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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蒙德的鸽子吗?它们可是送信的一把好手,飞得比风还快。清晨时它们从鸽舍里离开,到黄昏又披着晚霞回来,寒暑无阻,是我们非常忠诚的伙伴。”
“小姐,您说它们是否会觉得渴望自由?这……我想,对于蒙德人来说,鸽子并非是被我们所蓄养的工具,我们只是相互帮助的伙伴。如果有一天它们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要离开,应该也不会遭到阻拦吧。”
远处靛光深蕴,柏树苍苍,映覆薄窗上,剪出浮动的影子。室内香雾氤氲,炉火微微,细细静听,像切切察察的私语。椿木精琢的飞燕与银鱼,肚里燃一盏滚烫的烛心,融金的橘黄无声地笼罩着正跪坐在窗边的青年,无声无息地侵蚀他发丝,与光线暧昧不清。
“您为什么会笑……是我说得太多了吗?还是哪里说错了吗?”
托马局促地抓紧了玉白琉璃茶盏,淡绿的汤水吞吐着融化的碎冰。这是绫华刚刚给他斟上的,她自己鼓捣的冰茶,托马是第一位受邀品鉴的雅客。
绫华为他斟完茶,茶水在白瓷杯盏中晃荡,黯黄的灯光随在茶水中,她凝视着茶中山水,忽而向托马问起了蒙德习俗。托马心中这才了然,白鹭公主的眉宇间都缭绕着美丽的愁绪,原来是为了将要造访社奉行的那名蒙德酒商。这名酒商虽然来自蒙德,但生意主要在须弥的沙漠地带,个性暴烈豪横,常与稻妻官员产生冲突。即使面对老谋深算吝啬多疑的老叟,绫华对答也能不落下风,自有风骨。可面对这样三道九流上不得台面的莽汉,绫华的经验又显得捉襟见肘,只得向托马求助。
这名酒商虽然秉性酷烈,却是地道的蒙德人,不受拘束,若能撬开对方心扉,便愿以诚待人。追随着他的商队成员与他脾性相似,与以利联合的其他酒商的队伍截然不同,他们看似毫无纪律规章可循,实则比私兵死士都更忠诚,牢牢地将这群如钢筋粗丝般的汉子拧成一股绳。
在他们交谈间,蒙德的信鸽带着拜访信件冲进了屋宇,连鸽子都与稻妻的养殖方式大相径庭。这些鸽子来去有如乘驭清风,比起温顺的家养禽鸟,看起来更近于鹰鸟猛隼。
“在庭院里端坐,是不可能听到民众窃语的。说来惭愧,虽然被乡民所崇敬,可我并不像托马那样去过许多地方,经历过许多冷暖的人情。”绫华叹息。
被排挤、打压,异乡人的苦楚和不公之事,在养尊处优的少女眼中也像海中彩贝一样珍惜。托马不知应该为自己苦笑,还是为她心酸。复杂不安,讷讷无言的情况下,他细抿了一口冰茶,当即像被踹了一脚的狗,尾巴都要蔫到屁股底下去了。
若只是冰也就算了,薄荷的辣和冰凉完全浓缩到了这小小一杯茶水中,喝完之后,托马连舌根都是酥麻的。
绫华似乎察觉到了托马的不适,关切地轻抚他的手背:“托马君,如果觉得难喝的话,就吐出来吧。”
托马无法践踏别人的心意,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绫华小姐,只能硬着头皮:“没事……”他又吞咽着唾沫,觉得嗓子眼里还是冰凉的,像漏了哥窟窿,苦笑着说,“……家主大人应当会很欣赏。”
“是哥哥的主意。原本我只想煮些提神的茶叶,他见到就说,既然已近盛夏,便做冰茶吧。”绫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冰块浮在淡色的茶水上,被少女优雅地托起,抵在唇边,略作思索的停顿,“……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他了,”托马的神色就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连杯盏都放错了位置,还是神里绫华提醒他才发现。这对向来细致谨慎,将稻妻复杂繁琐的礼仪铭记在心的的家政官大人来说属实少见。
