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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要放晴了.”亚瑟·柯克兰的语气似乎很笃定。马修听后有些茫然，他望向窗外那简直像一堆湿毛巾的天空，最终不置可否。
于是果然没多一会它就滴下了点点雨水.喝茶的英国人淡淡笑出来，说：
"嗯--这就是伦敦的早晨."
对于他们，今天直到现在才正式开始.
马修咽下了最后一口亚瑟用玫瑰汁做出的松饼，很可惜没有枫糖浆搭配.刚刚坐下的时候，亚瑟就开口让他尝尝，于是试着咬住一小口，随后他那双眼睛展现出惊喜，这好像也使亚瑟感到意外，“味道比以往好多了。”他给出诚实的评价。
亚瑟的笑容被抹去一半，变得沉默，他知道马修没有撒谎，但他不能承认自己精心准备后的挫败感.
因此马修原本是想道歉的，好在几分钟前他愿意重新开口了，那就不用了.
这感觉真好.他的视线看向外面，迷蒙凉爽，下着小雨的清晨。说实话，他早该习惯这样的国家了，不过就像亚瑟也无法适应四月仍然会有突降的严寒，把美丽的玫瑰冻煞的加拿大，同时马修心里也明白，他们两人都只会适应那个让自己诞生并为其战斗的土地。即使他也爱着这个地方。
早餐结束了，他们会短暂分别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亚瑟要去和室内的泥土为伴，温柔地呵护他的花园，而马修说：
"我还要在英格兰四处走走，嗯...其实是工作，但想事先说明，关于和您的下午茶，我真希望自己不会姗姗来迟。”
"噢，马修我想告诉你，"亚瑟的头向一侧歪了歪，"在我这儿你不必迎合时间."
亚瑟在微笑："我们之间一切都会是恰当的.我如此相信."
那种感觉马修说不出来，应该回答"谢谢"还是"幸运"？①只是亚瑟已经走远了，不需要道别，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
他随便进入某个商店买了把伞，天啊，伦敦的物价令人心惊胆颤。之后马修重新走回雨中朦胧又平静的英式街道，它们比自己古老的多，像人一样，越悠久越失落，不过它们依然没有失去美丽，去仔细瞧瞧，那种被细雨给湿透的美丽就会在你的眼中靠岸。无可避免地，他感到敬畏。
马修闭上眼睛，缓缓想到：而亚瑟更加古老.
他就像刚意识到世界上有时间概念的孩子.不，对于亚瑟·柯克兰他永远是个孩子.
遏制住.马修遏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看在上帝的份上.马太想告诉别人，他没那么轻松.
与那个英文口音奇怪的外国人进行难以推进的对话过程里，起初马修会点头，会微笑，可这些一点效果都没起到，他只好无奈地借用了沉默的力量.这是多少年前亚瑟教给他的：你的礼貌对这样的情况毫无作用，也千万别去歇斯底里地争论，孩子，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后，学会沉默吧，世界会为你让路的。事实上亚瑟总是正确的。
在绝对的沉默中，马修从那位喋喋不休的人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道别时，马修审视着对方的脸，想看看他之前的话是在说笑吗？应该不是。
外面的天空没什么变化，站在雨中，马修假装去回想，但他记得太清楚了：亚瑟的声音、容貌、眼睛...…直到消散于马修的内心深处，找到一扇门，它虚掩着。
很多个夜晚也是如此，他已经熬过很久了，他看得到，那儿是藏着蒙蔽双眼的感情的地方，或许是在过去某天的阳光下吞进的，可如今在雨天被一颗紧缩的心重新放了出来.马修同情自己还没有勇气走进去，仿佛这是种末路，从微小的缝隙里透不出任何一缕黑暗，一丝气味，还有那虚伪的劝告。
去考虑一下吧.这是马修对自己说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马修敢肯定里面那神秘的存在等着自己，他猜测甚至还在等待这一天，好让他为未曾拥有的事物祈祷.
"亚瑟·柯克兰..."马修轻轻呼唤这个名字，他的声音比他所感觉到的更加明亮.
他伸出了手.
马修从蜷缩的街道角落走出来，他认真地看表，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赶回去赴约应该没问题...…不对，马修意识到周围奇怪的目光。他抬头，一时感到惊讶。
他收起伞，同时放下了躲避光芒的那份安全。
——
马修来的刚刚好，能闻见温度适宜的红茶和食物的美好气味。然后他眨了眨眼说：“真不可思议，天晴了。您是对的。”
没有回答.亚瑟当然知道他是对的.
光线笼罩着花园，这反而让马修仿佛窥见了他们极其亲密的一瞬间，他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一段话："如果你和一个人可以静静地坐半小时一句话不说，仍然感觉很自在，那么你们就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不能，你们就永远成不了朋友，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交谈了。”②
这是种十分安宁、舒适的相处方式.并且马修深知，他们不光是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要亲密得多。
家人，互相选择的家人.他想，这关系已经没法再亲密了，马修悄悄思考，他只是想更多一层关系。
如果是平常，马修会去亚瑟的书架上翻出一本令人心动的书，继续陪他坐在花园里，安静地观看一个整个下午的时光逝去.但是命运使然，他今天一定会对亚瑟说些什么的。
马修还在准备开头的话语，亚瑟不知为何抢先一步注意到了.
"你想说些什么吗？马修。”
他整个人都停顿了几秒."是..."
"我如今要把一件神秘的事告诉您.”马修似乎随意地说。但是亚瑟了解他的孩子，他发现其它都保持着原状，唯独马修的声音改变了。
亚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用那双绿眼睛仔细地注视着马修，让他觉得自已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你乐意的话，请告诉我.”
此刻，马修难以控制内心，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讲出来，于是对上亚瑟目光时，马修就像读到了一句诗：无论你做什么，我总先你一步.③
“我爱您.”
终于他比亚瑟要先一步.马修把可以讲一整天的感情，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了.
亚瑟笑了，摇了摇头，"遗憾的是，我要否认这事的神秘性.至少它恰好比你想的要明显。”那样的声音几乎没有音调只是在诉说事实，马修能辨认出来，所以没有让他感到害怕或失败。答案早已出现。
"我还记得，我想你也记得，"亚瑟说，"'我们之间一切都会是恰当的'."
“我记得。”
"那就对了."
有什么靠的更近了些.马修轻轻一推，门开了.
他知道了，一切都是亚瑟.之后他们恰好接了一个吻，也恰好相爱。
-end-
1谢谢(谢谢)幸运(lucky)英文发音有些类似，某种双关
2出自加拿大女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马利的《蓝色城堡》
3英国诗人约翰·多恩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