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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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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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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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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诞生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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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康乐,我怀孕了。】

张康乐看见马柏全的这条消息是在发出的两小时之后,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商务的拍摄,正窝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等着昝彝宪从包里掏出保管的手机。

他们的上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8月31日,马柏全零点给他发了条生日快乐,他回复说谢谢,时间是01:02,是他结束节目录制后拿到手机的第一刻。

“我觉得我得去趟北京。”张康乐很突然地开口。

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他环视了一圈屋子的工作人员,果然每个人都一副张大嘴巴想说不敢说的表情,只有刚进屋的姜泽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将视线挪到张康乐的脸上。

“我觉得你先看下这个。”姜泽快走几步将手里的手机怼到张康乐眼前,屏幕上是一段并不那么清晰的录像。开头是马柏全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蹲在路口便利店旁的马路牙子上,一个很普通的场景,但是,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

“狗仔前几天拍到的,找了半天对接到我这里了,没乱要价,但…嗯…算了你自己看一下就知道了。”

等张康乐坐上了从杭州飞往的北京的公务舱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冲动了。他是从拍摄现场直接开车去机场现场买的票,没人来得及跟机,但落地大兴后肯定有粉丝反应过来来接。

“酒店订了吗?”张康乐拍了拍一旁的李达军。

“订了,特地订了一家离北影很远的。”

“行,那等会下了飞机坐两辆车走,你去酒店,我直接去找他。”张康乐点点头,又补充到,“明天退房之后你住到知春路那边去吧,住太远了的话万一……你如果赶不过来,我一个人很麻烦。”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断解锁又熄屏,马柏全那条没头没脑甚至可以称之为恶俗的消息下,还是只有他自己的一条回复。

【我七点二十落地北京 九点之前应该能到你家】

下了飞机后张康乐很顺利地来到马柏全租住的小区,但直到站在单元楼下,马柏全依旧没有回他的消息。张康乐紧了紧脸上的口罩,又看了眼李子杨发过来的门牌号,摁亮了电梯的上行键。

【我在你房间门口了 你在哪里 还在学校吗】

对面还是没有回答,张康乐又点开了李子杨发过来的课表。

【你今天不是没有晚课吗 还没回家?】

【在外面吃饭呢吗?我去找你】

【回我一下】

消息继续石沉大海,张康乐颓然地靠墙坐下,头倚在马柏全换的那个和楼道环境格格不入且价格不菲的防盗门上,突然,他听见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拖鞋摩擦木地板。

【你在家?】

【能让我进去吗 我们面对面聊好吗】

马柏全依旧不理他,张康乐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将视线放在了防盗门的密码锁上,和他杭州公寓用的是同一款。他抬手将面板触亮,犹豫很久后,开始输进那个密码。

门锁发出一阵短暂又悦耳的风铃轻音乐,张康乐用力摁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密码和他们杭州的家的门禁密码一样。

“你来了。”坐在客厅地毯上的马柏全扭头看向门口,屋子里没有开灯,楼道明亮的大顶光给张康乐设置出了一个完美的逆光构图,导致马柏全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对方也很快意识到这种光源强度的霸凌,抬脚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房间又变成一片黑。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张康乐问。

“手机放卧室充电了,没看见。”马柏全伸手指向一个房间,张康乐顺着看过去,果然床头柜上正散发着一点幽暗的光。

“拖鞋在鞋柜第二层,深蓝色那双是专门给你的,当然你要不想换也没关系。”

张康乐换好鞋后坐到了马柏全的身旁,两个人一起靠着沙发椅背,马柏全眼神空洞地直视着窗外,张康乐侧头看向倒映在马柏全瞳孔里的夜幕下的北京,过了很久后,缓缓开口。

“我们这次好好谈谈好吗?不要像上次那样。”

他指的上次是在杭州,明明说好了把问题都讲开,最后却还是直接吵到床上去了,做到骨头都要散架。第二天赌气似的一个人扭头回横店,一个人订了回珠海的机票。

“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讨论出一个结果了。”马柏全终于肯将自己的视线施舍给张康乐,对方正努力地用一种温和的神色望向自己,但眼底还是写满了烦闷与疲惫。

“我们上次除了做爱外跟本什么都没干啊,什么都没解决!”

