同丧家之犬,昨天没送出去的吐司像长在心里的一支树杈,在郝富申浓烈的愧疚下生根发芽。

在三个月前,郝富申还可以为自己申辩,对于胡先煦的回忆完全是一时感性,悲伤春秋而已。

但现在郝富申不得不承认六年前的自己喜欢过胡先煦,那个被自己嫌弃有点傻的胡先煦。

正如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接受胡先煦在片场的亲吻还有亲密的玩笑一样,现在的他没办法继续麻痹自己,对自己说出诸如“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胡先煦”一类的话一样。

郝富申作为一个懦夫,在角落暗暗地爱着,甚至瞒过了自己。

他带着对自己的鄙视和面对现实的无力去了海边,此时的他确实贯彻落实了胡先煦给他的外号,就这样一直机械地刨开被海水泡软的沙子,寻找沙砾堆里白生生的贝壳,左手渐渐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用右手继续刨寻,凭借小时候和父亲一起赶海的记忆,他像美洲淘金者一样寻找为数不多的贝壳,每拾到一个就放进大衣口袋,一直到衣服边角已经被海水浸得咸湿。

这是属于郝富申的赎罪券。

最后到底捡了多少个贝壳,郝富申不清楚,他第一次变成了一个手工工匠,淘洗,打孔,连接,卧室里的冷光灯照得郝富申眼睛生疼,贝壳因为反复和手的亲密接触表面已经变得温热,这个被胡先煦拉黑六年的失信用户,终于在逾期六年后的某一天兑现了承诺——一串贝壳手链。

不过胡先煦经营的这家银行已经因为用户失信,资金链断裂倒闭了。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自从郝富申开始想起胡先煦之后都睡得很晚,咀嚼回忆这种胆小鬼行径只能在半夜偷偷摸摸进行,郝富申躺上床,胡先煦最近有新剧上线,但评价不怎么样。

如果是从前,遇到这样的事,胡先煦会找他吐露自己的焦虑,自己每次都会回一个“别太担心。”

现在的郝富申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留给他的却只有面向观众的评论区,郝富申用了六年时间把自己从胡先煦人生里的角色变成观众。

他想了好久,还是在评论区打下那句话:

“先煦,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永远支持你。”

或许这是郝富申现阶段能为胡先煦做的最大的事,假装路人送上一句支持。

 

评论是凌晨发的,电话是在早上六点钟被打爆的。

郝富申被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无奈的疑问。

“你看没看热搜?你是不是手滑了。”

微博热搜已经把郝富申卖了个彻彻底底。

【郝富申大号评论胡先煦】

似乎一碰到关于胡先煦的种种,郝富申就会变成真真正正傻了的一方,昨天晚上只反复斟酌了该发什么样的评论,没有倒回主页检查自己登录的哪个账号。

胡先煦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郝富申总是这样,在自己快要放下的时候搞出一些逼自己继续的诱饵。

郝富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其实他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解脱,这样一个“意外”让自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心里隐隐期待,没准胡先煦就会因为这个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骂他一顿,全是脏话的那种,他也认了,破罐子破摔,他真的好想胡先煦。

这样两个人六年毫无交集突然在评论区旧情复燃的事太过于诡异,大众反响很激烈,并且事态朝着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发展。

双方经纪人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终于开始接洽。

最后制定了一个完美的方案——安排两人一起上个综艺,让节目组把相处拍成老朋友铁哥们的感觉。

既抓住热度,又能辟谣。

俩边经纪人都觉得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计划。

双方艺人态度却截然不同。

 

胡先煦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难受逃避但不得不服从安排;郝富申手脚发冷,感觉自己在做梦,自己期待这么久的重逢共处,就这样,被一个无心之举促成了。

不过郝富申并没有想要和胡先煦重新开始的贪心,他想把胡先煦之前对他的好和关心还给胡先煦。

还完是不是就能两清?

 

综艺是在初夏开拍的,是一档带点探险熟悉的旅综,通过经纪人的暗箱操作,胡先煦和郝富申不可避免会有很多互动。

开机前,郝富申设想了一百种给胡先煦打招呼的方式,最后也只是从嘴巴里挤出寥寥几句。

“好久不见。”

甚至不敢喊胡先煦的名字。

胡先煦也没有让人失望,几乎没有正眼看郝富申。

“嗯,你也是。”

面对镜头,两个人倒是熟络了很多,一起穿过长满树生寄生植物的羊肠小道;一起走过只有石头为桥的溪流;一起攀上有些陡峭的崖壁;一起看和地平线齐平的落日。

胡先煦感觉郝富申变了好多,眼神和六年前不太一样,面对自己时好像总欲言又止,眼睛里有好多话要说,却只会在自己体力耗尽的时候说一句:

“我来,你休息吧。”

胡先煦在心里告诫自己好马不吃回头草。

录制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郝富申一直这样有话不知道怎么说,胡先煦一直在心里划三八线。

录制行程还有两天就结束,旅行的最后目的地是贵州的山区,露营。

晚上的气温还是有点冷,胡先煦穿上薄款冲锋衣就要出帐篷,其实单从气温的角度,他是想窝帐篷里的,但是帐篷里那个人让他坐立难安,所以他谎称自己要出去透气。

深夜透气,一个怎么看怎么拙劣的玩笑。

露营的地方相对平坦,胡先煦打着手机电筒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山路走,山风有点刺骨,胡先煦想把冲锋衣拉链拉上。

