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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岳明辉意识到自己对安抚剂上瘾的时候,已经晚了。
塔对于安抚剂这类管制药物的警惕程度不亚于盐酸吗啡,尤其对于岳明辉这种“大龄”“独身”“未结合”的哨兵而言,想要申请到能满足日常需求的安抚剂更是难上加难。
可公司安排的疏导员一月一次的定期安抚只能勉强调节哨兵先生焦躁的情绪,对于深度疏导则没有半点成效。
举例来说,长久没有经历疏导的精神图景就像是营养过剩枝叶枯黄的枝芽,浅层疏导只能摘走黄叶,只有深层疏导才能调节根系冗杂的营养。
所以能减缓精神压力和感官过载后遗症的安抚剂就成为了岳明辉的最佳选择。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上瘾了之后,岳明辉只是愣了一下,心脏古井无波的继续平缓跳动,他皱了皱鼻子,张口吞下了最后的药片。
上瘾就上瘾呗,先凑合过着,还能不活了是咋。
岳明辉无所谓的站起身,用墨镜将碎发拢起,继续跟上了练舞的步伐。
“又吃安抚剂呢?”李振洋额前的发丝已经湿透,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飘。
岳明辉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我跟你说老岳,你那个药它不能老乱吃。”李振洋撑着膝盖喘气,有气无力的劝道:“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你有啥好处?”
李英超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安抚剂?你又去申请了?塔这次给你批了几天的量?”
岳明辉顿了下,迟疑着比出两根手指。
李英超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李振洋直起身,伸出手指对着他指指点点。
实在不怪俩人这个反应,岳明辉申请安抚剂的频率是全坤音都深感震惊的程度,塔已经从一次批下来一个月的量,逐步递减到了半个月、一周、五天。
和两天。
“你早晚被拉进黑名单我跟你说。”李振洋没好气的说。
岳明辉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下意识又把手指伸到嘴边开始啃。
能咋办呢,感官过载实在太过痛苦,他们的职业本就敏感,过载的感官不能让他转化为生活的便捷,只能让他承受更多不该承受的情绪、声音和痛苦。
安抚剂能帮助他短暂的躲避。
明天又要去申请了。岳明辉有些发愁的想。
李振洋一语成谶。
岳明辉空着手从塔走出来,感觉万里无云的天气中只有自己脑袋顶上飘着一朵小小的乌云。
不知道是不是被婉拒了安抚剂申请的原因,在走出塔的一瞬间,岳明辉就觉得自己耳边开始响起要命的噪声。
街边路人的脚步、咖啡杯与桌面的叩击、行走间腰链与衣服的摩擦,甚至是骨头与骨头的摩擦。
岳明辉浑身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硬撑了两天,试图通过心理暗示来弥补安抚剂的缺失。
但在他第三次凌晨五点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岳明辉硬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下楼找酒,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骨缝摩擦的声音、血液流过心脏的震动,还有空气中隐隐传来铁牛玉芬身上带着皮肤分泌油脂的小狗味还是争先恐后的找上了他。
更坏的消息是,冰箱的啤酒没有了,岳明辉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宣告退场。
他有些疲惫的在冰箱面前蹲下来。
如果现在有人拿着一整瓶安抚剂来求他做什么他一定无脑照办。
岳明辉脑袋不算清醒的想着。
李振洋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嘛呢,半夜偷冰箱啊。”
被过分放大的感官让这句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响在耳边。
岳明辉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难受?”李振洋在身边蹲下。
岳明辉敏锐的闻到了李振洋身上传来膏药的气息,是他常贴的那款,味道有些淡了,估计是早上出门前贴的。
李振洋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额头上。
“你咋这会儿醒了。”岳明辉强撑着精神问他。
“我早起,锻炼去呀。”李振洋依旧张口就是跑火车。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人肯定是被尿憋醒了起夜,凌晨五点锻炼?凌晨五点这栋房子唯一清醒的生物只有可能是通宵打游戏的青春男大李英超。
哦还有不分日夜烦人的蚊子。
岳明辉没什么力气和他打嘴炮,撑着膝盖就要起身,可却在动作的前一秒被李振洋按着肩膀按回了原位。
“没有安抚剂,难受?”