张康乐很烦躁地呛了回去,他挠了挠头,努力控制着不把自己的发型捣鼓成一个鸟窝。他下意识地从右口袋里抽出烟盒,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掏火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它来时被遗弃在了萧山机场的贵宾安检口。就在他悻悻地准备将烟收回去时,马柏全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他们之间的一小团黑暗被火苗驱散了,马柏全伸手往前递,在即将接触到张康乐嘴间香烟的一刹那,突然松开了大拇指。

“不行,不能抽烟。”落地窗外的霓虹幕墙此时亮起一个足以称得上是光污染的广告,马柏全的脸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露出一副严肃到滑稽的神情。“对宝宝不好。”

张康乐一共收到过三次马柏全发来的类似于我怀孕了的消息。

第一次是在三月份,他当时在德令哈拍戏,片场没有信号,看到马柏全的消息已是十一小时后。他在回酒店的路上点开了聊天框,看清最上面的一条消息时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

【怎么办张康乐 我怀孕了】

而后隔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马柏全发了一张deidei的照片。

【图片.jpg】
【铛铛,孩子出来了,是只小公猫】
【它很健康哦】
【我们要好好抚养他长大】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孩】

张康乐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摁哪个键,直到保姆车驶达酒店后才发出一条。

【下戏了 到酒店了】

他选择装作视而不见。

张康乐第二次收到这种消息是在七月份,他当时在德州拍戏,武戏多到连续三天都只用背点位不用背台词,一天下来感觉全身肌肉骨头都循环错位一遍。等他拖着酸软的身子回到酒店时,手机里收到了马柏全的消息。

【我怀孕了哥哥】

张康乐又不知道怎么回了,他对于马柏全发的这种完全无逻辑的话简直是费解。但好在马柏全没让他困惑太久,很快又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个史迪仔玩偶。

【可爱吧】
【他摸起来软软的】
【等你杀青后我带他和你见面】

【可爱】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去逛商场了吗】

想象中的秒回并没有出现,过了十几分钟,张康乐收到了一条避重就轻的回答。

【对吧就是很可爱】
【这是咱们两个的小孩】

张康乐没再回复,等到第二天时,两个人又默契地开启了新话题。

第三次就是今天。

张康乐觉得自己现在脸上肯定挂着一副有生以来最疑惑的表情,他不懂,真的不懂。

“马柏全我一直很想问你。”张康乐特别不解地开口,“你是怎么做到完全没有羞耻感地说出…呃…怀孕的?”

“因为我们真的有一个孩子啊。”

马柏全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些理智,说出来的话却愈发没有逻辑。他抬手将烟从张康乐的指缝间抽走扔到一旁,而后忽然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张康乐感受到马柏全的掌心处正传来阵阵温热的压迫感,力气大到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一突一突地往外跳。他被不容拒绝地牵引着,右手径直按向对方的小腹,柔软衣料下的薄薄一层脂肪,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张康乐你摸摸他。”马柏全的声音里竟染上一丝可怜的乞求,“这是我们的小孩呀。”

疯了,真是疯了。

张康乐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马柏全,别装疯子。”张康乐用力挣脱了马柏全的手,眉心蹙起几道折痕,他站起来在地毯上来回转了两圈,用力揉按着太阳穴。他这次来北京有很多事情要和马柏全谈,但对方现在根本不在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状态。

“给你挂的号在明天上午,必须得去复查。”张康乐摔门而出前,只留下了这么一句。“你把我们一群人瞒了这么久,是不是以为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马柏全因为慌张而瞬间变白的脸。

等张康乐愤愤地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早知道不让DJ把酒店订那么远了,他想,现在过去都费劲。而且那能有什么避嫌效果,从他冲动地坐上飞往北京的航班那一刻,粉丝就该磕疯了。

张康乐想起五小时前,他刚看完姜泽递过来的视频,还没缓过神来,一旁的DJ就传来一声“卧槽”,而后也快走几步把手机举到了他眼前。

上面是和马黎的聊天记录。

【小军呀,奇奇近期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在上海和杭州那一圈的工作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打算让他还是回安定医院定期检查吧,离他学校也近,要不每次都去上海你们也得跟着折腾。】

【是暂时没有沪杭这边的工作安排了阿姨】
【但是小马不是每次都是回珠海复查吗?】

【啊?】
【他一直和我说的是你们给他在上海联系了一个不错的医生。】

两部手机在张康乐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变成了一个漩涡把他绕进去了,休息室的空调冷气吹过后颈,却带不起半分清凉,反而激得他越发头痛。