“还是社奉行的那些杂事,这几天有冬日祭典,所以回来得晚些吧。”
托马就像太郎丸的心情一样,只看摇摆的尾巴就能一览无余。若是想答的问题,他不吝于多说些细节,但要是不愿提及的话题,他就含糊其辞,眼神闪烁飘忽。一旦有所隐瞒,心虚就像退潮后的蟹和贝壳,裸露在沙滩上了。
绫华知道,赌棍也会产生罪恶感,而骗子是不会的,一颗会负愧的心会把人压垮。可绫华也知道当骗子是无本万利的行当,比社奉行和白鹭公主都自在,托马多不幸,从出生就断绝了成为骗子的可能。
绫华沉静地将一切异常收于眼底。茶室外静夜沉默,只有隐隐雷声不舍昼夜地霹下。托马好几次想站起来,但又不想辜负绫华挽留的目光,仿佛被透明的绳索牵引着,他继续端坐着,身体越伏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走廊响起了木屐声,没过一会儿,规整的纸方格上覆上一道长影,障子被推开,绫人弯身进了茶室。
“是在讲睡前故事吗?看来是我搅扰了你们。”
“没有。”托马连忙说,“家主大人……我与小姐只是在说……”
“正提到兄长大人呢。”神里绫华答道,她仰起头,精致美丽的面庞迎上兄长大人的视线。
“提到我什么了?”绫人含笑,眼神看向绫华,缥缈的声音却落向托马耳畔,“是托马向你抱怨我了吗?”
“是我觉得最近总是见不到兄长大人……”绫华说完,托马担心兄妹二人之间产生罅隙,连忙紧张地辩解,“小姐只是向我询问蒙德的习俗,好准备明天和酒商的会面。”
绫人的手指蘸了茶水,凉意在指尖荡开,他捻开指腹一层薄薄的冰霜:“还好有托马在。”
他收回手指,像恶作剧的小童一样敛回宽大的袖子里。小时候他也会这样,
璃月的俗语故事中有盗贼掩自己耳目盗取铜铃,聪敏如神里绫人也做过近似的事情。他捂住她的眼睛,把她卷入隽永的黑暗里。即便被捂住了耳目,她也会知道不远处有人死去,而社奉行的柏树下静静地埋葬了多少骨头。那些与神里家作对的人或是势力,最终都悄无声息地融入她所看不到的夜幕里了。
“是有什么麻烦事吗?”
“算不上麻烦。只是最近那些老家伙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呵,把池塘掀翻过来,也不过是几尾将死的鱼儿搅动腥臭的淤潮。”
托马犹豫了一下是否退到障外,心中还在思忖,绫华便似乎已经洞察他的犹疑:“托马君,请留下吧。”
“可以吗?”绫华看向兄长。
“托马总是妄自菲薄这一点总让我很是头疼。”神里绫人道,“好在还有你说。他总更听你的话一些。”
他跪坐在了托马之前坐着的茶座上,轻抿了一口放在案边只喝了一半的冰茶。
托马喝完之后冻得舌根都麻了,神里绫人却安然无恙,还夸赞:“清冽解暑,看来绫华也颇有创意菜肴天赋。”
托马心想,这样的天赋还是不要继承的好,但终究只是腹诽,不想打扰他们兄妹难得叙感情。托马听从命令,只跪坐在二人身后,像屏风落下的剪影一样,无声无息。
“冰块是薄荷水凝成的。”神里绫华对答,“好在室温低,不易融化。”
“用了元素力吧?否则不会保留这么完整的形状。”绫人端详着,“若是抽掉了冰元素,它们顷刻之间就会化为雪水……”
“被兄长大人发现了。”神里绫华终究赧然,“我本以为都骗过了托马……”
烛火下,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掌拎起泛起幽微的荧光的琉璃盏,他语气轻快散漫。
