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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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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8
Words:
6,07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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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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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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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婷颖无差】爱的题解

Summary:

“要是一个人连父母亲人都不爱她,她要到哪里去学习爱呢?”
我无话可说。这个哲学问题像是被外星人从宇宙里凭空发射给我们一样,我们俩被人类智力的平均水平所限,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Notes:

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复建作品,因为很多片段都是通勤时候打的,很可能非常没有逻辑
没有传说中畸形的爱,纯粹的耍宝作品
愿您看得开心:)

Work Text:

“过几天就要出去了,出去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啊。”
我检查着手里的资料,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狱警接着又说:“对了,之前一直来看你的那个女孩子……”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纸张捏出一道折痕。
“前几天她打电话来问了你的出狱时间。”
“你告诉她了吗?”
“嗯……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告诉她吗?可她这么多年一直来看你,你们很熟的吧。”
“不……没关系。”
我把资料收起来夹在腋下,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将是我长达十五年的监狱生活的最后一天。初夏有些炽热的阳光灼烧着我的皮肤,我眯起眼看着空中高悬的太阳,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我把两瓶白酒泼到窗帘上点燃打火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能活到今天。
只要一点小小的火苗,顷刻间浸湿了乙醇的窗帘就会剧烈地燃烧起来,我17岁的人生中除了太阳和王艺菡,从没见过如此炽烈的东西,炽烈到让我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将门锁从外面锁死的,火焰在客厅里蔓延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在无数次的错位之后,钥匙终于被我怼进了锁孔,轻轻一扭,赵子璇一家逃生的最后希望也被我锁死在了小小的门锁之中,我终于解脱了。
解脱了吗?十五年过去,我仍然不知道答案,只要有一天活着,死前一家三口凄厉的绝叫就在我的梦中反复浮现,尽管我从未真的知道他们死前的模样。
从17岁开始,我反复地梦见那场大火。
来人的阴影投射在我的脸上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又不小心迷失在过去的回忆中了。
“赵颖啊,我记得你明天就出狱啦?”
“哦,何阿姨啊……对,我明天就走了。”
“哎呀,恭喜你啊,你刚进来的时候真的太小了,终于把日子熬出头了,也算这群警察还有点良心……对了,你出去以后有人来接你吗?有想好以后的生活吗?”
停顿了一秒,两个人的脸先后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我的亲生母亲——“龚阿姨”,一个月前,她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搬去浙江和她一起住,我拒绝了。不管过去我有多爱她或渴望她的爱,这改变不了她丢下我,而我最后不幸变成一个杀人犯的事实。然后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15年里和我同样从年轻变得一点点衰老的脸。
陆婷。
我在心里轻轻念出那两个音节。
“……嗯,有人在外面等我。”
说出这句话的我有点没底气。
“在陈水吗?”
“不,绥安。”
“那不是离陈水还挺远的?也好,像我们这种人,出去以后还是离家远点好啊。”
我点点头。何阿姨说的不错,在小县城,人际关系就那样,两个陌生人之间靠两三个人就能搭上线。谁又是谁的远方表亲,谁和谁的父母又是厂里一个车间的啦……诸如这样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把人们连接在一起。要是回陈水,我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在背后骂到死。
毕竟,我是残忍地杀害了一家三口的杀人犯。
“你别觉得阿姨八卦啊,在绥安……是之前那个一直来看你的姑娘吗?”
“嗯。”我闷闷地回答了一句,脑子里一旦开始想陆婷的事情,思绪就像决堤之水,停不下来了。
“她是你表妹?”
“高中同学。”当然,也是初中同学,尽管我老忘记。
“唉,真是个好姑娘啊,十五年一直记着你,她肯定很善良。”
“……不过,上次打电话我们吵架了……”
“啊?”