将近十年的默契让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猜出了岳明辉眼下这个狼狈的样子究竟所为何事。
岳明辉没有反驳。
“就非要吃那个破药片,你弟弟不比那药片好用?”李振洋啧了一声。
2.
向导对哨兵进行深度疏导,主要靠三种方式。
唾液、血液或者体液。
岳明辉上学时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辞,很是莫名的想,这不跟AIDS的传播方式一样吗?
这份不屑一直坚持到,他也到了该找个向导时不时精神疏导的年纪。
亲身经历过了,是比催婚更要命的催命符。
不结婚大不了被家里人念叨几句。
不找向导是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但向导不是那么好找的。
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李振洋第一次和岳明辉表明了心意。
他借着两人哨向身份的优势,带着点儿玩笑意味的、试探的向岳明辉发出邀请。
“就咱俩这身份,别说找匹配的哨向了,但凡和人走近一点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哎老岳,要不你弟弟我牺牲一下,咱俩对付对付得了。”
岳明辉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就已经下意识的拒绝了这个“荒唐”的说法。
“你又胡扯。”他说。
三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岳明辉向塔递交了安抚剂的申请报告。
3.
李振洋是喜欢岳明辉的。
但这份喜欢进行的实在太过艰难,他明着暗着试过了太多种方法,可岳明辉一概装聋作哑,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了干脆嗯嗯啊啊的说出几句“哥俩好”之类让人火大的废话,然后拍拍屁股扭头就跑。
坚定的。
心虚的。
笔直的。
也是令人绝望的。李振洋埋头戳着英语课本上这个刺眼的 Despair n./v.视线忍不住飘向透明玻璃墙外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岳明辉。
心里很不是滋味。
跟我结合是委屈你咋了。李振洋想,没了我你上哪儿找一个身材好性格好嘘寒问暖陪吃陪睡的优质向导去,做你丫复辟满清封建王朝的美梦去吧。
是的,即便是难受到快要崩溃,岳明辉还是拒绝了李振洋的邀请。
他有些不能接受。
不在乎兄弟吃过喝过用过的东西沾上“口水”和真正意义上的互相吃“口水”,到底还是两回事。
可要真让李振洋弄出点儿伤口放放血,他更是要第一个心疼。
总之。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可行性的建议。
——
才怪。
岳明辉别别扭扭的敲开李振洋的房门时,说不上心里的情绪到底是痛苦搅乱了理智,还是终于想通了决定迈出这影响人生走向的一步。
to be gay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但管他question不question,没有安抚剂的岳明辉再找不到平替,马上就要疯了。
“想通了哥哥?”李振洋的声音带着点儿睡前慵懒的语调,他两眼含笑看向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岳明辉,故意臊他:“就这么站门口啊,一会儿李英超再看见了。”
岳明辉下意识的挤进房间,关上了门。
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遮挡,岳明辉看着眼前高了半个脑袋的李振洋,不甚清醒的脑袋突然有些发懵。
我是来干嘛的?
李振洋俯下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
——哦,是来找李振洋亲嘴的。岳明辉后知后觉的想。
卸妆居家模样的岳明辉可太可爱了,没有精致凌厉的妆造,没有叮呤咣啷的首饰,也没有快要比肩自己的厚底“高跷”,李振洋看着他素净的脸和浅色的眉毛,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浅尝辄止,两人的唇轻轻触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品出什么味道,李振洋就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
空气中涌动起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
“呃……不是说要唾液交换才能做疏导……”岳明辉有些尴尬,努力翻腾着乱成一团的浆糊脑子,试图找些话题圆过此时的气氛。
“是啊。”李振洋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那你……”
“试试你能不能接受。”李振洋笑笑,调侃道:“姐姐昨天还嫌弃我,今天怎么想通了?”
