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场酒会是为郑朋准备的。
两个月前，郑明远和田沐唯一的孩子，郑朋同父异母的弟弟郑琦，和朋友在盘山公路上飙车，因车祸身亡。
郑明远只用一分钟就决定了要扶持大儿子郑朋。在剩下的三个孩子里，小的一儿一女是情人所生，身份不够格年纪也太小，郑朋是第一任妻子所生，母亲早已没了音讯，更无外家势力需要郑明远劳神防备，加上郑朋一向表现得恰到好处，聪明听话，郑明远对他还算满意。
于是，郑朋从纽约回来了。
郑琦的葬礼还没过多久，郑明远便为郑朋办了这场可以把他介绍给大家的慈善酒会。
此刻，他站在这片为他而设的浮华中央，承受着或探究、或谄媚、或忌惮的目光。然而所有这些目光加起来，都不及田雷那一道来得有分量。
郑朋知道田雷在看他，尽管表现得镇定自若，郑朋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大概是四年前和田雷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激烈交欢留下的后遗症，被田雷看着，郑朋总觉得自己赤身裸体。
田雷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眼睛盯着被人围住的郑朋，从他的头发丝一路向下看到脚尖。
关于郑朋的回忆随着对他身体的注视涌上来。
郑朋高潮时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田雷会轻轻掐着他纤细的脖颈和他接吻，抚摸他红到发烫的耳朵。
郑朋的腿纤长笔直，分开架在田雷肩上的时候，田雷能看到他大腿根晃荡的软肉，他忍不住亲上去，在郑朋腿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印子。
伺候郑朋必须小心，稍微弄疼他就要被他一脚踢脸上，次数多了田雷反应力变快，郑朋腿刚抬起就被田雷捉住脚踝，在他脚背上亲一下，温声哄他，马上就会爽的。
爽了就不喊痛，带着颤音叫田雷再用力点，他喜欢连续的高潮，直到被操得筋疲力尽，这样会睡得比较好。
这些都是田雷有关十八岁版本郑朋的回忆，然而二十二岁的郑朋看起来大不相同了。
他穿着得体，头发长度刚好，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和那些叔叔伯伯说话时笑容也恰到好处，只是田雷看得出来，郑朋那笑是假的，每次敷衍人就这么笑。
终于等到郑朋一个人，田雷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就听郑朋客套地唤他：“小舅舅。”
田雷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人，四年前他一声不吭走掉，删掉所有和田雷的联系方式，如果郑琦还在的话，他大概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四年不见，”田雷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够两人听见，“学会跟舅舅客套了。”
郑朋指尖微微收紧，眨了眨眼：“应该的，今时不同往日。”
田雷被郑朋公事公办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恨自己嘴笨，忍不住皱起眉，喊他对郑朋的昵称：“月月……”
郑朋轻轻摇头：“别这么叫我了。”
田雷偏要：“月月，我们之间就不要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了好吗？有什么苦衷你跟我说，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我都想听。”
“过去的……”郑朋脸上的笑意淡下来：“过去的就不说了，现在倒是……需要舅舅帮忙。”
田雷忙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郑朋晃了晃杯中的香槟，面色沉沉：“夫人讨厌我，处处跟我作对，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你能去劝劝她吗？”
他口中的夫人是郑明远的现任妻子，田雷同父异母的姐姐——田沐。
“我……”
田雷无奈道：“现在去劝她不是火上浇油吗，要不……”
郑朋打断他：“那就算了。”
说罢作势要走，田雷有些着急，忍不住去拉郑朋的手，郑朋及时闪开，正色问：“舅舅还有什么事吗？”
田雷抿了抿唇，说：“我总能帮到你的，只是我和她……也不算熟悉，于情于理没资格劝她。”
明知道郑朋是有意刁难，田雷还是做了解释，又问：“我是真心想帮你，月月，你跟我还不能说点真心话吗？”
郑朋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知他想到什么，眼神飘忽不定，刻意不去看田雷，也不回田雷的话。