我跟陆婷的上次通话不太愉快,这是事实。15年的时间太过漫长,2019年,我跟陆婷同时来到了小时候大家老挂在嘴边的成都,只不过她是来上大学,我是来蹲号子。人一旦进了监狱,很难说还有什么人生可言,最多就是“活着”。刚开始我进的是未成年管制所,17岁犯案,虽然不用为负担杀人的刑事责任,但几十年的牢狱之灾在劫难逃。现如今想起那段经历,我对时间的印象已经全然模糊,只剩下一张又一张的脸。贺志红——她当时为律师为我做辩护做了不少努力,帮我联系了当地的公益机构,又帮忙发动同学们找我被家庭虐待的证据。
多亏了他们的努力,我只被判了15年的有期徒刑,法典里同等罪行的最低年限。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尤其是当我想到17岁的雨天里,昏暗的小巷子里陆婷拉开衣袖一刀刀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场景,有时候会为自己犯下的杀人罪行真实地后悔,尽管只是一瞬间。
不过,为什么走向杀人的是我而不是陆婷,这对我来说倒不算是个问题。如果陆婷能像我一样大吵大叫、把钟雅静按在地上揍,她也不会被霸凌和孤立那么久。霸凌者内心永远都有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一个不会出言反抗也无法被其他人相信的人,陆婷恰好符合这个画像,而我不是。
15年里,我反复地想17岁的我对陆婷说过的有关“爱”的话语,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像我事不关己的恶劣谎言。明明自己已经濒临崩溃,却还是努力装出那副“我能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傻逼样,擅自散发怜悯,以为用“爱”就能拯救眼前这个比我还悲惨的女生。结果最后,反而是我把所有事都搞砸了,差点让自己的一生都埋没在监狱里面。
我从未管所转移到省女子监狱的前一天,陆婷来看我,那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的快乐暑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放弃享受人生中难得的轻松时光,来看我这么个注定沉沦一生的家伙。
“赵颖,等你出来了,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会等你的。”
白色的会面室里,陆婷还穿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夏季校服,头发丝一根根地被汗水紧紧地黏在脖子上,整洁得令人发狂的会面室空旷得就像要吃了她一样。但18岁的陆婷却还是坚定地向我说出了那句我至今记忆深刻的话——“我会等你的”。
我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蓝天。到底是什么让陆婷那时能坚定地说出那句话,并一直信守承诺到今天呢?难道真的是——“爱”?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跟陆婷在这个节骨眼上吵架。
整整15年,就算豆花还活着,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了,但陆婷还十年如一日地践行着她当年的承诺。如果同性恋在中国是合法的,我出狱的第一件事就该是去跟她结婚。
但我却还是跟她吵架了,到底为什么?
我把自己的大脑想象成一台录音机,扭住旋钮,倒带——
“如果你不想去找你妈,那就来绥安跟我住吧,房子不大,但挤一挤住我们俩还是没问题,反正肯定比高中宿舍好。”
“哦……好。”我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两个元音,想说的话像泡泡一样,刚在心里吐出来就消失了。
“出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嗯……打工吧,在监狱这么多年也不算白待,多少学了点手艺。”
“其实我的意思是,有人要来见你吗?”
大概是号子蹲得太久,我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聊胜于无,所以我不假思索地、不带脑子地回答道:
“有吧,周喜跟王艺菡……”
听筒里是令人生畏的空白。
“她俩上次来看你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年前吧……”终于意识到自己步入了禁忌的话题,我回答得堪称谦恭。如果陆婷也把我丢下了,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了,周喜已经结婚,王艺菡更是处在一个遥不可及的领域了。
“那你要去跟周喜一起住吗?”
陆婷的语气听起来不好,我的胃顿时像被人一把攫住一样难受。
“怎么可能……她都结婚生小孩了。”
“王艺菡也没办法接你去美国吧,毕竟你有案底。”
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有轻轻松松用一句话激怒我的能力,我一瞬间暴怒:
“你到底想说什么?打电话就为了嘲笑我?”
“指出事实罢了。”陆婷冷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王艺菡和周喜还会不会和我之后的人生产生任何交集。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但在17岁的那个时刻,是我主动把她们俩的关心拒之门外,后来我杀了人,她们俩和我断绝往来也是情理之中。
但周喜和王艺菡还是来看我了。一开始是一起来的,后来两个人渐渐分开,刚开始周喜见到我就是哭,停不下来地哭,王艺菡则在她身边同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后来周喜来的越来越少,王艺菡则只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出现——那是她一年里唯一一段从大洋那头回来返乡探亲的日子。
我们的共同话题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每每谈及她们在外面的生活,我就发觉自己除了祝福以外竟然无话可说。
分道扬镳大概只是早晚的事情,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初撑过高考,我们之间的分离来得还会来得更痛快、更没有痛苦一点。而不是像这样——周喜和王艺菡都在外面,我则在里面,像一块永远不会被取出的放在冷冻室里的肉,不可见地腐烂。
明天就是出狱的日子了,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收到周喜和王艺菡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事实感到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么为什么我在思考这件事呢?
因为不想去思考和陆婷有关的事情。