“我没有、没有。”岳明辉无奈,“嫌弃”这两个字确实有些过分。
“那就是不嫌弃。”李振洋挑眉。
岳明辉迟疑了一下。
人都到这儿了,为这啥来的是个人心里都门清,难道要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嫌弃”两个字吗?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再说,只是哨向双方和平进行的、以“医学”交流为目的友好会谈,而已。
洋洋是弟弟。岳明辉这样催眠自己。洋洋只是弟弟。
他点了点头。
李振洋吻了上来。
接吻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可被一个朝夕相处九年的男人掐着后脖颈子舌吻,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真的有点超过了。
岳明辉感受到李振洋的舌头勾向自己,来不及躲避的他被李振洋轻而易举拿下了主动权,一直到舌头被吸吮的有些发痛,这才结束了第一次的亲吻。
李振洋离开前,坏心眼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空气里尴尬的气氛更加浓重,岳明辉脑子空白了好一会,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做疏导了吗?”
李振洋又笑起来。
“忘了,不好意思。”
他又吻了上来。
岳明辉从李振洋房间落荒而逃的时候,正好撞见健身完回家的李英超。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盏小夜灯怕小孩回家看不清路,于是李英超迎着昏暗的灯光望向不知道为什么从李振洋房间冒出来的岳明辉,认真的问。
“你又上火啦?要药不?”
岳明辉胡乱摇了下头,转头钻进自己的房间。
效果很显著。
李振洋的深层疏导让岳明辉成功摆脱了感官过载的痛苦——半个月,两周后感官无限超载的痛苦像是鬼一样又一次死死缠住了这位可怜的男团队长。
期间他无数次的试图从塔那里再申请来几粒安抚剂聊以自慰。
但无一例外通通被打了回去。
理由无非是什么马里亚纳海沟闹虫患阿尔卑斯火山要喷发撒哈拉沙漠下冰雹以及南北极冰川要爆炸之类牛头不对马嘴的“不可抗力”。
纯他妈扯淡。
岳明辉坐在练舞室角落试图靠静心缓解压力,偏偏李振洋又来了。
“咋的呀,亲都亲了跟谁俩装清纯处男呢?啊?”
李振洋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捏着哥哥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你申请到药了?”
岳明辉尴尬的摇摇头。
李振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点点头,随后,毫不客气的倾身亲了上去。
一来二去的,岳明辉破罐子破摔的接受了时不时要和弟弟啃一啃嘴的事实。
起码不用去塔听那些扯淡到外太空的理由。岳明辉揉了揉脑袋上的杂毛,安慰自己。洋洋能接受,我也能接受,不是啥要命的大事。
嗯,不是。
如果没有被秦周懿抓到的话就更好了。
岳明辉叽里咕噜的比划了半天,嘴里炒了一整桌的鲁川粤苏闽,却愣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眼前这个局面。
偏偏李振洋白天约了师傅去针灸,岳明辉只能一个人顶着秦周懿“关心”的眼神绞尽脑汁。
“虽然说你们俩年纪确实不小了,公司按理说不该影响你们自己的选择。”秦周懿用手中的笔敲了敲桌子,尽可能委婉的说。
“但你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练舞室没锁门,这么多小孩来来往往的。咱公司确实很注重未成年的教育问题,但我们可以启蒙唱歌跳舞,性启蒙不是我们的责任啊。”
她顿了顿。
“而且公司到处都有监控你们知道的吧。”
岳明辉扼住。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是,误会,你误会了。”岳明辉试图解释:“我这不是安抚剂申请不下来了吗!精神疏导总得有人解决,正好洋洋儿……”
“正好李振洋是向导,正好你俩能看对眼,正好同居方便谈恋爱。”秦周懿摆摆手,拦下了他的话。
“不是!我是说真的……”
“真的真的,知道你们俩真的不是直的。”秦周懿又说:“我管你是真的直的还是真的不是直的,人在公司,就要注意影响。”
“我知道,但是……”
“但是下次再让我撞见,亲一次罚二百。”秦周懿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岳明辉争执不过。
岳明辉沉默了。
岳明辉想起了当年倒贴钱上班的苦逼日子。
秦周懿翻开手机相册推过来,试图让岳明辉看看清楚他们俩在公司各个角落里肆无忌惮的行为有多么的“伤风败俗”。
但岳明辉只是探过脑袋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
还是算了。
他没有那个勇气亲眼见证这满满一页被“捉奸”的罪证。
“下次要亲嘴麻烦你们俩关上房门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秦周懿当着他的面删掉了手机中的视频,语重心长的说:“我不希望这些视频下次出现,是在某些付费网盘或者外网的onlyfans频道好吗?”
