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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麦田里的钟声沉闷而孤寂，谷物被收得七七八八，只剩了几个偌大的草垛。余辉终于被最后一个山头吃了进去，彰示着这一天的结束。
“你怎么在这儿也能睡，果然是白痴。”漩涡鸣人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就看见佐助站在他旁边，无语地看着他。
今天做的任务是帮这个村落的居民们收麦子。宇智波佐助恍惚了一下，上次干这种类似的事，还是他们俩刚成为下忍时，比如帮老婆婆找猫，清扫街道这一类的，后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危险，再后来呢......
原来也没过多少年嘛，19岁的宇智波佐助还没回想完，终于找到了在草垛旁呼呼大睡的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哪里，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留着可疑的口水——这家伙倒是一直没变，他不禁失笑。
“佐助我不是故意的说。”漩涡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在这儿睡着了，苍天可鉴，他绝对不是故意偷懒，他莫名感觉现在佐助心情很好，索性直接认错。
“任务已经做完了，你抱歉也没用。走了。”虽然嘴上还说着不饶人的话，但鸣人心中清楚，这是不再计较的意思，于是立马起身跟上了佐助，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什么这个村子的面条比不上一乐大叔啊，村民伯伯们都好热情啊，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佐助偶尔回上一两个字。
......
他们离开木叶已经有半年之久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场旅程，居然是鸣人发起的。像是没有任何预兆，说干就干，给纲手婆婆和卡卡西老师留了信后，他撺掇着佐助，连夜就从木叶村溜了出去。信上的内容大概是，“看佐助在木叶闷太久了，带他出去透透气。让他们不用担心，有他在佐助身边，不会出事。”
去什么地方：没写。
去多久：也没写。
反正一封信看得纲手都气笑了，当即就要去收拾他，还是被卡卡西拦住的，去就去呗，又没说不回来了。
“所以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宇智波佐助挑眉，他果然永远也猜不到这个吊车尾的想法。怎么，好让他继续叛逃么。
“我这不是跟你一起么？肯定能看住你。而且，我也不觉得佐助还会叛逃的说。”鸣人有些语无伦次，反正他就像把佐助带出来，和他一起。
这在以前叫什么，私奔吗？俩人一前一后想到了同一个词，只觉得尴尬，各自扭头假装做自己的事去了。
于是这半年间，俩人就在各国到处游历，没有木叶上层派发的任务，只是自己有时候接点私活，不至于饿死，偶尔会行侠仗义，不过更多时候，则是像收麦子这样不痛不痒的小事。
木叶也不是没有试图找过两人，不过，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的行踪就像消失了一般，村子里面的信鸽从来都找不到他们，没有任何人能束缚他们。
他们停留得最久的一个村落，是一个带有一条小河的村落，那条和波光粼粼的南贺川长得很像，仿佛永远那么有生命力，永远都不会停息。
不过让他们停留这么久也不只是因为那条酷似南贺川的河，而是偶然在那个村落接的一个任务。
村子里的几户人家被一窝匪徒抢劫了，委托路过的佐助和鸣人追回，本来以他们的身手，不到半天就解决了，最后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是说，你本来想送给喜欢的女孩子的信物弄丢了是吗？”鸣人看着河边精神不振的中年男子，鸣人那双天蓝色的眼，此刻却尽是着急。
“我在追回的财物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本来是想用来表白的......”男人苦笑，“看来老天都不让我去追她。”
鸣人转向佐助，本来还想问一句怎么办，佐助丢下一句“等着”，就带着鸣人直达匪徒老巢，问了好半天才知道他们把不值钱的东西都扔在了路上，男子的信物或许就在其中。至于具体在哪，他们也不清楚。
他们就沿着那条路一路找下去，忘了在第几天，终于在一道山崖下找到了。
“原来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木船啊，难怪那个大叔这么难过的说。”鸣人盯着手上的东西，情不自禁地说。他一向欣赏不来这种艺术品，但他也不禁感慨这个木雕真的很漂亮。巴掌大一个东西，处处精细，看得出来耗费了原主很多心血。
他们也没作停留，立马回去找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居然还在小河边，一脸惆怅，让人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一直苦等在河边。
还没等两人靠近，男子便先开了口，“我和她就是在这条河边认识的，她来打水，然后我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亮的。”
“后来我们像约定好了一样，经常来到河这里，她在那边，我在这边。时间久了，我们就开始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我喜欢她，我潜意识觉得可能她也喜欢我，就想向她告白，”话到一半，男人却突然不说了。
鸣人以为他是被抢走了信物很难过，顺势递上那个小木船，“大叔不要伤心了，这个东西我们帮你找回来了，你还可以跟她告白的说。”
男子看着那个木船，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变得又哭又笑，“谢谢，我真没想到能找回来，真的，谢谢...”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不过，也不需要了。”他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把那艘小木船放在了水上。
那艘小船只履行了一会儿作为船的职责，在水上飘飘荡荡，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水花袭来，它便撑不住，倒了下去，渐渐淹没在河中，随着流动的河水，不知道去了何方。
"欸，你怎么..."
