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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如是相赠

Summary:

*原作:电影《捕风追影》
熙蒙中心向,CP要素较为淡薄

总有人要做这个笨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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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说熙蒙和傅隆生很像,这话不算全错。傅隆生不信命,熙蒙也是同样。可他们又太过不同,熙蒙并不怕死,因为相信自己没有理由会迎来平淡的死亡。人的第一反应最为诚实,那日小辛擒住傅隆生握蝴蝶刀的手臂时候,他想的是那还真可惜。

干爹应是不敢杀他的,这点熙蒙知道。傅隆生是一捆沉默的干柴,他眼光太毒,因此知道何为投鼠忌器。而他也足够凉薄,知道何为物尽其用。人老了,做事锋芒尽敛,尾大不掉,连杀一个人也要有所顾忌,这是他的报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终归会成为死人堆的一部分。世间定律恒常,并不会为了谁而有所例外,所以再多的恻隐也显得奢侈与无用。这点熙蒙也知道。
人类所设立的规矩并非毫无道理,至少能将弱肉强食的本质掩盖得冠冕堂皇。它对强者施与束缚,对弱者加以庇护,故而后者对其更为强调,就和如今的傅隆生一样。熙蒙的余光看见熙望藏进身后的那把蝴蝶刀,与傅隆生刺向他的那一把规格无二。它同样锋利,近身即可一击毙命。它也同样小巧,恰好在收起前让傅隆生能够看见。
熙蒙很好奇,倘若被杀死的人与恨他的人长着一张同样的脸,狼群的慈父是否还能保持那副道貌的矜持。因此刀槽若要喋血,熙蒙不介意自己成为那个燃点。于情于理,作为兄长,他有责任挡在弟弟们跟前。失去眼睛的狼群活不长,若真如此,他认为自己至少值得一场体面的哀悼。而作为弟弟,他有义务为兄长排忧解难。

渔人码头在夜间吹的是陆风,却不闷热。熙蒙在这里找到熙望。
大哥,你有心事?他问。
少来了。熙望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咱俩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熙蒙笑笑,递出一根烟:来一根?
熙望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去接。
熙蒙于是自己点起了烟。烟雾缭绕间,他轻声说道:老爷子的命是你救的,决定权在你。
江面上的货轮扬着汽笛,熙蒙不知道熙望是否听清。半晌,他的哥哥从他嘴里拿过那支烟,抵到护栏上,静静地,掐灭了它。

我给过你机会了。熙蒙对熙望说。他也对自己说。
他们是孪生兄弟,血浓于水,因而只要熙望需要他,他也理应责无旁贷。而熙蒙也做到了。
熙望从酣战中脱身,靠在公寓楼的石阶上喘气。隔了一会,他说:那是爸爸。
熙蒙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讨厌熙望这样,关心则乱,顿失方寸,总比平时像个人了。但他又讨厌熙望这个样子,因为这份人性不全是为他。
他拿起手机,删掉了最新的一条通话记录。
熙蒙知道,熙望在劝他回头。他也知道,熙望知道他不会回头。有些事情,熙望不愿去做,那就由他来做。做弟弟,应该的。
于是又再没有话可讲。他们太过默契,所以连这样的话也不必说。

傅隆生教会了熙蒙很多,作为儿子,他将这些用到实处,便已算是尽了最大的情分。要推倒一座被蛀空的神像,耐心已然给够,剩下的就是点上一把火。
一头年迈的孤狼,即使被逼至死境,也必定不会引颈受戮,熙蒙为此留足了后手,亦押上了对等的尊重。他并非不能接受自己棋差一着,但不能接受自己温吞地坐以待毙。在孤儿院的走廊里,傅隆生的目光像一把利刃,透过摄像头穿透了他。老人笑得阴冷,熙蒙知道,那样的表情并不属于熙望的父亲。
不知是幸与不幸,傅隆生身边的位置不曾为他预留,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做到熙望没能做到的事。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没能明白为何当初熙望没能去做。傅隆生红了眼,杀人像是踩死路旁的蚂蚁,如同一尊嗜血的修罗。傅隆生踢开脚边五官扭曲的尸首,就像是迈过一堆无用的垃圾。他发丝散乱,衣衫褴褛,比任何时候都要落魄狼狈,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瞧不起谁?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直到这时,熙蒙才感到彻骨的寒意。然后,他在监控里看到了本不应出现在那里的人。
见鬼!熙蒙大吼着让哥哥离开。他没有听。
弟弟有错,大哥必须兜底。熙望说。
你放屁!熙蒙急得骂了句脏,快要把后槽牙咬碎,咱俩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是而已。他没有做错什么,若是退场也只能感叹技不如人,又谈何需要偿还?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熙望总是太过自私与贪婪,妄图将兄长和儿子的角色都扮演得滴水不漏。
而在他们的世界里,永不犯错的方式只有一种。正如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也没有回头路。从一开始就没有。
耳机被踩碎的声音刺得熙蒙的耳朵很痛。他的哥哥总是对他太过残忍,就连抛弃都要粉饰得如似仁慈。什么叫最后一次?你凭什么擅自决定这是最后一次?谁允许的?我没有,我还没有,我从没有。
不再有人能回应他了。偌大的指挥室内,只有失真的爆炸声仍在阵阵回响。

像个笨蛋一样。在去往永利的车上,胡枫小声嘟囔道。
熙蒙坐在弟弟旁边,听得真切。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没错。他们都是笨蛋。长兄乾纲独断,以为献祭自身就能心安理得地获得原谅。养父一厢情愿,以为一点似有若无的恩惠就能养熟贪得无厌的幼崽。他们都不过是自食其果,同类的愚蠢是可被啖食的血肉,机会难得,切勿迟疑,不要客气。这是傅隆生教给他的,他该这样做。熙蒙知道。

可如果是这样,自己现在又是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流泪?

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太怯懦,无法亲手戳破这场情非得已的角色扮演。而他又太过骄傲,不能容忍自己在其中委曲求全。他一心想要索取的孤证,也许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我哥白死了。熙蒙这句话并不是要讲给傅隆生听。
我会很失望的。傅隆生这句话也没有想让熙蒙听。

在轻轨站口,熙蒙品尝到了死的味道。这样的时刻来得不算太晚,而疼痛来得不算太快,倒是鲜血先流出来。身上被开的几个洞透着风,澳门室内的空调总是开得这么低,他觉得好冷。傅隆生看着他,眼神比这更冷。

他动动嘴唇,说:熙蒙,好走。

这样啊。这就是答案。

果然,像个笨蛋一样。

熙蒙作为兄长、弟弟、儿子都太过失败,可熙望永不会怪他,傅隆生也不会。自以为做对了所有事的黑客天才,因为从未受到苛责,所以也从来无法向谁乞求宽恕。他的罪过被所有人的宽容轻轻托起,由是愤怒也无处可依。他的人生由此而始,也由此而终,来时没有陈熙望与傅隆生,走的时候依旧没有。都说人在死前左眼能看到鬼,可在逐渐涣散的瞳孔中,熙蒙什么都没有看见。

因着如此庸常的结局,熙蒙终于开始相信:或许自己本就从未拥有特别的命运。

 

FIN.

Notes:

电影刚看完不久,如有错漏请指正!
喜欢的话可以留个kudos,感谢阅读^.^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