“公司没有那个闲钱再帮你们撤绯闻热搜了。”
岳明辉揉了揉脑袋上又变成一团杂毛的头发,无奈走出办公室。
李振洋回来的时候没找到人,一声一声喊着“老岳”从一楼找到三楼,终于在即将被员工以“扰民”罪行举报之前,在录音棚的按摩椅上找到舒服的已经睡过去的岳明辉。
最近安抚的频率不低,哨兵先生的身心情绪都处在一个前所未有平稳的时期,加上天气开始转凉,岳明辉也逐渐加入了李振洋随时随地找个地方窝着就能睡着的行列。
“老岳?”李振洋手撑在按摩椅扶手上,轻声叫他。
岳明辉闭着眼,睡得很安心。
“岳明辉?”
李振洋又叫。
见他确实睡得沉,李振洋这才心安理得的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下一秒——
一声震耳欲聋的“woc!”就响彻了整个公司。
如果上苍有眼,任子墨希望他能戳瞎自己的双眼。
“我真不是故意的,瓷器。”
“要不你给我打昏了,我保证醒来就失忆。”
“我啥都没看见。”
“真的,我发誓。”
“瓷器、瓷器,咱有话好好说。”
任子墨欲哭无泪的被抓进录音棚,眼睁睁看着李振洋关上了房门,伸手撸起袖子。想要转身求饶,却见自家老大正迷迷糊糊的从按摩椅上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喊了句“洋洋”。
老天!老秦!老大!这啥情况啊!!!
“嚷嚷啥呢。”李振洋见他吵醒了岳明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错开他的身影走到岳明辉身边。
“睡醒啦,小弟跟我说秦周懿叫你去单独谈话,咋了,啥事?”
岳明辉打了个哈欠,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哦,老秦说咱俩影响到公司的风纪风貌了,让咱俩注意一点。”
“啥?”
李振洋一脸“什么屁话”的便秘表情。
“哎呦喂,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坤音娱乐还有风纪风貌这一说呢啊?”李振洋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咋啦,亲一下抱一下影响她评北京十大文明企业了?占地面积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岳明辉被他逗笑。视线落在身后闭着眼捂上耳朵的任子墨身上。
“上班啊子墨。”他一脸坦然的和任子墨打了招呼。
任子墨放下手,欲哭无泪。
“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看见的,你俩就当哥们是个屁,给哥们放了吧。我发誓出去绝对不乱说话。”
岳明辉的瞌睡终于醒了,他看了眼任子墨,又看了眼李振洋。
“看见啥?”
李振洋心虚的移开视线。
岳明辉瞧他这样子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不过也不打算较这个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站起身,回着消息就要往外走。
“嘛去啊?”李振洋问。
“约了人。”岳明辉挥挥手:“晚上给我留个门,晚点回。”
还不等李振洋摆出正宫娘娘的气度发问,岳明辉一转眼就跑的没了影。
一天天穿那个破厚底鞋走路都怕他摔跤现在倒是溜得快。李振洋冲着他的背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在心里无能狂怒的打了一套组合拳,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首熟悉又陌生的旋律。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善变的眼神,紧闭的双唇,何必再去苦苦强求。”
李振洋甩来一个要杀人的眼神。
任子墨飞快关掉音响。
当然,随着李振洋以各种理由随时随地拉着岳明辉进行“深度疏导”的频率逐渐增高,被公司上上下下的诸位撞见也不再是什么稀奇的事。
岳明辉头几次还会无奈的制止他们震惊却又逐渐暧昧的眼神,试图将发生的原委解释清楚,还两人一个清白。
但在他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事情的真相,所有人都只关心他们俩要不要办酒用不用随礼随礼多少起步有没有最高限额的时候,岳明辉就放弃了。
“不办、不随、不要份子。”
岳明辉低头下象棋,头也不抬的回道。
“谁说的!”李振洋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也不管身边还在妆造的发型师正准备往他脑袋上喷发胶,扭头就指着问完就跑的杨淘:“你!就你!你给我俩出两份份子钱!”