"那个姑娘早就嫁给别人了，在我还在做这艘小船的时候。"不等鸣人开口疑惑，男子便率先说道。
这话听得鸣人顿时无言，他看了看佐助，发现他此时也在静静听着。
“我和她年少时就认识了，但是，如你所见，我已经是一个大叔了——她也已经十多年没来过这条河边了。”
“她十九岁时曾悄悄问过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远行，我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是想和我私奔。她喜欢我。”不同于上一次的犹豫，男人此刻很确信，连浑浊多年的眼睛都变得明亮。
“但是我有什么好呢，我那时这样想，我就让她等一等。所以想做一艘小船送给她，在找个时间正式和她告白，木船就在我的犹豫之下越雕越精细，怎么都不满意。然后，她父母就让她嫁给另一个村里的男孩了。”
“我时常在后悔，是不是我那个时候勇敢一点，抓住她的手，不管不顾地走了又如何？我后来一直留着这个小船，想我那个时候没有出口的告白，想我们的年少时光。想，要是我现在对她说喜欢你，她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十几岁的心动是不能留到三十多岁再说的。我们都长大了呀。”男人看着鸣人清澈的蓝色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我爱她，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说到这儿，男人像是突然释怀了，越过佐助鸣人两人，背着他们摆摆手，顺着河流往下走了。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歌，或许他们年少时唱过。
留下两人长久的无言，最后却是同时开口打破沉默。
“好俗套的故事，佐助你说是吧。”
“刚刚有木叶的信鸽飞过。”
两个人都不擅长化解尴尬，只得各自转移话题。
鸣人正好顺着佐助的话说下去，“信鸽，真的吗？我没看见的说。”说完还四处看了看，“真要是的话佐助我们岂不是要好好躲起来。”
佐助反问他，“你这个白痴不是还要当火影吗？信鸽吧你找回去了正好。”
鸣人挠挠脑袋，思索半天才闷闷地说，“可是我觉得就这样和佐助待下去也不错。”
说完，他感受到佐助好像在笑，便立即扭过头去，问他为什么要笑，还没等他说出口，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奇怪，宇智波佐助明明就在他面前，为什么他却像是隔了好远的距离，永远都追不上，永远都看不清。
............
“咚—咚——”
又是一阵沉默的钟声，像是告别了谁的葬礼。
漩涡鸣人从书桌上醒来，只是这次，没有任何人在身边把他喊起来。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景，熟悉的只属于木叶快活的声音。32岁的漩涡鸣人迟钝地想起来，他早就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了人人爱戴的七代目火影。
是梦啊？他猛然惊醒。原来和佐助一起度过的这么多个春夏秋冬，都只不过是他在火影室太累了打的一个盹。
他在睡着之前在正好在看佐助寄回来的书信，信里没有任何特殊的话，用最熟悉的口吻写着最平常的事，漩涡鸣人死死盯着这封短信，像是要把他盯出洞来。
他爱他。
——
他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茫然地意识到，在他变成了别人的丈夫，变成了别人的父亲，变成了一个富有责任，能够统领全村的领袖，那么多人喜欢的人之后。
他爱他。
他不知道。
漩涡鸣人此刻又好像回到了被称作“妖狐”的小时候，蓝色的眼睛露出了孩童般害怕的眼神。
他知道。
他近乎空洞地想，或许有一个叫平行时空的东西，十九岁的漩涡鸣人抓住了宇智波佐助去私奔，不管不顾地，用一股近乎原始的冲动，就像他的梦中一般。
“我们都长大了呀。”他脑中闪过这句话。
32岁的佐助冷静地拉住他，他才想起来，他们都“长大了”，他也不再是那个佐助一走就会立马追上去的少年了。
佐助和鸣人，无论是爱还是其他的一些东西，都留在了一个名为曾经的原地。
忘记对女孩告白的大叔靠着一个小木船度过了十几年，那佐助呢，他的心底终究又有多厚的苔藓？
漩涡鸣人的心上好像缺了一块，他想起了梦中和佐助收完麦子絮絮叨叨的那个傍晚，他仿佛错过了什么，或许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白痴”，或许是想落在耳边的一个轻吻。那时候佐助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想不起来了。
他还想起了梦中遇到的男子哼的歌中最沉重的两句，
“前尘似海，古屋不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