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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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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7
Words:
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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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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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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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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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猜拓】死欲

Summary:

一个同人女发现她产品竟没有不杀死对方一百次出不去的房间

Work Text:

*

 

但拓凝视着已不知重复看了多少次的天花板。

 

呼吸,再一次用力地呼吸,让被撕裂的喉管中发出嘶嘶声响。

 

温暖的液体从脖颈开始流淌,溺水般窒息的感觉与这点源于自身的温暖令他仿佛置身于羊水。只是呱呱坠地的婴儿被迫离开温暖的羊水迎来新生,他却要顺从地在这错觉中等待温度和生命一同从躯壳中离去。

 

重复次数太多,他甚至能够苦中作乐地凝视着暗红色的血点,想着自己的血竟然能喷得那么高,也不知道猜叔有没有及时躲开。

 

但拓已经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是怎么死的。

 

但想来猜下手应当也和这几次一样,快速的、干脆的,为了减轻他的痛苦,也为了他们能够快点离开。

 

他在流血,从脖子上的切口蜿蜒出曲折的河流,然后在他身体下面汇聚成浅浅的湖泊,散发着甜而腥涩的气味。但拓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浸泡在他生命所组成的湖泊中,一些血液已经干涸,在发丝间凝结成血块,扯得他头皮生疼。

 

猜在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不,不如说他确实在等,等待着但拓咽气。

 

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享受或是残忍,同样也没有怜悯。或许在前几次,他还有足够的精力流露出不忍的神色、眉眼间闪过微妙的犹豫。但杀戮的次数太多了,机械性的、流水线般的死亡与复活,足够两人的感情被渐渐磨损到麻木。于是猜只是露出一种有些困扰的、等待着的表情。

 

但拓涣散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它的装潢风格与它的冷酷倒是如出一辙,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窗,唯一的门要依靠房间中的两人互相厮杀才能够打开。甚至房间中的武器仅有一柄短刀,于是他们连用枪快速地结束生命都做不到。

 

它不会提供食物和水,但却以一种恶毒的方式维持着房间内的循环——倘若其中某人死去,他将如睡了场好觉般焕然一新、精力充沛。

 

多么其心可诛的设计,好似有人在某处窥视这场杀戮秀以获得快感般,这房间透露出一种阴森的恶意。

 

可背后的人选择了但拓和猜,那么祂便无法看到渴望的斗兽场面,或许祂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如此心甘情愿地引颈受戮。

 

坤猜的手法无可挑剔,每次出手都瞬间致命,但拓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而在观察到他复苏后,猜便会立即执行下一次——在意识到两人确实用任何方法都无法离开房间后,但拓主动以自己的死亡证明了房间所言非虚,复活这种奇迹在这房间中是存在的,于是这是他们离开的最快方法。

 

可猜到底也是肉体凡胎,但拓也无法对他下手来让他通过死亡的方式休息。所以现在的小小失误也不算严重,只是需要多消耗一点时间。

 

在这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疼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但拓躺在自己的血液中,仿佛自我意识的边界已逐渐模糊,意识如海中浮沉的孤舟。最开始,他尚且能够勉强计数死亡的次数,后来就放弃了,将一切交给猜叔。

 

幸而房间中的武器不会磨损,此刻握在坤猜手中的短刃依然锋利如初,否则以杀死他一百次的工作量带来的磨损,到了中途武器卷刃崩口,那还要带来更大的麻烦和没必要的折磨。

 

猜走了过来,他俯下身将但拓的头颅轻轻抬起,以一种无谓的柔和对待将死之人。但拓躺在他的膝盖上,猜的手抚摸着但拓被血液浸透、粘结成绺的头发。

 

“要休息吗?”猜叔轻声问他。

 

他总是这样的。

 

他会询问,会流露出真切的关怀,姿态足够温和,语气足够诚恳。但拓却也深知,这短暂的温情也并不足以动摇他的想法,而自己也总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但拓艰难地吐出气音,做出“不”的口型。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视线有些模糊。可他残留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地流连在猜干裂的嘴唇上。在一次次的死亡与复苏中,他的肉体得以在死亡的循环中恢复如初,但是猜叔呢?

 

从离奇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坤猜未曾进食饮水,只是执行着杀戮这一单调的工作。也许在某一次复苏后,但拓将不得不拿起武器,为了让猜活下去而被迫杀死他,将沾染自己血迹的刀刃刺入猜的胸膛——他不愿想象那副情景。

 

也许是失氧造成的混沌让但拓开始头脑发昏了,又或许是他实在不愿去面对那样的现实,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冲动。

 

但拓竭力将头向后仰去,他听到自己的皮肤发出锦帛撕裂般的声音,伴随着耳鸣,一切都如此混乱。

 

他像是偶尔能见到的、因熟透而爆裂的石榴,饱满的果皮豁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暗红色的籽实,甘甜的汁液从中迸溅。

 

但拓知道坤猜能够明白他在想什么,牵着缰绳的主人会不懂自己的头马要朝向哪个方向吗?