“我只说做冰茶,你却做得这么好,嗯,很适合用来放进终末番刑罚备选队列里。”
“家主大人。”原本想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托马仍是忍不住出头,阻止神里绫人笑里藏刀的玩笑话。
少女也是琉璃盏,哪怕华贵质地坚固,也需轻拿轻放。
“托马不觉得吗?太郎丸这段时间总躲着我,要是把狗舍里的清水换成冰茶,当它被辣得到处找水喝的时候,我再拎着水桶出现,会觉得我是恩人吧……很不错,就这么办了。”
神里绫人每说一句,托马的表情就更惨败灰暗一分,仿佛此刻太郎丸附体,提前预知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兄长大人……”被奚落时也镇定如常的少女,“别再欺负托马了。”
甚是古怪,即将遭到神里绫人荼毒的明明是太郎丸,可绫华却能准确地捕捉到在场中最为煎熬不安的人。
年轻的家主俯身亲吻妹妹的额头,豆大的灯火里,相仿的面容相互辉映,如同镜面两侧:“好了,哄睡时间结束了,我要把托马君带走了。”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已然形成一套标准流程,从她幼年起沿袭至今也未曾被取缔。
托马君还没有讲完关于蒙德鸽子的故事。向来懂礼数知分寸的绫华难得显现出少女蛮横顽固的一面,从清晨开始就忙碌着酒宴菜单和家务清洁,到了夜晚还要掌灯守夜,这样的事情交给旁人去做又如何,兄长大人霸占托马君太久了。
“你看,绫华是在替你鸣不平呢。”神里绫人轻飘飘地,拍走手鞠球一样,把烫手山芋丢给了茫然无辜的托马。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绫华,全然不解方才还温和如常的绫华是为何忽然转变态度……这对兄妹总是这样,骤雨狂风只在暗流下涌动,即使是常年陪伴的托马也难窥明一二。
“既然她不舍得你,你就补偿绫华一个晚安吻吧,嗯?成交吧!”神里绫人促狭道。
托马犹豫着,哪怕是自由的蒙德人也忍不住心里打鼓,在这种情况下……忽然用晚安吻结束争执,是正常的吗?
可神里绫人自然地吻在了自己妹妹的额间,像给托马打样,应当如何坦然无忌地爱人,哪怕是无私地奉上一个吻……或是其他,神里绫人如盈盈流水,身无长物,皆可一掷。
托马身体僵硬地来到神里绫华身前,捧起大小姐的脸颊,笨拙地效仿着神里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
他听见身后神里绫人的呼吸声,平稳,绵长……而神里绫华也微笑着看向着托马。像邻家小妹一般弯起眼睛:“大御所大人佑你有一个好梦。”
比起托马的手足无措,这兄妹两人完全像纵容小孩子出丑。
跟被火缭烫了唇瓣一样,托马同手同脚地退回到神里绫人的身前,还失魂落魄地踩了神里绫人的靴子。
“托马怎么比绫华更像小孩子,都站不稳了。”
绫华却抿唇一笑,而后认真地看向兄长:“这便是托马君珍贵的地方。”
言谈举止就像落在屏风上的剪影,只要随心所欲的调整就随时能制造出诡计。越是高明的骗子,眼神愈清澈,故而绫华在向人表达赞许时,时常审视自己心中是否有真诚,是否有所不诚的意图。
神里绫人被托马踩了脚,也不生气,只笑着说:“托马,你看,你现在这样的表现,即便是解读为你爱慕绫华,也未尝不可。”
“……家主大人,慎言!”托马有口难辩,无声的吞没声则凭空制造了诱人探索的谜题。这样的玩笑话,有损绫华的清誉,要警惕隔墙有耳……诸多借口,但绫人却以似假非真的飘渺玩笑令他缄口:“我以为托马不喜欢我,也应当喜欢绫华……还是其实托马心中本就有暗恨,而自己心中不知呢?”