出狱以后,我会去找陆婷,这是已经确定好、登记在文件里的事情。然而就在一周前,我们最后的一次通话却不欢而散,我甚至不知道陆婷明天究竟会不会来接我,就像我无法确认自己究竟对陆婷是否有“爱”?
熄灯后,洁白的囚室被黑暗笼罩,只有狭小的窗户里,朦胧的月光像水一样渗透进来。说来好笑,除了绝对的禁烟禁酒以外,我现在的牢房竟然比当年我和陆婷住过的学生宿舍好上不少,胜在干净——也没有钟雅静那个刺头。没有钟雅静挑刺,大概我一辈子也不会跟陆婷绑在一起。没有我多管闲事,大概我一辈子也不会跟陆婷扯上联系。我、钟雅静、陆婷,我们三个形成了一个稳定而诡异的三角形。
说起来,把我和陆婷扯上关系的大概是我无用的正义感。如果陆婷是被我从校园霸凌中拯救的白雪公主,我是那个英雄救美的英雌,可能我会很坦然地接受陆婷在15年之后还愿意接纳出狱重新做人的我——一个未成年杀人犯。但童话故事之所以被称为童话故事,就是因为绝不会在现实里发生。就算我不介入钟雅静和陆婷的吵架,她俩大概率也只会维持从前那样,钟雅静有钟雅静的手段,陆婷也有她反击的办法,高考结束,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以“爱”(或者“正义”)为名跟一个偷自己内衣的家伙搞在一起,还满足她不健康的受虐倾向。
我闭上眼,在一片安静的牢房里差点被自己无语到笑出声来。这个“爱”,真的有那样的魔力,能让陆婷等我整整十五年,愿意接纳一个改造后的杀人犯?
——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有些焦虑,深夜在牢房的硬床上辗转反侧。十五年的监禁生活让我对人生已经堪称毫无希望,但有人在外面等着我出去这件事,仍然是我对人生为数不多值得期待的念想。可陆婷真的会来接我吗?在我好死不死在出狱前和她吵架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多久睡着的,睡得很沉,做了一个久违的梦。就像时间像地质构造一样是逐层累积的,我一直下沉,从现在来到了十五年前,我之所以知道我来到了十五年前,是因为陆婷在梦境里是17岁的样子。
钟雅静她们都不在、那两个宅女室友也不在,只有我和陆婷在寝室里,一个诡异的奇妙的夜晚。陆婷还在桌子面前写她的作业,寝室里的灯只开了一半,我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晚上好多星星啊。”
“什么?”陆婷戴着耳机写作业,没听清我在说什么,但她特意把耳机取下来转头问我能不能再说一遍。
“要来看星星吗?感觉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陆婷走过来凑到我旁边,我们两个人一起透过窗子往外望,凝视着玻璃后面深邃的夜空。
“看不到啊……你确定不是玻璃上的污渍吗……”
“我怎么可能连那种东西都弄错啊。”我有点无语,看向陆婷的眼镜。“你近视是不是很严重啊?”
“灯太亮了,把灯关上会好看点吧……”陆婷推了推眼镜,转头去把寝室里的灯全关掉了。
我则伸手去努力地把唯一一扇能打开的窗户推开了,别的窗户都是锁死的,为的是防止学生跳楼,虽然我也不懂这个高度跳下去除了断腿还能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陆婷又走了回来,头靠着我的肩膀上,很轻的,我低下头就能看到她的发旋。
“这次看到了吗?”
透过肩膀传来陆婷说话时轻轻的振动:
“嗯……很多很多,好像还有颗颜色不一样呢。”
“那个是——火星。”
“好厉害啊赵颖。我好像能看到一些小星星连在一起,那些是星座吗?”
有手机的话,我现在就能掏出来对准天空和陆婷一起对照app看天上有哪些我们熟悉的星座——这都是以前王艺菡教我的,但很不幸的是,我的手机刚巧没电了。
“……我不认识啊。”我干巴巴地回答。
“没关系,其实我有散光,星星、月亮这些都不能看得很清楚。”
“那平时上学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毕竟作业和黑板又不会发光。”
陆婷应该不是故意搞笑,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我被逗笑了,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
“据说散光十有九都是遗传。我妈妈没有近视,所以外婆说散光多半都是我爸传给我的。”
父亲。
这对陆婷来说是个不祥的词语,对我来说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抱着有些无奈的心情,感觉到话题不可避免地要向一个有点沉重的方向滑去。
“你对他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从我记事前他就已经离开了。”
内心深处的一个地方隐约被刺痛了,至少我还记得小时候赵杰牵着我上街时候掌心的温度,可陆婷甚至连那样的记忆也没有过。
“……赵颖,你说,我的父母他们爱我吗?”
我望着漆黑的天空,星星们不说话、只是对着我不停地眨眼睛。
“不爱。如果他们爱你,怎么会把你丢给外婆。”
“那他们干嘛生下我呢?”
“可能——只是忘记戴套。”
陆婷居然笑了,我的心情却五味陈杂,我又是怎么生下来的呢,赵杰是不是没钱买套?
“要是一个人连父母亲人都不爱她,她要到哪里去学习爱呢?”
我无话可说。这个哲学问题像是被外星人从宇宙里凭空发射给我们一样,我们俩被人类智力的平均水平所限,无法给出任何回答。我的本能是否定,一个根本没被爱过的人,要怎么去学习爱人呢?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时候王艺菡的脸突如其来地在我的心中浮现,伴随着新年夜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赵杰对我的爱不纯粹、不美好,但我对王艺菡的绝不是赵杰给我的那种爱,只有对这个问题,我无比地坚定。
“也许,爱也不用去学吧,就像人饿了会吃饭、吃完了会拉屎,都是基因里决定的本能。”
“爱那么美好的东西,干嘛要去跟拉屎和吃饭并列啊?”
我被陆婷的话冷不防地噎了一下。其实有时候,爱也不见得是那么美好的东西,比如有个会趁我睡觉的时候掐我脖子还说爱我的家伙,现在就靠在我的肩上和我你侬我侬。我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我们俩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静静地凝视着神秘而不可知的夜空,谈论爱也好,看星星也好,好像陆婷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但此刻我却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自从过年以后,我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就像是突如其来地下起了春天的暴风雨,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在雨幕里我连王艺菡和周喜的脸都要看不清了。风雨交加把我的心吹得像茅屋为秋风所破,陆婷这只小老鼠就这么趁机钻了进来躲雨,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赵颖,你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人变成老鼠的故事。”
“啊?”