 

猜凝视着他脖颈间将带走他生命的裂口,脸上果然露出一种极淡的困扰的神情,同他往日见到自己和貌巴做蠢事时也没什么分别。就像主人见到自己心爱的猎犬衔来的血淋淋的猎物,盛情难却,却又难以消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房间中唯有但拓生命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黑暗自视线的边缘缓缓蔓延,但拓将要死去。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见到猜俯下身来,猜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神情。

 

微弱的、湿润的触感留在但拓的颈部。

 

紧接着,他迎来再一次的、熟悉的黑暗。

 

*

 

房间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气息,像三边坡雨季的风,潮湿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温热。

 

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掌心自后颈抚过,然后爱怜地在背部一下下轻拍,又沿着脊椎骨向下。仿佛是猜在安抚受惊的牛,或是自己熟悉的猫狗,又或者…一件终将被损毁的珍爱之物。

 

但拓忽然意识到,猜叔是正在安慰他。

 

他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喉咙中正发出一股细微的、断续的气音。好似他喉间的刀口没有被修复,只能从被切开的气管中挤出声音一般。他像一只已被剥皮却仍残留意识的动物,事到如今才发出哀鸣。

 

“没事了,没事了。”猜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手掌轻拍他的背,宛如哄一只因疼痛而喘息的猎犬入睡。

 

然而这短暂的温柔并不代表什么,如此真切的爱怜无法化作打开房门的钥匙。他们都心知肚明,结局绝无更改。

 

在这混沌而机械的重复中,但拓的思绪飘忽不定。如此荒诞的场景,竟会让他想起遥远而平和的午后,让他升起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拓曾经有过一次逃跑。

 

只是心血来潮,甚至自己也无从得知具体缘由了,因为那个下午实在太过平常。达班一切如常,甚至貌巴还没…貌巴也还在,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逃离这还算美好的生活。

 

甚至于那时的但拓也并不认为这是一次“逃跑”。

 

他只是简单说了句“我去抽根烟”,然后就任凭纯粹的、近乎野蛮的冲动支配了自己的头脑。

 

当顺应本能奔跑起来的时候,仿佛一切责任、过往和纠缠不清的情感都被弃置身后。风吹起来时如同河水裹挟着但拓的身体,让他想起追夫河的触感。他的双腿机械地迈动,胸口传来闷闷的、有节奏的跳动声,一种未知的喜悦伴随着肺叶的鼓动在胸膛中炸开。

 

那究竟是奔向自由的错觉,还是迈向毁灭的快感呢?

 

现在想来,人的一切行动或许都源于欲望,那么自我毁灭是否算是最为隐秘也最为强烈的那种呢?从自己的生活中逃离,破坏一段来之不易的关系,背叛危机四伏却被自己视为“家”的土壤……如果真的就此离开,抛下一切,这能否归因于一种对死亡本身的渴望?

 

是啊,倘若你无法去往任何地方,至少还能拥抱甜蜜的死亡。

 

然而,当那酣畅淋漓的破坏欲退去,就如火焰熊熊燃烧后残留的灰烬,留下的只剩下了茫然的空虚,像三边坡雨季后泥泞的路。当理智回笼,他所熟悉的、所爱的人的脸庞一张张在面前浮现。

 

但拓抬起头,夕阳正一点点被地平线蚕食,天空被余晖浸染,呈现出瑰丽的色彩。散落的云彩的碎片如被挤压后的石榴籽,渗出的浓稠的霞光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不详的淡红之中。

 

他终究要回去的,那里是他的家,是他的归属。回去的路上下了雨,雨势并不大,然而淅淅沥沥的小雨也足够将他从头到脚淋湿。但拓像一只湿淋淋的、离家出走的小狗,就这样回到了达班。

 

寨子里的情况颇为混乱,貌巴哭喊着说他哥找不到了,细狗在旁边越帮越忙,搅得油灯在旁边焦头烂额。猜叔倒没什么反应,他的耳朵向来敏锐,在但拓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而当但拓狼狈的身影自雨幕中走出时,猜脸上也并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他耐心地等但拓安抚貌巴,好似看着自己的两只小狗互相嗅闻,然后才让但拓跟随自己走进里屋。

 

但拓很自觉地一进屋就跪在地上,他想解释什么,却也说不出那样朦胧而不可捉摸的感觉,只是有些茫然地低着头,等待猜叔的惩罚。

 

可是坤猜并没有惩罚他,反而拿过一条干毛巾,帮他擦拭。但拓感觉今天仿佛置身于梦中,便像梦呓般呢喃,“今天的夕阳很红……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很久。”

 

那天奇特的冲动如此难忘,分明那时的但拓认为自己永不会忘记这天。可事实是,不知为何在来到这房间前,它却已没入往日的平静中,不会泛起丝毫波澜。

 

他该记住的,一次无法言说的冲动,一次未完成的逃离,虽然它们最终湮灭于猜带着些许暖意的干燥毛巾中,虽然他自己也无法理解那来势汹汹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可是他该记住的。

 

这段记忆就像追夫河中尖锐的、刺破他脚掌的石头。当记忆的河水缓缓退去,现实的血腥味再次充斥在鼻腔中。

 

死亡将再一次降临,刀尖近在咫尺。

 

然而在这一次,就在猜手中的利刃如之前一般将要刺入他脖颈中时,但拓不知为何抬起了手。他没有反击,没有抵御,而是用自己的手掌抓住了刀刃。

 

为了保证不再发生等待他缓慢死去的事,猜这次下手很重,也很快,锋刃瞬间割破了但拓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脖颈、脸颊、嘴唇上,带着甜腥味。让但拓不禁思索,自己的血在猜叔口中也是这个味道吗?猜叔在啜饮他的血时,也会想它有种微微的甜味吗?

 

猜的动作停下了,他又露出了疲倦和无奈的神情,似乎还有一点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拓注视着猜,试图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什么,他会想些什么呢?可猜的双眼总像平静无波的水面,只倒映出但拓徒劳的倒影。

 

但拓想,也许我永远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于是他松开手,任由沾染他自己血液的刀再一次,毫无阻力地没入颈中。

 

在意识消失前,在疼痛、耳鸣与逐渐侵蚀的黑暗中,但拓听到猜极轻地叹息。

 

而猜的叹息或许比死亡本身,更令他感到无边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