果然,两件事不可以同时进行,胡先煦刚拉一半,左脚踏出去一步,一块样貌不详的石头就牵住了胡先煦的脚尖,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朝前摔,更不幸的在摔的地方是个下坡,胡先煦趴倒之后朝下滚了几圈,滚到一个稍平坦的缓冲坡,因为惯性腰又被坡上的石子硌到。

胡先煦就这样在革命快要完成时光荣负伤。

节目组第一时间联系了经纪人,因为所在地是离城市较远的地方,只能先送到最近县上的一个医院先急救。

 

第二天,胡先煦再醒过来的时候腿上已经有了石膏,看样子是骨折了。

病床上的小桌板不知道是谁支起来放平,桌上是保温饭盒。

胡先煦以为是节目组准备的餐食,也没怎么多想,打开就是自己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和青椒肉丝。

受伤之后的心情终于好一点了,虽然不知道经纪人什么时候敢到,但胡先煦很有革命乐观精神,先吃了再说。

陪着胡先煦的人不多,节目组临时抽调了两个实习生来照看他,毕竟还有其他嘉宾,拼拼凑凑也要把最后一点内容录完。

郝富申估计也在继续录节目。

胡先煦吃饱喝足就开始想,马上又自己打断自己。

两个实习生吃完早饭回来就看到病床小桌子上被胡先煦扫荡的餐食。

“看起来郝老师做的饭还真的挺好吃。”一个实习生走过去准备帮忙收拾餐盒。

胡先煦感觉脑回路要给烧断了。

他很难想象,郝富申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么新鲜的排骨,搞了多久,又给自己送过来的。

两个实习生倒是没看出胡先煦内心的惊涛骇浪,只说郝富申昨天知道胡先煦摔了之后很内疚,不知道忙活了多久,大早上跑过来送温暖。

 

胡先煦在经历摔跤骨折又享用爱心便当之后终于看到自己的从公司赶过来的经纪人。

回到北京,他就理所应当开启了自己的养病期。

郝富申的爱心便当着实出其不意,胡先煦强迫自己好好养伤,别脑补万字小说。

况且,经纪人每天送的便当比郝富申做的好吃多了。

谁知道郝富申的那份是不是找人代劳的。

就这样吃了一个半月的养伤餐,胡先煦感觉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在梦里,今天也一样,他打开经纪人送来的保温袋。

一串手工贝壳手链映入眼帘。

每一个贝壳都圆圆白白的,均匀的大小,手串大小正好和自己的手腕大小吻合。

胡先煦把手链拿出来,六年前的一句话在心里反复回想。

“喂,我想要一串手工的贝壳手链,你能不能为好朋友献上一串。”

胡先煦的手机刚刚还因为玩游戏有点发烫,不过显然,手机现在的温度高不过他心跳的速度,胡先煦的手从来没有这么不稳过,翻出微信,把一个自己逃避六年的人拉出黑名单。

“郝富申,手链是什么意思。”

郝富申在送出最后一次爱心便当之后就一直认命一样等待胡先煦给自己宣判死刑。

他一直是一个懦弱的人,但比起勇敢,他更做不到的是一只隐藏自己爱着的事实。所以他在系好便当的前一刻把在身上揣了好久的贝壳手链也一并发进去。

像放下滔天大错的基督教徒用出自己的赎罪劵,唯一一张的,赎罪券。

“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好。”

 

胡先煦的经纪人绝对想不到郝富申经纪人以赔罪名义每天送过来的餐食是出自郝富申之手。

北京已经入秋了,枫叶被凉意染黄,铺满人行道,有的睡在公路上,踩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换做以往,郝富申会捡一片回家当做书签,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么多,任凭鞋子踩过层层叶面。

其实胡先煦早就在见郝富申前打好了自己的质问腹稿,他很想大声控诉郝富申的种种,不过他所预想的都没有发生。

他看到那个赶过来的身影就已经不知从何处说起。

郝富申一直都没变过,还是很呆。

今天很反常,郝富申一直喜欢招手打招呼,看到胡先煦时却只是点头,手缩在袖子里,像见不得人的小媳妇。

胡先煦对谁都钝钝的,对郝富申从来都很敏感。

“郝富申,把手摊开。”

胡先煦强硬地扯出郝富申袖子里的手,指节和手掌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只剩下一点印记,有的还是血红色。

“怎么弄的。”

郝富申不回答,只说对不起。

胡先煦苦笑着看他。

郝富申不说胡先煦也知道他怎么弄的。

“厨房小白,每天做骨头汤去骨清洗的时候弄的,不戴手套,因为新手戴手套操作更不方便。”

“郝富申,我说对没有。”

郝富申抬眸,胡先煦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他慌乱急了,不知道怎么哄。

“对不起,先煦,六年前,我错了。”

胡先煦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还是倔强的,郝富申心上有刀子刮落的声音。

秋风又吹起已经落地的枯叶,胡先煦的眼泪被吹出眼眶,他没有放开郝富申的手。

眼泪温热,滴落在郝富申的手掌,惹得伤口疼,心更疼,像被放在黄连里盥洗过。

“先煦,我爱你,从你选我做男三号开始。”

“先煦,别哭,对不起。”

“先煦,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郝富申抽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

郝富申的视野也模糊着,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落泪了。

胡先煦放下郝富申的手,额头慢慢挨上郝富申的额头,心里空出来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补全了。

“郝富申,我爱你。”

 

年轻的人在秋季的北京相拥,傻傻的人还是会为呆呆的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