“为啥呀!”杨淘一脸无辜,左手举着包子右手举着豆浆,摆出投降的姿势:“我冤啊洋哥,我啥也没干!”
岳明辉闻言,眼睛虽然还盯在象棋盘上,却将脑袋向李振洋偏了偏,准备听听他这次又要放个什么屁出来。
“杨淘出一份,杨鸿涛出一份。”
杨淘转头就找郭桂麟告状去了。
“你看,经不起逗。”李振洋哈哈笑着在岳明辉腿上拍了下。
“啊是吗。”岳明辉下意识的接话:“那你这么要不够狠,下次干脆名字几个字就要几份。”
“哎呦。”李振洋震惊,李振洋赞许,李振洋啪啪鼓掌:“这缺德主意我可真是没想到,你看,要说黑心,那还得是你啊岳明辉。”
“那不黑心能干这么多年还没倒闭吗?”
“这话说得,那没倒闭是因为黑心吗?”
岳明辉下棋的手一顿,扭头看他:“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振洋又是一巴掌拍在岳明辉的腿上。
“没倒闭,那不是因为哥哥每日每夜辛辛苦苦的创作新歌研究舞台嘛~”
李振洋一句话能拐八百个弯,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又狗腿,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安好心的把手顺着岳明辉的裤腿上的破洞往里摸。
“没有哥哥的努力,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好么。”
岳明辉早知道不该对他的德性抱有什么期待。
坐在另一边化妆的李英超面无表情的带上了耳机。
4.
岳明辉以为用唾液作为媒介进行精神疏导已经是自己能够放到最低的下限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
更低估了李振洋。
他被生生从睡梦中热醒,上一秒还在梦里抱着降落伞勇跳活火山口,下一秒睁开眼,就看到枕边呼呼大睡的裸男。
岳明辉反应了一会儿,恍惚间以为又是在什么酒局聚会喝大了,被扛回来三个人凑凑合合的人挤人睡在一起。
可后面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应该啊。
喝大了洋洋也没道理脱光啊。
更没道理睡着了也抱我抱的这么紧啊。
岳明辉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并没有什么效果,李振洋一条胳膊横过他的肩膀,一条腿更是直接架在他的腿上,整个人从上到下把岳明辉死死锁在怀里。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俩好像、似乎、也许是——
睡了。
不是哥俩好肩并肩是兄弟就钻一个被窝的睡了。
是符合人类两性繁衍需求及生理需求意义上的睡了。
不对,他俩只有一性,哪里来的两性。
岳明辉乱七八糟的想着。
但这暂时都不重要。
他极力想要想起两人来到这一步之前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对话和交流,可他却像失忆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就记得李振洋在他耳边的喘息,记得李振洋砸在自己胸口的汗珠,记得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动情的喊哥哥——
哦可能还喊了几声姐姐不过没关系啦whatever。
岳明辉不知是真的忘记了睡前发生了什么,还是刻意的想要忘记。
总而言之,在李振洋睡醒前,他跑了。
就在李振洋还独自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时候,岳明辉已经骑着他的“战马”一路飞过太平洋降临自由美利坚了。
“听说你把老岳吓跑了?”
李英超幸灾乐祸的从电视前路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挡住了他的视野,游戏画面中的角色被瞬间秒杀,画面猩红一片。
李振洋正烦着,可面对李英超还是说不出啥重话,他像是挥苍蝇一样摆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哥哥今天没工夫给你爱的教育。”
“葛格是没工夫还是没心情呀?”李英超偏不肯走,扒着电视的一角,歪着脑袋,露出八颗牙齿摆了个标准的假笑,十分欠儿登的招惹李振洋:“到底是为什么呀葛格~是因为谁呀~~”
李振洋抓起拖鞋就作势要起身,李英超转身拔腿就跑,只留下一串肆无忌惮的嘲笑。
吓跑的?
李振洋撇撇嘴,丢下拖鞋坐了回去。
才不是吓跑的,岳明辉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围着自己转。几天见不到面而已,有啥好大惊小怪的,我才没有不高兴,我也是很忙的好吧!
