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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厅已紧急发布台风特别警报，受到外围环流影响，东京都圈内已出现强降雨，请市民们……”
电视里的新闻节目主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进藤光终于结束了最后一手的思考，在收起思绪的当下，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关掉客厅的电视。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没有人会帮他关掉忘记关的电视，没有人会做好可口的饭菜，也没有人陪他过这个三十九岁的生日。
这是不是有些太惨淡了？
光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三十九岁啊……明明是年近四十的人了，一个人过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事，更重要的是……
望着紧闭的门窗外依旧强烈的狂风暴雨，光又想起一周前的事。
那天早晨七点，塔矢亮和他同往常一样下了每天早晨的一局，最终结果是亮的两目半胜。结果，他还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房间的方向，塔矢亮正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从房间里拖出了行李箱。
“抱歉，光，虽然有点突然，但是我要出趟远门。昨天你回来太晚了，没来得及和你说。”
光关了火，把锅铲一丢，绕过吧台走到了亮的身边：“诶，怎么回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出远门……是要去哪里啊？”
“京都，”亮沉思了一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就去几天，不会太久的。”
“可是下周……”
“——是你的生日，我知道。餐厅不是也都订好了吗？到时候其他人也都会来吧？我肯定会赶在那之前回来的。”
那天，亮还是像往常一样吃了他做的早餐，是培根煎蛋、面包和牛奶。出门的时候，光还是从身后抱住了亮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快点回来哦。”
“好好。”亮侧头在光的眼角轻轻一吻，拖着行李箱就走出了门——那天阳光明媚，那天风和日丽，那天空气清新，于是他们两人都忘了新闻里提起的太平洋面上正在生成的热带风暴即将到来的事。
亮的手机一直都是光带着他去买的。从他们两人的第一部同款翻盖手机开始，一直到现在。只不过亮用习惯了的东西，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换新的，除非进藤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去店里买新款，才会做一次更新换代。
后来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光带着他换了智能手机，结果亮学起来比他还快，让光在心里又暗暗地较了一番劲……
今天上午，看到窗外的狂风骤雨，光也打消了生日会的念头，在LINE的群组里给大家发了消息，也取消了餐厅的预约。
但是在LINE的消息列表里，几个小时前他给亮发的消息还没有回信。
「台风要来了，你要注意安全啊」
「你在哪里？」
往上划了一下屏幕，亮上次发的消息是在昨晚。
「抱歉，光，我明天一定会回去的。」
光急忙回复了他：「台风要来了啊，亮，不用赶回来也没有关系的」
但是这条消息也没有得到亮的回复。
窗户在强风之下拼了命似的拍打着窗框，不知疲倦地制造着声响。光忍无可忍地关掉了电视，从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塞进了窗框里。此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七点，天色已经很暗了。
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光拿出手机给亮拨了个电话，结果亮的手机居然也关机了。是电量耗尽了吗？
早知道就多问些细节了……除了知道亮去了京都，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出于长年的信任，如果亮不想多说的事，他也不会多过问——结果就是在这里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他想冲进狂风暴雨里，去寻找亮的踪迹，他又能去哪里找呢？
拜托了，快点回消息吧——光在心里如此祈祷着，心里的焦虑也几乎要到达了顶点。
“咔哒——”玄关的锁传来了钥匙旋转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之中，这微小的声音就像是一束希望的光芒，光迫不及待地冲到门边，没等门外的人压下门把手，他就先一步拉开了门——
“亮！”
走廊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了一下，站在近乎惨白的灯光之下的，正是一周不见的塔矢亮本人。他手里握着一把伞，但是身上依然是湿透了，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西装外套的下摆不停地滴着雨水。
“抱歉，光，我……”
光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恋人，亮松开了拿着雨伞的手：“……等等，这样你会感冒的。”
“这么大的雨，也不用非要赶在今天回来吧——”光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亮也把手臂紧紧地贴在光的后背上：“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抱歉。”