张康乐开始回想马柏全说过的话,仔细推论之后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在搬进南江壹号之后就再没看过医生了。

十一月十一月,张康乐念叨着这个日子。那最多到二月初的时候马柏全的药就吃完了,他想,居然两头骗了大半年。

得出这个结论后的一瞬间,张康乐立刻拽着李达君坐上了开往萧山机场的车。

-

一天内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等张康乐再次站到马柏全家门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疲惫起来。他抬起左手输入密码,右手拎着两盒牛肉馄炖和一袋麻酱烧饼,是从附近的一家清真餐馆买的,之前上学时一个回族同学强烈推荐过好几次。张康乐之前本想把这家店的店名,连带着其他几家他上学时觉得好吃的饭店地址一起告诉马柏全,但等到合适开口的时机时,他已经没有开口的理由了。

门开了,是马柏全主动开的门。

回来的路上张康乐思考了许久该从何处和马柏全聊起,其实最开始问题很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后来不知道触发了哪里的连锁效应,滚雪球般变成了横亘在房间里的大象。张康乐打了很多腹稿,甚至上网搜索了高效沟通的八大技巧,但所有想说的话在看到马柏全微微泛红的眼圈时,都被吞回到肚子里变成一段沉寂的文字。他确实没辙。

算了,先吃饭吧。张康乐只能这么想。

“吃点夜宵吧,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白天按时吃饭了的。”

张康乐抬脚走进屋子里,马柏全侧身给他让出空间。公寓不是很大,门厅的左手边就是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张康乐把食物放到岛台上,正准备转身,却不想马柏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正伸手探向他头顶的橱柜。

“我…我拿下勺子。”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张康乐能感受到马柏全的下唇将将蹭过他的鼻梁,对方抬起的手臂还悬在半空,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台子上,恰巧将他完全包围在原地。

马柏全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张康乐微张的嘴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将左腿蹭进张康乐的两腿之间。

两人间的空气明显滞住了一瞬,但下一秒,马柏全就搂着张康乐的腰狠狠亲了下去,张康乐想要反抗的念头没撑过三秒,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完全无法抑制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行…今天不行…”在马柏全的手探进张康乐的T恤摩挲着他的胸口时,张康乐终于理智回笼,将马柏全推开了。“这次没聊清楚前,别想上床。”

“张康乐,”马柏全被推开了也不恼,玩味地看向对方,“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这句话特别没有说服力。”

马柏全有些嘚瑟地低头,看着张康乐被亲得泛红的眼尾,对方的右手抵上自己的胸膛,传递出明确抗拒的力道,因为啃咬而变得红肿的嘴巴正往外冒着狠话,但是勾住自己后颈的左手,却还在下意识地抚摸玩弄着他的发尾——这是每次接吻和做爱时,张康乐最喜欢的动作。

“哟,不装可怜了。”张康乐听到对方的回应后像是被气笑了,微微挪了几步将自己从马柏全的怀里撤出来,而后伸手轻拍了几下对方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小狗。

“刚刚不还说自己怀孕了吗,怀孕了怎么操我。”

听到这句话的马柏全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与慌张,整具身体像卡住了一样怔愣在原地,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低头整理T恤褶皱的张康乐并没有捕捉到这几帧,再次抬头时,就看见马柏全又开始木木地站着,脸上恢复成之前那种空洞的神情。他本想继续往后撤几步拉开距离,但看见这幅景象,还是不忍心地将对方拥入怀中。

唉,张康乐的心里长叹一口气,右手轻拍着小孩的后背:“不想吃饭就睡觉吧,睡个好觉。明天带你看完医生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感谢马柏全租了个小两居,躺在次卧的床上时,张康乐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要是现在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很难不保证鏖战到天明。

但很明显,现在的情况不是两张床就能解决的,直到半夜张康乐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切都不太对劲,但事赶事的凑到一起,他连这筐毛线团的头都找不到。

凌晨三点五十四,张康乐宣告了自己的第三次入睡失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北京干燥的天气让他的喉咙变成一小洼干涸的河床,他终于决定去客厅找点喝的。