言谈举止有如屏风上的剪影,可既风过也会留痕,聪慧的人自然能从重叠的黑影中辨别原本的物形。
绫人的玩笑话令托马脸色灰白,恨不得剖心自证,但作为被牵扯的另一方,绫华却像早已习惯。
绫华轻声道:“哪怕是韧性再好的津绳,也有失去弹性的一天。兄长大人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才会心满意足呢?”
(中)
嘘,小些声。
绫人自托马身后捂住他微张的嘴巴,没有褪去手套,丝滑的锦缎像蛇鳞一样凉而滑。
即便托马已经显露出极为痛楚的神情了,神里绫人也依然将手指伸入了他的唇齿之间翻找搅动着,另一只手滑进他宽松的裆布中。
托马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而后在神里绫人娴熟的套弄下,渐渐放松了身体。他像与自己神之眼相反的造物那样……努力让自己显得柔顺无害,成为一滩水,一眼不会干涸的泉水。
可顺从换来的并不是神里绫人的怜惜之情,他用指腹抬起托马的下巴。从那双水影般的蓝色里,托马又看到了和之前一样,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不知道蒙德人是怎么训练鸽子的,但终末番训练死士,会把他们关在鸽笼般的地牢里,只放很少的食物。
神里绫华慢条斯理地说,而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很快,他们会为了食物而厮杀起来,很多人伤痕累累。你会觉得这像是养蛊一样,我们要留下最后的胜利者吧?并不是这样,最后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是那些始终遵从命令,隐忍着饥饿和寒冷,缩在角落的孩子。
他们就像鸽子一样,不管去了多远的地方,拥有了多少自由,仍旧会飞回笼子里。托马,你想成为那些鸽子吗?
神里绫人总是笑的,即使是拭剑时,身旁落了一地血莲似的红。那时候他就是这种眼神,那种上位者草菅人命般,含笑的漠视。
好可怕,好可怕。托马开始打起寒颤,牙齿打架,心底升起了彻骨的凉意。
在神里绫人刚刚接手社奉行时,托马曾代他接待一位蒙德富商。酒席过后,在托马迎对方去客房歇息的途中,那名中年富商举止怪异暧昧,最后竟在托马的喝止声里,将自己腥臭肮脏的下体狠狠地碾在了金发家政官挺翘的臀上。
社奉行正值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他们需要这笔生意……也是这样的原因,对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在偏僻的庭院,苍苍的柏树边猥亵社奉行的家政官大人。
即使对方并不是诚心来谈生意,即使他完全看不起刚刚接手社奉行的小子,这桩生意也不应当因托马的原因而终结。秉承着这样的心情,托马咬牙,隐忍了下来。
他肉眼所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柏树,庭院,廊桥,都沉默地看着金发的异乡人受辱,他的性器被人掏了出来,赤裸地对着梁庭,丑陋的东西!那可憎的欲望,流淌着另一半的,自由的蒙德的血,让他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获得了快感,他的精液洒在了廊桥地板上。后来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跪在地板上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个缝隙,他总疑心家主大人的木屐踩过的时候,说不定哪个瞬间会含笑着回过头,看向他:托马君,你闻到了什么气息没有?
这样献祭般的牺牲并没有换来好的结局,对方仍狮子大开口,开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最终一拍两散。
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那段不堪的记忆也只存在于他的噩梦当中,却不想偶然之间听闻那名富商失踪,商队群龙无首,最后也被强盗土匪抢杀干净。正值战乱,人命如浮萍芦苇,四处飘摇已是常态,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这噩梦的元凶——以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式。
柴房的木桶中,托马看到了那人涣散弥留的眼睛,他见过死人,但是没有见过这样麻木,生不如死的眼神。他所能想象的最恐怖残酷的事情也不过是客死异乡。
托马回头……他所看到的神里绫人,缓步朝他走来,仍是如往日一般优雅,静悄无声。
最能忍耐疼痛和羞耻的是死人,人死掉之后,就会像偶人一样任由摆弄。命运最擅长的就是蹉跎喜欢忍耐的人,托马君……不是吗?