亮笑了笑，在他的耳边说道——
“生日快乐，光，我回来了。”
“所以——你是说，你的手机进水了不能用，所以回不了电话，也回不了消息？”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亮。
洗好了澡，换好了睡衣的亮坐在沙发上，拿着吹风机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阵猛吹。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亮无辜的表情，光忍不住摇了摇头：“我说你这人啊……总觉得你是不是用惯了智能手机以后，忘了还有公共电话这种东西的存在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是老头吗！”光忍不住吐槽道。
亮咔哒一下关掉了吹风机的按钮：“当然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结果没有忍住，一起笑出了声。
“我要是老头的话，你可比我更老哦。”
“老就老吧，”光满不在乎地坐到亮的身边，开始帮他梳理头发，“所以，你这次出远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亮转身从一旁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得非常严实的塑封袋。
“为了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亮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光，“打开看看吧。”
光接过那个袋子，打开以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本颇为古旧的书——这是一本棋谱，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是佐为的棋，”亮说道，“你到处收集秀策遗物的事，其实还是挺出名的。那天下指导棋，有个古董商人跟我透露了这本棋谱的传言。那名收藏者在京都，先祖也曾在秀策的门下学棋，不管那名商人说什么，收藏者都不肯卖给他。”
“如果是塔矢老师您这样对围棋深有研究的人去开口的话，说不定他会愿意放手也不一定，”古董商人说，“不过那位先生的脾气也是古怪，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去碰碰运气吧。”
于是，亮就连夜定好了此去的行程，前去拜访那位收藏者。只不过去的时候不巧，那人正好不在家，等到他回到家中，亮又花了几天时间试图说服他。
到了最后一次亮去他府上拜访的时候，他问亮：“塔矢名人，我没有听说您对秀策也没有特别的喜好，您又为什么如此固执地想要我手中这本棋谱呢？秀策那个时代的棋，和现代的围棋，差别已经很大了。您应该也不是为了自己吧？”
“您说的没错，但是我相信，他的棋，对一些人还是有独特的意义的——我想要把这本棋谱交给进藤光。”
“进藤本因坊？”收藏者听到光的名字，嘴角也浮现了笑容，“如果是他的话，交给他也无妨。当今围棋界，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喜欢秀策了。塔矢名人，你拿去吧。”
“他就这么交给你了？”光珍惜地用手指抚摸着棋谱的封面。
“当然，我也给了他公道的价格。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的名字也有好用的地方。”亮打趣道。
光挑了挑眉毛：“也不只是在这种地方好用吧？我好歹也是有三大头衔在身的，在棋院说话也好用。”
亮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个不能算吧，我头衔不比你少，要在棋院说话我自己就够了。”
“行行，您说的是，塔矢名人，塔矢棋圣，塔矢十段。”光顿了顿，“其实你不用这么为了我折腾的，还是在这样的天气。其实，我之前收集了那么多年和秀策相关的东西，我想留下和佐为有关的东西，秀策生活过的证明，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至少看到他曾经下过的棋，我就会想，佐为是真实存在过的——确认了这一点以后，我就很少去继续收集这些东西了，因为我还要带着他的棋继续向前走，而那里一直都有你在。谢谢你，亮。”
“这样啊，”亮抬头看着天花板，“真好。不过，你的收藏室好像还是一直在增加啊？”
光翻看着棋谱的内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的书页，可以看到收藏者十分用心地打理过的痕迹：“你也知道的嘛，总会有人慕名找上门来，带着‘秀策的遗物’，不过真真假假，我也看得很多了，想要拿假货来骗过我的眼睛，还是早了一百年呢——这毫无疑问是真品，这就是他下过的棋。”
“那就是说，你还是喜欢的嘛，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亮笑着说。
“当然喜欢，”光把棋谱小心地放在一边，抱住亮的肩膀，将他压在了沙发上，“不过，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我就很满足了啊。”
在狂风暴雨笼罩着的房间内部，温暖的体温让光感觉到心中有一股暖流——亮总是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为他做些什么，对他来说，亮是他的恋人，也早已经是他的家人。
“生日快乐，光。”亮紧紧地拥抱着光的后背，抬起头吻着光的嘴唇，依旧是契合的节奏，带着他们二人向着更加热烈的高处而去。
他所珍视的人还在他的身边，过去如此，今年依旧，将来也一定会是这样的——仅仅是陪伴在身边，就已经是如此特别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