后来许多次回想那天,张康乐都想不清那突如其来的口渴是神谕还是魔诏。

张康乐打开卧室的门后,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油香,然后是混杂在其中的腻人的油脂味,于是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手电筒,探向厨房的方向。冷白的光柱劈开黑暗,正好照见厨房地砖上蜷缩的人影。

马柏全正蹲在冰箱与岛台的过道间,左手攥着半截淌奶油的雪糕,右手正疯狂地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周围的地上散落着几个冰激凌的包装袋,和张康乐晚上买来的一整袋麻酱烧饼,如今袋子里面只剩下一个。似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晃动的光,马柏全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自然纪录片里被突然定格的动物,喉管还保持着吞咽的弧度。

但下一秒钟,他又猛地扭过头,瞳孔在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眼眶撑得极圆,那种全然暴露的惊惶让他的脸看起来异常陌生。

张康乐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有个养金丝熊的同学,每周回家她都会给自己的爱宠拍满九宫格发到朋友圈,勤勤恳恳像一个宠物博主。直到某次返校时,九宫格变成了一宫格。她的金丝熊死了,因为家人不小心把已拆封的一大包鼠粮放进了笼子里,金丝熊一直在吃,吃到肚子变圆嘴巴变圆,直到连颊囊也塞不下食物,撑死了。

然后他又想起十一个小时前姜泽给他看的视频。视频的第一秒是马柏全蹲在路边,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第三十五秒是一动不动的马柏全终于被烟灰烫到,突然回过神来,将烟踩灭了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第一分零一秒是马柏全又蹲回那个马路牙子上,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根甜筒,撕开包装纸,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大口嚼了起来。

之后的视频就像是循环,马柏全像一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撕开包装纸,咬一大口,咀嚼,吞咽,直到吃完一整个食物再继续下一个。他看起来全程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因为过远的拍摄距离还是宽大的帽檐,或是他真的在麻木地做这些事情。

“这狗仔说他拍到后面都害怕了,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在动。三更半夜的,他都怕小马被上身了。”姜泽在张康乐耳边咋咋呼呼,“他吃了五根冰棍八个三明治啊!哪儿来的胃口啊这孩子。”

“啪嗒—”雪糕掉落的声音将张康乐从回忆里扯到现实,他急忙遮住了手机背后的闪光灯,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手电筒,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厨房。

冰箱压缩机在此刻突然启动,低沉的嗡鸣声中,两个人像被钉在玻璃框的蝴蝶标本,连睫毛都不敢眨动。

“很…很饿吗?”张康乐率先打破了平静,但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一句很低情商的话。还没等他来得及懊恼,蹲在地上的马柏全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不饿。”马柏全的声音冷静到不正常,“是我们的小孩要吃,他饿了,他需要营养。”说完,竟抬起手,想要拿起地上那融化的不成样子的半根雪糕继续吃。

“别捡—”张康乐下意识弯身打了下马柏全的左手,雪糕再次掉落,彻底成为地板上的一滩粘液。张康乐心有余悸,抬眸却对上对方不解的眼神。

“那我们不吃冰的好不好,”张康乐鬼使神差地抚上马柏全的小腹,那里像是变成了一个快要被撑破的皮球。“吃冰的对宝宝不好。”

“好。”

马柏全很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着张康乐把自己从一地狼藉中扶起,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张康乐想问些什么。

就在准备开口的瞬间,马柏全忽然猛地蹦了起来,踉跄地推开了张康乐,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跑去。他摁亮了厕所的所有开关,又一把掰开了花洒的把手,但马柏全来不及关紧厕所的大门,于是在水声和风扇轰鸣声间,张康乐听到了那声沉闷的跪地声,以及持续不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干呕。

-

第二天早七点,李达军准时叩响了马柏全公寓的大门,结果刚一进来就被屋子里的混乱景象和他家艺人掉到下巴上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停,别问,很难解释,我到时候理清了会和你们说。”张康乐抬手打断了李达军的询问。“对了,现在再给他挂个体检门诊来得及吗?操,不行,他现在也不算空腹啊,算了当我没问。”

张康乐烦躁地在屋子里绕圈,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以让他能同时揉搓太阳穴和眉心。

事件的主人公在睡着半小时后悠悠转醒,此刻也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你来啦DJ哥。”