这样的状态四年前田雷不止一次见过，尽管他们话都没说明白就分开，田雷还是心疼郑朋，柔声问：“月月？”
郑朋缓过神来：“我需要支持。”
他重新恢复冷静：“明确的支持。”
田雷明白郑朋的意思，但他不是田家的话事人，目前父亲退居二线，公司的事由哥哥田朗做主，田雷有股份，但并不参与公司经营，他有自己的事业。
不过他不想再说出郑朋不爱听的话，他深知郑朋别扭又敏感，再被拒绝就真没下文了。
“我当然支持你”，田雷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哥那边，我去争取。”
郑朋这才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谢谢舅舅。”
田雷张了张嘴，真想求他别这么喊了，他算什么舅舅？他和郑朋没有血缘关系，倒是有肌肤之亲，过去田沐不承认这个继子，让郑朋叫她“夫人”，自然也不允许郑朋称呼田雷为“舅舅”，郑朋大部分时间喊他哥，模糊而暧昧。
怎么郑琦死了，田沐气得诅咒郑明远和郑朋父子俩不得好死的时候，郑朋要喊他舅舅，田雷觉得自己受不起，也不想当郑朋的舅舅。
罢了罢了，郑朋是只贝的话，现在壳一定比四年前更硬，打碎他的壳田雷不忍心，要撬开他的壳，只有比从前付出更多才有可能。
田雷眼见郑明远带着几个人过来，不便再说什么，只对郑朋举了举杯：“照顾好自己。”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了，一直走出大门，走到自己的车边，被冷风吹清醒了些，坐在驾驶位抽完一根烟，才给田朗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田沐十二岁时田父再婚，那时她便十分讨厌继母，因此对两个弟弟也没有好脸色，田朗看不惯田沐任性妄为，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后来田沐不顾家人反对嫁给郑明远，别说和两个弟弟关系不好了，和亲生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因此田雷对这个姐姐并没太多感情，外甥去世他也只是惋惜一条生命逝去，但想到郑琦平常那魔王一般的做派，又觉得不是车毁人亡郑琦也会有别的死法，早晚的事。
想让田朗支持郑朋有些难度，倒也不是完全行不通，田雷既然说要尽力，当晚便去了哥哥家做说客。
田朗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来意，平静听他说完，似笑非笑：“你刚讲的这些——支持郑朋的好处，是你的心里话吗？”
田雷被他问得一怔，苦笑道：“这不是怕你不同意……所以……”
田朗挑了挑眉：“郑朋确实比郑琦好太多，但他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支持他，我们靠什么获得回报，靠你吗？”
田雷脸更苦了：“哥……”
“四年前你吃了多大苦头爸妈才同意你带他回来的，结果呢？”
田雷忍不住反驳：“哥！四年前的事就不要再说了，我带他回家，你们同意，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心疼我，这我知道，可是我后来想了很多次，带他回家本来就是我的想法，他一开始就拒绝了，是我……我的问题，他当时才十八岁，他有他的难处。”
田朗轻笑一声：“一说到郑朋，你就变得伶牙俐齿。”
田雷那牛一样的倔劲显露出来：“你就说，帮还是不帮？”
田朗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决心，沉默了片刻。他了解田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认准了的事和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四年前郑朋突然离开，田雷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人回来了，哪怕情况更复杂，田雷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田雷手里握着田家一部分股份，名下的电影公司发展也很好，田朗有给那家电影公司注资，就算他不肯出手，只要田雷公开支持郑朋，外人也会认为他们是一体。
他最后确认：“你知道田沐睚眦必报又不计后果吧？”
田雷点头：“我知道。”
“一旦被田沐发现你在帮郑朋争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你想过她会做什么吗？”
田雷摇头：“她没什么可怕的。”
“疯女人就算没脑子，豁出去也能干出你意想不到的事。”
“没关系，我做的事我会认，见招拆招吧。”
田朗语气终于缓和：“你想清楚后果就行。田沐那边，我先挡一阵。必要的时候，田家可以是你和郑朋‘有限合作’的背景板。但是，分寸你要把握好，别让爸妈知道了担心。”
得到哥哥实质性的承诺，田雷心头一松，郑重道：“我明白，谢谢哥。”