心中以为家主大人是为了自己而做出这样恐怖事情,可托马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因为在那藏尸的木桶前,神里绫人做了更恶劣百倍的事情。
他不急不缓地抚摸着托马的肌肤,直至让他一丝不挂。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因为隐忍而降低的。既然托马可以为了社奉行的利益而忍下一次猥亵,那么面对自己所效忠的主人,若是反而升起了反抗之心,岂不是觉得家主大人反不如那粗俗不堪的富商?
几经比对之后,托马缓缓地松开了紧绷的肌肉,垂下了头颅,倚靠在家主大人的大腿上。
托马最后颤抖着双腿,任由精水从腿间滑落,他举着神里绫人的佩剑,从木桶盖里深深地刺进了桶内。杀完之后,他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又自己起来,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有因为家主大人的奇思妙想…而无比凄惨地死去的稻妻富商。
后来托马把剑擦拭干净,在池边用水洗了无数次才还给了神里绫人。拿回剑的时候,神里绫人忽然说:托马,擅长用剑吗
这样的距离,即使是不擅刀剑的孩童,也能取我首级。
不杀我…那为什么当时不杀了他呢?
你喜欢他那样吗?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把剑洗干净。
不是哦。神里绫人接着说,你看,这时候你应该拿起这把剑,指向我。
看到托马呆滞在原地的表情,他倏尔一笑:我开玩笑的,我自然是知道托马的忠诚。
但托马有种直觉……如果当时他没有归还那把剑,他也许也会变成木桶里的尸首,被家主大人另一位最信赖的人所掩埋。
只有最温顺的鸽子才能从鸽笼里走出来。托马所笃信的蒙德理论,彻底地被另一种恐惧所覆盖。
托马,你在害怕我。
社奉行大人温润的声线,被咀嚼出三分委屈。
作为毫无疑问的受害者,托马觉得每个听出委屈的人都应该被响铃卷卷起来,丢进家主大人的火锅游戏里。
家主大人,我错了……我不会了……
他因快感而喘息,仰着头,喉结滚动,汗珠也识得情趣,暧昧地顺着脖颈滴落进衣领中。
如果这个时候你说的是“我没有”,也许接下来会少吃些苦头。不过这就是托马珍贵的地方。
神里绫人亲吻托马眼睑下方的软肉,温热的舌尖舔舐着那块小小的肌肤,让它变得潮湿湿润。
在这种情人般的温柔厮磨里,托马的心总会一次又一次地柔软下来。如果这种交媾里是不含情爱的,它便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为了弥补它的存在,托马必须要像爱稻妻的春天一样,爱着家主大人。他唯有献上爱…他才能在这种无疑是下流、见不得光的关系中,得到宽恕。
可当托马想要笨拙地主动索吻时,神里绫人的手指却像阻止绫华那时一样,轻轻横在了托马的唇前。
托马觉得委屈,不解,神里绫人去人说:因为托马做错了事,这是惩罚。
托马全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能被神里绫人捉住尾巴,不知羞耻地大张着腿,被不断强迫着高潮。
即使正在被快感所慑,托马心里也比他被人凌辱,被稻妻人排挤更苦涩。家主大人甚至都不愿意使用他,这是家政官多么重大的失职。
被人发现,总免不了流言蜚语。
他经不住发出了低呜声,神里绫人觉得他太过吵闹,便把冰碗里的冰块填进了他的口腔里让他含住。已近盛夏,冰块却一直凝而不化,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托马被冻得已经失去了知觉,舌头都像是找旁人借来的。
家主大人…他含含糊糊地求饶,身体半趴伏在榻榻米上,伸出一只手拉扯住了神里绫人的衣摆无望地恳求着。
可怜的托马……你求错了人呢。
神里绫人对窗前的风铃自言自语,而风铃只被静夜的风轻轻吹动,发出清脆的叮声。