挂的号在上午九点,李达军劝了半天才让张康乐打消了陪着一起去医院的念头。“万一被人偶遇拍下来了,这两个月全白干了。”李达军说。

张康乐终于停下了踱步的脚,木然地点点头,而后卸力般地陷入了沙发里。直到两个人准备出门时,他才走上前叫住了马柏全,抬手理了理对方翘起的头发。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他这次来好像说了很多次这句话。

马柏全没有回答,只是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瞬间,扭过头,留下一双晦涩不明的眼神。

情况不乐观,或者说不太清楚。李达军是这么给张康乐转达的。主要小马太久没去复查了,得从头再来一遍。

在他的意料之内,张康乐又看了几遍李达军发来的消息,锁屏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他一晚没睡,本应该趁这个时间好好补觉,但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昨晚的马柏全。

跪在卫生间的瓷砖上的马柏全,不知道是因为冷汗还是花洒溅出的水雾而变得湿漉漉的马柏全,脸色青白嘴唇却湿红,失焦的瞳孔里蒙着薄薄一层生理性眼泪的马柏全。

他是因为我才这么痛苦的吗,张康乐止不住地想这个问题。

张康乐想不通,或者说不敢想,一个个问题排着队在他脑子里绕,想了一个就要想下一个,开闸泄洪般永远停不下来。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这次仓促的出行?八月杭州见面后的负气出走?七月底姜泽在大群里发的那句“咱们之后得改变一下营业思路”?六月马柏全飞回珠海的单程票?五月从杭州飞到北京又从北京驶向山东的行程?四月再次见面后带着人从上海一起回了杭州?三月转场青海后仍让他住在南江壹号?二月发出的备忘录截图?还是一月降临的那一刻,张康乐真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正并肩站他身侧的那个人的名字。

张康乐想不清楚了,也许他第一次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马柏全”三个字的时候,往后的一切就不是他所能预测的了。

他的脑子好像停转了,张康乐想,连带着身体也是,像一颗等待风干的陶俑,被一动不动地粘在沙发上,直到马柏全开门的声音传来。

要入窑了。

“我回来了。”马柏全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将手里的一袋子药随手扔到鞋柜上。“不用跟你说了吧,DJ应该都告诉你了。”

张康乐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晃了晃僵了几个小时的脖子,伸手够向一旁的手机,果然有几十条来自李达军的未读消息,全是大段大段的转述和密密麻麻的诊断记录。他尝试阅读,但却无法聚焦在任何一个字上,毕竟他已经超过30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马柏全走过来坐到了张康乐的身侧,路过厨房时刻意忽略了那里的景象:“你没补个觉?”

“没睡着。”

“那聊聊吧。”

“不行我脑子现在不清楚。”

“那做爱。”

“滚。”

“那聊聊。”

“你有病吧?”张康乐终于反应过来马柏全是在故意激他。

“对呀,刚拿完药回来。”马柏全边说边指向被他放在门口的一袋子药,“你要跟精神病讲道理吗?”

“别这么说自己…”张康乐看向马柏全,刚燃起的怒火被这三个字打得偃旗息鼓,顺着喉咙往下沉到心口,变成发酸的疼。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臂环过对面的人肩头,掌心贴上马柏全毛茸茸的后脑,安抚似的一下下捋着他杂乱的发尾。

“你不是…你只要乖乖吃药,乖乖去复查,很快就能好了。”

而后微微施力,将那颗永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按向自己的颈窝。

马柏全僵硬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松懈下来,重量完全交付。他微微侧头,嘴唇蹭过张康乐颈侧的大动脉:“好,我答应你。”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过了不知道多久,马柏全传来闷闷的一声“我困了。”

“那去睡觉。”张康乐说。

“你陪我。”

“好。”

“还有陪我们的孩子。”

马柏全感觉到张康乐对自己发尾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然后下一秒,手掌开始慢慢地撤离。他有点慌,急切地抬起头想要握住那只正在移动的手,却发现对方只是将手从后脑挪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而后轻轻地,继续按照之前的频率慢慢抚摸着他。

“好。”马柏全听见张康乐说。

等到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张康乐罕见地没有做梦,他本以为折腾这一遭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填满。张康乐睁开眼,房间里无尽的黑暗让他丧失了对时间的判断,正四处摸索着手机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马柏全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几点了?”