游戏打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李振洋突然丢下手柄站起身,决定回房间给岳明辉打个跨洋电话。
可以了,已经让他自由三个小时了,该见一面了。
李振洋想。
岳明辉喜欢李振洋吗?
说不准。
如果是停留在友情亲情层面的喜欢,那岳明辉绝对说不出一个不字,快十年的朝夕相处足够让他们摒弃掉所有乱七八糟的咯噔文学坚定的站在彼此的身后。
李振洋和李英超的存在也不再是“队友”“同事”的身份,就像是早起洗漱台边的牙刷、过冬衣柜里加厚的大衣,或者拉完屎马桶边的卫生纸,舍不掉,离不开。
——李英超同志曾经就李振洋同志这个略显恶心的形容词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但在两个小时后就因为忘记带纸而被李振洋堵在厕所,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被迫见识了他的好二哥是如何手拿两大卷卫生纸咄咄逼人的质问了自己足足十分钟,才终于丧权辱国的接受了这个说辞。
从厕所出来之后就愤愤然将“呸!恶心!”的群名改成了三卷卫生纸的emoji。
“也行。”李振洋面不改色的接受了新群名:“起码不是三坨屎。”
岳明辉不解,但岳明辉表示尊重。
跑题了。
亲情层面的喜欢岳明辉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如何的举例论证了,甚至他觉得用“喜欢”这个关系来形容他们有些过分看轻了他们的感情。
但……如果是爱情呢?
岳明辉想了想,如果和李振洋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呢。
每天早上…不,每天中午睡醒先躺在床上思考半个小时该吃点什么外卖,磨磨唧唧的收拾完再赶晚高峰之前陆续到公司上班。
上课、排练、吃饭、喝酒、开会、打嘴炮。
第二天继续中午起床。
似乎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岳明辉想。
只不过晚上睡觉的被窝会多一个人抢被子,舞蹈室的墙角会多一个人的体温,杂乱的衣帽间里会多一段不可告人的记忆。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
岳明辉盯着眼前的酒杯出神。
离开一个礼拜了,向导先生并未如期而至的疏导让久久未曾光临的精神过载又一次找上了岳明辉,他咬了咬牙根,试图让这种痛苦被酒精麻痹。
但他失败了。
感官过载的阈值被降低后就再难重新适应,李振洋的安抚让岳明辉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被彻底“惯坏”。
他开始思念起大洋彼岸的李振洋。
“Need help?”
酒馆的侍应生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周遭波动的精神力,叼着烟在他身边坐下,大手十分自然的摸上岳明辉破洞裤下的大腿。
他一惊,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
“I'm good,thanks.I'm taken.”
那人闻言笑了笑,倒也没有被拒绝的无所谓的耸耸肩离开,岳明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坐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起身走出了酒吧。
5.
“为什么今天舞蹈室这么冷啊?”冯陈思楠搓了搓穿着长袖的手臂,泛红的脸颊不断淌下汗珠来,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空调开大了?”马思涵穿着无袖背心,脸上的汗更是像水龙头一样往下淌。
刘欣闻言十分自觉的往中央空调的开关走,可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温度和前两天有什么不同。
“确定是空调的问题吗?”灵超呼噜了一把头发从身边走过,幽幽飘来一句。
冯陈思楠和马思涵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镜子前正叉着腰喝水的李振洋身上。
“岳哥还没说啥时候回来呢?”冯陈思楠小心翼翼的凑到李英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李英超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连微信都没回。”
“洋哥到底干啥了,把岳哥气成这样。”冯陈思楠又凑近一些,生怕哪句话被李振洋听到又触到他的霉头。
“好像也没生气……”李英超并不是很确定,拉着冯陈思楠往门口的位置又挪了挪:“一大早就跑了,要不是木子洋的精神力那两天有波动,我也没发现。”
“没有吵架?”