口中的坚冰像被人抽掉了硬挺的脊椎似的,忽而顺服地融化成一滩水,他吞咽不及,只能任由它们顺着嘴角一股股地淌到了地上。
托马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地灯照耀在那滩水渍上,像下落的月亮或者星星。不过托马想,好在室温高,所有的水流会被蒸发,希望风能把这里淫靡的气息远远地带走。
(下)
蒙德的酒商如约而至。在对方到来之前,托马就私下做足了功课,把打听来的对方喜好和忌讳都誊抄下来,逐条落实。
此人虽是蒙德人,但生意主要在须弥的沙漠地带,个性好爽,喜好烈酒。
蒙德的火和稻妻的火。稻妻物哀,火是烟火,而蒙德的火的草原烈火,自由地灼烧,可以燎原。
酒商与托马相聊甚欢,他早就厌烦了稻妻的温吞阴雨,还有繁文缛节,能遇到托马这样的老乡,实属幸事。酒过三巡,酒商问他:三日之后,我会返航,如果你愿意,就坐我的船回去,就当休假了。
这桩邀约悄然无声,只是酒后戏言,酒席上只有托马一人,但他知道,社奉行耳目众多,在半晌之后便会传入神里家主桌案上。因而托马只是苦笑一声,便把那醉醺醺的酒商搀进了客房……在清理身上酒气的时候,却见障子门后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托马君,是我。
是神里绫华的声音。
酒量也退化,酒商离开后,托马才后知后觉,自己被烧得口腔都是燎泡。
绫华是来给托马上药的。这种事本不应该让白鹭公主来做,可她却说,托马君是替她来招呼客人,替她受的罪,她希望能帮到托马,减轻心中的不安。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便知道,托马无论如何都会退让。金发的蒙德家政官只能往旁边退开一步,放绫华进来。
练剑一百次,才正式锋刃出鞘。是比其兄长大人更苛刻的完美主义。
神里绫华崇拜兄长大人,什么都学神里绫人的,斟茶,甚至火锅游戏。无声地滋润着她。蒙德喝酒多于喝茶,更没有稻妻步骤繁复的茶道。即使能记住煎茶沏茶赏茶的步骤与个中细节,但这件事在托马心中也如稻妻儿童背诵的数字歌谣一般,是无数次反复而形成的肌肉记忆。
崇拜哥哥,疏远哥哥,辅佐哥哥,因为他而重新变得接近起来。
屏风上,叠上了相近的影子。
托马,笨。神里绫华的手指点在了他的伤口上。
明天你就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吗?
那就只有现在吧,托马君。
托马顷刻被这种理由说服了,酥麻的舌头不自觉地敞开。
托马君,请伸出舌头。
兄妹两人一起,神里绫人仿佛早就知道他们的苟且。
被两只困在柏树下的精怪拖到了这幽深的庭院里,不能脱身。
可是好累,好累……神里绫人说如果他觉得太辛苦,这些事可以交给下人,可是早柚,不够细心专注,偌大的社奉行,如果家政官休息一日,便有可能产生一丝疏漏,外人便有可乘之机,
他们需要我……托马想,明天天领奉行的大小姐,需要准备好茶点,他还不能走开,也不能休息。
即使攫取了二人的爱,那让常人觉得窒息的扭曲之爱,家政官大人依然觉得那些爱像八重堂的物语中的鬼怪精灵,只是传闻中存在的东西。有人声称自己见过,那些轻小说家,灵媒,志怪学者的证词,他无法采纳。
他只能握住手里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诸如桌案上细节繁琐的礼单和宴客流程,诸如一方手帕,少女用俳句的方式,翻译蒙德的诗歌。
只允许自己再想一首和歌的时间。
神里绫华弹三弦琴,似乎在抚慰他。可琴声好像绵柔的蛛丝,一旦走出去,他就碎掉了。
托马垂下眼睫,和风的横陵像是枷锁一般印在他的四肢上,密不透风。
他想念蒙德甜甜的风,想念自由的时刻。他身体健康,四肢健壮,如果想要逃走,坐上蒙德酒商的大船,他便可以重回故土……可是故土还有什么呢?他得了稻妻的痨病,是因为难得的春风拂面,百病缠身,难以自立。
风把他的眼泪吹干,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