“凌晨两点二十。”

这作息真是完蛋了,张康乐想。

等张康乐从卫生间刷完牙出来时,马柏全正蹲在客厅的茶几旁拆着外卖。

“你…”张康乐现在看见马柏全和食物一同出现就有点后怕,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问他。

“是正常的量,别担心。”马柏全扯开袋子给他展示。“两碗拉面,你一碗我一碗。”

“为什么?”张康乐走过去蹲在马柏全身边,很突兀地开口。

“你指哪件事?”

“所有。”

“上次不是都聊了吗。”

张康乐无奈地抚额,感觉对话又要陷入昨天的循环,但他的回应还是只有那句话:“我们上次除了做爱外跟本什么都没干啊。”

“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好好聊聊吗?”张康乐诚恳地问。

但是马柏全却从上句话开始就停下了开盖子的手,突然,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张康乐,胸口剧烈起伏。

“谈谈谈!聊聊聊!你每次只知道说这种话,每次只知道说要好好沟通,然后呢?就开始说什么坐下来正式地谈一谈,哪有那么多正式的机会,要我去订个会议室咱俩西装革履坐在长桌上会谈吗?每次都说好好聊聊,你知道要聊什么吗?每次都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沟通,这段时间到底是多长?一定要留出一段完整的时间吗,一个小时和六十个一分钟有什么区别!张康乐,别在这里冠冕堂皇装成熟,是你潜意识里一直在往后拖,是你!”

张康乐仰头看着马柏全,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片无声的茫然。他看着马柏全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那里面深不见底的痛苦,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也远远超出言语能安抚的深渊。

他倏地想起上次在杭州的见面,他裹得严严实实,七拐八绕地从商场后门偷溜进酒店,像一个偷情的第三者。结果刚一进房间门,就被马柏全一把摁到衣柜上追着亲,像坐实了他刚刚幻想出来的身份。先谈谈先谈谈,张康乐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是马柏全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自己的衣服几下就被脱掉,两只手举过头顶,被对方一只手卡住。再之后,就是陷入无限的情潮。

马柏全是那种在床上话很多的类型,总是一边顶弄着一边情话骚话说个不停。张康乐一直不理解,一个是因为自己和马柏全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他一晚上在床上除了呻吟外凑不齐三句话。一个是因为他不信,张康乐自从掌握了基本生理认知后,就知道人在做爱时,嘴巴里半个字都信不了。

但此刻他不得不努力回想上次他爽得双眼翻白时,马柏全在他耳边说的话。

哥哥我好想你,我好爱你,你别走好不好,不解绑好不好,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给你生个小孩好吗,生个小孩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阿…”张康乐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

马柏全紧咬着后槽牙,还没从愤怒的余韵中走出去,却看见张康乐突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做爱吧。”张康乐说。“不聊了。”

-

张康乐迎来第三次高潮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个冲动的决定。

“慢点…慢点…我受不住…”张康乐忍受着不应期的折磨,抬起手捶打着仍在他身上不停耸动的马柏全。马柏全没有理他,依旧紧咬着牙没有降低身下的频率,几个回合之后,终于深深一顶释放在张康乐体内。

张康乐被强制推上了第四次高潮,紧绷的身体小幅度颤抖着,过了很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在地毯上。马柏全从他身体里撤出来,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张康乐的下颌,然后精准地找到索吻的目标,贴上去啃咬起来,掌心也搭在他深深起伏的胸口上,像是顺气般,缓慢地,讨好地一下下抚摸着。

张康乐任由着他讨吻,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马柏全脑后微潮的发丝,过了很久,直至意识回笼,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你这次怎么这么安静”张康乐问。

马柏全听到后挑了挑眉,冷哼一声的同时收回了轻抚的手:“怎么?之前不还嫌我话多吗?骂我嘴巴动的鸡巴还快。”

“我没有…”张康乐的脸又开始泛红,“我乱说的。”

“是吗?”马柏全撑起身子,两只眼睛直直盯着身下的人,“那你觉得哪种比较爽,我跟你说话还是不跟你说话。”

“我猜是这次吧。”
“以前跟你讲话,你一次都不回应我,只知道喘。”
“这次不理你,你却叫得那么骚。”
“要不是房子隔音好,旁边的邻居都要来敲门了。”
“张康乐,你刚刚看起来比之前加起来还要爽。”
“你自己意识到了吗?”
“其实跟说不说话没有关系吧。”
“哥哥,你知道了我因为爱你而变得这么痛苦,你根本没有那么心疼吧。”马柏全俯下身再一次挺入张康乐的体内,嘴巴凑到张康乐的耳边,“你其实爽疯了。”