冯陈思楠惊讶。
李英超的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那就是打架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吓了两人一跳。
冯陈思楠的巴掌紧跟着就拍在了身后来凑热闹的杨淘手臂上,听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消了气。
“走路没声啊你!”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下手太黑了吧你!”杨淘震惊的撩起袖子,向他展示自己被打红的手臂。
冯陈思楠眼瞅着理亏,闭了嘴给他揉揉胳膊。
这边闹起来,很快引来了李振洋的视线,他轻飘飘瞥过来一眼,顺嘴招呼他们。
“一个个挤在门口干森么啊。”他招招手:“进来桑课啊。”
二团的几个人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个无辜的小金毛留在原地看向他。
“你又在辣里干森莫啊?”李振洋笑道。
李英超顿了几秒,突然举起手机说:“岳明辉给我发消息了。”
李振洋脸色一变,嘴角的笑猛地沉下去,想都没想就抬脚冲他走过来。
却不想还没走近,就看到李英超扬起一个笑。
“逗你的。”
那天下午,练舞室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猫狗大战在不停的上演。
6.
岳明辉还是回来了。
那是当然,就算他一时半会还没有想通该怎么处理和弟弟的关系,一场接一场的音乐节也不允许他久居国外逃避。
于是在一个晴朗无云的早晨,被工作人员的电话叫醒的李振洋一下楼就看到坐在餐厅其乐融融吃早饭的母子俩。
“岳明辉?”他挑眉。
岳明辉冲他笑笑。
“早,洋洋儿。”
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餐桌吃完一顿早饭,这样和谐的画面已经太久没有发生了。
岳明辉抬手接过李英超递来的餐巾纸,身边的李振洋突然啪的放下筷子。
他像是刚刚从梦里醒来,瞪着一双像是被辜负了的眼睛看向岳明辉。
李英超擦擦嘴,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我车到了,先走一步。”
他甩下一句话,转身就消失在了家门口。
岳明辉根本来不及挽留,就被迫留下面对生气的李振洋。
“你……”
他刚准备开口,想要将准备了许久的腹稿尽数倾诉,可才要靠近,忽然在岳明辉身上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其他向导的精神力波动。
李振洋脸色一变。
“你找别人了?”
岳明辉脸色一僵,下意识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没找别人!”
可李振洋不依不饶,他抓住岳明辉的手腕,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大猫,急切的凑在他颈间嗅闻。可越细检查越让人心凉,岳明辉身上分明带着其他向导难以掩盖的气味,几乎要遮盖半个月前他留下的气息。
这让自以为已经完成了结合的向导一时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
李振洋直起身,指着岳明辉你了半天,却愣是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他甩下一个怒气冲冲的冷哼,转头也跟着摔门离开。
只留下岳明辉一个,傻愣愣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坤音娱乐变天了。
几天前分明是李振洋惹了岳明辉生气,一夜之间这情况却又完全反了过来。
跟着一起赶往现场的嗨五五人眼睁睁看着岳明辉几次想要和李振洋搭话却被无视,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消失,生怕触及二位老大的霉头。
——我靠,这又是咋了?问问去啊。马思涵撞撞杨淘的肩膀。
——我上哪儿打听去!杨淘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冲麟壹铭使了个眼色。
——啊?我吗?我也不知道啊!鼠鼠大王震惊的回望过去,就差举起双手投降。
刘欣还没走近就察觉到几人气氛的不对劲,还不等被抓壮丁,便一溜烟跑的没影。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吵架归吵架,工作总还是要做的。输掉摇骰子的两个人又一次肩并肩坐在公司的化妆间里,岳明辉嫌热脱掉了上衣,露出漂亮的纹身,又通过化妆镜落在一旁的李振洋眼中,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可李振洋打定了主意要和他憋气,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主动开口,两个人并肩坐着,人手一个手机,谁也不说话。
李英超说着话从外面走进来,身边果不其然跟着小日常的摄影,他眼见屋子里气氛不对,示意摄影的画面稍微躲开一下的功夫,一手一个从背后给了两下。
岳明辉会意,关掉手机自然的和他搭起话来。
“哎,我这次真遇到了个好玩的事。”岳明辉说到兴起,从椅子上坐起身,脸上都带着笑:“前两天晚上我和小飞路过酒吧说去喝一口,正好碰上一个人。”
可还不等他说完,身边便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调调。
“哎呦碰上谁了啊这是。”李振洋闭着眼让发型师往脑袋上喷发胶,嘴却一点也闲不住:“一出去玩就高兴成这样,怎么的这个北京有你不想见的人呗。”
“哎呀不是。”岳明辉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又要误会,刚准备开口解释,余光却瞟到一旁仍在拍摄中的镜头。
他张了张嘴,还是觉得这事要私下解决。
于是他悻悻闭上嘴。
气氛一时间又冷了下来。
李振洋快要气死了。
说两句软话是能累死你是咋!看不出来你弟弟生气呢吗?!你个老小子一天天的没憋好屁,看看看!手机里有格莱美还是有安抚剂!眼珠子都要长到手机上了!