我在牢房中醒来。昨晚不小心睡了个落枕,醒来的时候还做了个料理鼠王跳到我脸上叫我起床的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鼠王的屁股太大了,盖在我的鼻子和嘴巴上面,搞得我呼吸不能,我很痛苦地挣扎,但鼠王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我发现,它可能是听不懂我说话,但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快要窒息而死了。在梦里我很郁闷地死了。
洗漱完以后,我最后一次整整齐齐地把被子叠好,把以往常穿的囚服放在叠成了豆腐块的被子上,走出了房门。
今天是我刑满释放的日子。

我无事可做,只能等待着狱警们检查我的资料,办完最后的手续。负责办理出狱的狱警是个平时少见的面孔,忙于工作的他看起来也没有和我闲聊的心情,我只能偶尔时不时偷瞄一眼他的表情,好奇我的所有文件里是否有致命的疏漏——比如本来该在今天来接我的陆婷突然失联,或者和我断绝关系,之类的意外,但出乎我意料地,任何意外都没有发生。
“好了,你可以带着这些文件离开了。外面有人会带你到监狱的出口去。”
狱警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的镜框,把一摞资料推到我的面前。
“对了,出去了以后就别再回来了,我不想再帮你办一次入狱手续。”
“知道了。”
我站起身,自由这个词语第一次以一种无法抵挡的态势向我倾轧而来,我的大脑如同暴风雨中失灵的中继站,只是嗡嗡地响个不停。门外的警卫带我离开监狱的外围,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监狱的门口。
从市区过来的公交总共就只有两班,从我住的酒店过来车程要整整两小时,我不得不六点钟就起了床,吃完早饭后出门赶车。站在这个除了监狱一眼望去看不见其他设施的郊区,四川省女子监狱几个字森严地立在我的面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现在是来接一个杀人犯出狱的事实。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来接赵颖出狱的,就算她杀了人,这个决定在我的心中却从来没有动摇过——直到上次我和赵颖通电话。我想起过去的十五年,时间流走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17岁的我认识赵颖不过短短六年,而后来我们在两个世界里度过的岁月却比六年的两倍还要多。

——你确定对她的这份感情真的是爱吗?

我对大学里的密友A揭露过我和赵颖的过去,这是A问过我的问题,直到今天我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爱这个命题,比数学卷子里最难解的题目还要难解,不管我写光多少本练习册也找不到它的答案。

——但是,如果她出狱以后还愿意和我一直待在一起,爱不爱的也不重要吧。

A叼着吸管,用一种像喝珍珠奶茶被珍珠噎住了的表情看着我:

——这说法还真奇怪。要是她不爱你,怎么会跟你一起住一辈子。

面前突然传来了警卫一丝不苟的脚步声。

“你就是陆婷……?犯人已经来了,马上就到门口,你做好准备吧。”

前方传来了铁门被打开时金属清脆的声音。

女性的身影在狭长的黑暗通道中渐渐浮现,早晨九点的阳光也变得过分刺目,我陷入了短暂的晕眩,想起初中一年级时第一次在班上午睡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桌子上爬起来的情景。

突然之间,有人抱住了我,紧紧地拥抱。

我伸出手,摸着她略显单薄的脊背,十多年前那里曾经有柔顺的漂亮长发,在入狱后被修剪掉了。

“欢迎出狱,我们回家吧,赵颖。”

“谢谢。”

我们谁也没提前终止这个漫长的拥抱,直到我的肩膀上沾满了微凉的泪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