张康乐的呼吸骤然停住,下意识要脱口反驳的话被一个深吻堵回腹中,连带着那股惊谔和羞耻感也被逼进体内,迅速蔓延到四肢末端。胸腔也仿佛被突然抽空,一种类似失重的恐慌感攫住了他,随之而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紧后又猛然松开的剧烈搏动。

咚咚…咚咚…

像寺庙里沉重的敲钟声。

年初上了几次热搜后,张康乐身边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和马柏全的关系,其中也包括那位给他牵线了很多影视资源的大制片人。他囫囵地敷衍了几句,只说是帮好朋友过渡一下。对方听了个大概,很惊奇地回他:“没想到啊乐乐,你居然还有骑士病。”

张康乐当时听到这句急忙摆手,直呼没有没有,是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他每次都是这么说的,而每次这么说完后,他都会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对方赞叹的态度。张康乐觉得自己理应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毕竟他没有撒谎也没有夸大其词,但他还是偶尔心里会突然别扭一下,一种类似于心虚的别扭。

张康乐第一次帮助马柏全的时候是没有私心的,毕竟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忙——第一天围读时,马柏全不小心被门槛绊住了,趔趄了几步,走在他后面的张康乐顺手扶了他一下。

再之后的事情也很顺理成章,比如顺手买几个双皮奶请同组的弟弟吃,很正常。弟弟杀青后心情不振,顺手打个电话过去安慰他,很正常。弟弟来杭州录音,顺手让助理一起安排行程再一起去吃个夜宵,很正常。弟弟准备办理休学,顺手接他来横店住,很正常。这只是几个顺手的小忙,很正常,张康乐想。

但后来这个忙越帮越大,大到聚集了越来越多或正面或反面的视线,大到必须掺杂进一些诸如此金钱这种青春叙事里最不屑的名词,大到张康乐再也无法用“顺手”这个词来辩解。张康乐一步步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脚底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利益,但这每一步是马柏全推着他走的,还是他自己想迈的,张康乐分不清了。

就像他分不清从哪个节点开始自己和马柏全的关系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形容,从哪个节点开始自己对马柏全有了一种诡异的摧毁欲。

张康乐很享受马柏全和自己说谢谢的样子,比如自己随手递给他一张纸巾的时候,又比如自己出门前和他说晚上让DJ去接他的时候。而每次马柏全和张康乐说完谢谢后,张康乐都会淡淡地回一句没事。但又每一次都会幻想,如果此刻突然不管他了,马柏全会是什么反应,会崩溃吗,会求他吗,会迷茫地看着他吗,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因吗,还是会梗着脖子扭头就走。

张康乐对马柏全的给予欲越来越大,与此同时,这种幻想也越来越多。

马柏全在床上抱着他操的时候,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哥哥好棒,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的时候。每到这种时候,张康乐就想伸手掐住眼前人脆弱的脖颈,然后像打开玻璃汽水的必备步骤一样,把马柏全那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喉结狠狠摁进他的气管。张康乐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只要他想。张康乐觉得他还可以做更多事,只要他想。

只要他想,撕破脸也好,使绊子也好,总之他总有办法把马柏全周围的一切收回来,让他变回那个孑然一身飞来横店的小可怜,只要他想。

“怎么了哥哥,怎么不说话了,你自己敢想不敢让我说吗?”

张康乐回神,对上了马柏全那一双挑衅的眼睛。

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马柏全可以说疯就疯,凭什么马柏全可以说疯就疯。

张康乐觉得他还可以做更多事,只要他想。

他抬手攥住马柏全的肩膀,用一股不容反抗的蛮力往后推去,对方的后背重重砸向了沙发椅背,发出一声闷响。张康乐满意地看着马柏全玩味挑衅的眼神里染上一丝惊讶,而后不等他有下一步反应,立马将他推到在地毯上,利落地翻身,一条腿强硬地跨去马柏全的腰侧。

一瞬间上下颠倒,张康乐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马柏全,对准后再次坐了下去,开始放荡地前后扭动。马柏全也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向上顶弄。

“再快点…”张康乐狠狠掐住马柏全的脖子,“没吃饭吗?”