他没好气的无声哼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水。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跟我说话!
岳明辉当然没本事。
活动结束的当晚他就悄悄摸进了李振洋的房间。
又唱又跳忙活了一下午,心里又憋着火,李振洋遛完狗回来早早就准备睡下,可刚关了灯还没两分钟,门口就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他打开床头灯,就见岳明辉讪笑着站在门口。
“洋洋儿。”他走近两步,似乎是有话想说,却看到被打扰了睡觉的李振洋脸上露出有些不爽的神情,迟疑着停下脚步。
脑袋里的困意被瞬间赶跑,李振洋盯着站在门口的岳明辉,好半晌才无声叹了口气。
“进来啊,就这么站门口?”
岳明辉立马笑起来。
“还生哥哥气呢?”岳明辉走到床边十分自觉的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这什么呀?”李振洋气得直哼哼,却还是诚实的接过袋子打开。
“你丢那个白陶瓷的戒指,我找荷兰的朋友回同一家店去订了一个。”岳明辉说:“虽然国内的店也能买到,但丢的那个是从荷兰带回来的,跟国内肯定不一样。”
李振洋从盒子里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心里微动。
面上却不显分毫。
“嗯哼。”他将戒指戴在手上,说话的语气里听不出咸淡:“说完了,没事回去睡觉吧。”
“哎不是……”岳明辉有些急了,他吭吭唧唧的念叨了半天,终于在李振洋要开口赶人的时候,吐出了一句。
“你误会了,我没找别的向导。”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李振洋却也不急着讨要说法,坏心眼突然上头,想要逗一逗他。
“你找不着别的向导跟我有什么关系。”
岳明辉突然被扼住。
“不就是帮你做过几次疏导吗?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吧哥哥。”
岳明辉明显没有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确定:“啊、是啊,我……我以为、不是,我就是……”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他无奈叹了口气,从床边站起身,有些蔫蔫的说:“没事了,你早点睡吧。”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李振洋这个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掀开被子起身,拽着岳明辉将他抵在墙上。
“逗你一句就跑,岳明辉你多问两句会死啊!”
可对上岳明辉含笑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又上套了。
李振洋不爽的哼了一声:“你又耍我是吧。”
“没有没有。”岳明辉赶紧拉住他,深谙哄猫需要顺毛摸的道理,赶紧放出一点精神力来:“我真没找别的向导,昨天回公司太晚,喝了点儿酒精神力有点过载了,是思楠帮我紧急处理了一下。”
李振洋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是思楠?”
“嗯哼。”
李振洋眨眨眼,颇有些不情不愿的哼唧了一声。
空气又这样尴尬了起来。
“emmm……”岳明辉舔了舔唇,视线下意识落在他的嘴唇上:“要不……你早点儿睡?我就先……”
“你不是过载了吗?”李振洋问。
“啊?嗯。”
“岳明辉。”李振洋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亲我吗?”
7.
谢天谢地,岳明辉和李振洋和好了。
干着急不能劝架的日子太煎熬了,李英超瘫坐在按摩椅上看着不远处两个人几乎用一个叠在一起的姿势讨论录音的问题,感觉公司的天都亮了。
日子还是这样过着舒服,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哦,如果没有看到两个好哥哥说着说着话突然亲在一起就更好了。
李英超惬意的闭上眼。
8.
和李振洋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岳明辉不纠结了,做爱人做亲人反正日子都是一样过的,只不过是个名分而已,挑个黄道吉日再说吧。
哼哼,就知道老岳爱我。李振洋如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