马柏全感觉到自己的喉结正被慢慢挤压,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主动将头向后仰起,脖颈拉伸出一个流畅而脆弱的线条,尽可能暴露出更多的空间给张康乐握着,同时嘴角也不自觉地弯出了一个更用力的弧度,扭曲又满足。

“就是没吃啊,只顾着操你了。”
“怎么办哥哥,我等下饿了又吃很多怎么办。”
“到时候又吐了,药也跟着吐出来,那是不是就白吃了。”
“不吃药我的病就好不了。”
“那我会变成真的精神病吗哥哥?”
“跟精神病做爱你会更爽吧。”
“精神病会把家弄得很乱,你会骂我吗?”
“白天在家怎么没有收拾一下厨房,不是有洁癖吗?”
“难道你也生病了,还是嫌我脏?”

张康乐扭头看向厨房,地上一片融化的奶油,周围已经吸引了几只正嗡嗡围绕的芝麻粒大般的小虫,他又低头看向身下,深色地毯上到处都是他俩的体液,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混乱、狼狈、肮脏、破败、不堪。

但是好爽。

马柏全仍不断地说着自弃的话,张康乐听一句就像心被扎了一下,酥酥麻麻地疼。他想伸手去捂马柏全的嘴,但是那股隐秘的餍足感正前所未有地被疯狂满足着,控制着他的双手一动不动地钉死在原地。

好爽。

马柏全真的疯了,因为他疯了。

好爽。

好爽。

“啊…”

张康乐的后腰因为过久地操弄软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他的双手下意识地从马柏全的脖颈处滑落,撑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小腹,对,小腹。

张康乐突然停止了扭动,将注意力挪向马柏全的小腹,他急忙颤抖着缩回了支撑的手,可收到一半又伸出来,痴迷且小心翼翼地深深抚摸着,仿佛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生命。但下一瞬,又猛然施力,将手狠狠向下压去。“呃啊…”马柏全终于停下动作,嘴角泄露出一丝呻吟。

“小孩…小孩…”张康乐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里面根本没有小孩。”

“有小孩又怎么样,你会期待他吗?”

马柏全恶狠狠地开口,但说完又直起身子,吻向张康乐的脸颊,吮吸掉刚刚张康乐说着说着,忽然落下的那滴泪来。

“你说啊,你会期待他的诞生吗?”

“那个史迪仔玩偶呢?”张康乐忽然开口,像是没听到马柏全的问题般,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不是说那是我们的小孩吗,我们的第二个小孩。”

“扔珠海了。”

“为什么不带给我看看。”

“你又不想要他。”
“他是一个不被期待诞生的小孩。”
“所以他消失了,像我们的第三个小孩一样。”

“消失…为什么消失…”

张康乐又开始落泪,一滴滴连成细线、小河、瀑布,直至变成一汪小小的,苦涩的海。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如同一个决堤的信号,更多的呜咽声失控地涌出,变得密集而连贯。

马柏全伸手环抱住了哭到哽咽的张康乐,他的眼泪已经淌满脸颊,身体剧烈起伏着,每一次抽噎都带动腹部痉挛般的收缩,发出一阵尖锐的吸气声。马柏全感受着张康乐在自己怀里的颤动,随后掐住他的腰,毫不怜惜地继续向上顶弄。

“你爱我吗张康乐,你爱我吗哥哥?”
“人家说要有爱,宝宝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你从来都不说爱我。”
“所以没有小孩选择我们。”

马柏全好恨张康乐,恨他的云淡风轻,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想充当自己的救世主却连一句爱也不同他的信徒说。

“都怪你张康乐,都怪你。”

张康乐不想听,胡乱伸手去捂马柏全的嘴,结果把鼻子嘴巴全部罩住。张康乐将手掌狠狠地向下压,马柏全感到一股窒息感从胸口窜上来直冲头顶,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回掐住张康乐的脖子,虎口紧紧收力,像是要将空气全部挤出喉咙。

是不是要死了,两个人同时想,但又不约而同地没有停止手下和身下的动作。

恍惚间张康乐想起自己来北京的初衷,当初说要谈的事情一件也没谈,要解决的问题一个也没解决,要挽救的关系划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当不了一个救世主,他连渡己都做不到。

在高潮来临的前一秒,张康乐终于从堵塞的喉管中挤出三个字,说出了他在床上的第一句情话。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